作者:小黑帽
這位三代生活在懸崖村的老獵戶,放在村裡也算是個有些手腕的頭領,此刻卻是終於繃不住了心中的情緒。
“那狗官……那狗官是真要當場打死我啊!”
佈滿老繭的手突然抓住許宣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我就說了句‘稅太重’……他就……”
老人的眼淚混著酒氣往下淌,後怕的情緒徹底爆發。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道,普通百姓面對官府就像野草面對鐮刀根本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心思,連躲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種突然之間在生死線上走一遭的恐懼,著實嚇人。
要不是許宣關鍵時刻站出來說了幾句話,他可能真的就沒了。
哭完自己就哭村子,主要還是新增加的稅賦太多。
以蛇抵稅本質上就是以命抵稅,捕蛇人用生命行走在懸崖峭壁之間,也用生命和毒蛇纏鬥,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在山林之中連個屍首都找不到。
想一想更是悲從心中來。
“老天爺啊,你為什麼……”
當然最後還是說了幾句重要的。
“阿宣……下個月那畜生再來,你躲進山裡。”
“我這把老骨頭……橫豎夠他們抽幾鞭子了。”
他苦笑著搖頭:“咱們捕蛇人……哪有什麼出路?”
不是物理上的走不出去,最近的城鎮不過走上一天半就到。而是走出去,也永遠是“賤籍”。
他們這樣的“蛇戶”,連進城賣貨都要交額外的“穢物錢”。
喝到最後其實也沒有喝幾杯,但是老頭生生把自己喝的暈過去。
夕陽西沉,許宣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小茅屋。
吃飽了喝足了,又度過了初始危機,還完成了初步融入。
只是穿越後的意氣風發被打磨了不少。
往門前的石階上一癱,望著眼前如火如荼的楓林晚景發呆,這天地總歸是不收稅的。
金紅的夕陽將整片懸崖染成血色,楓葉在暮光中燃燒,彷彿天地間鋪開一幅流動的火焰畫卷。山風掠過時,萬千紅葉翻滾,美得驚心動魄
可生活在這麼美麗的環境裡的人卻活得豬狗不如。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許宣有些難受。
“艹!”
來了一句國粹,不知是在罵這吃人的世道,還是罵自己無能為力。
夜色漸深,星辰滿天。
躺在硬板床上,依舊輾轉難眠。
窗外溪水聲嘩啦作響,山風穿過楓林,發出沙沙的輕響。盯著茅草屋頂的破洞,透過縫隙能看到幾顆冷冽的星星。
如果他真是個土生土長的捕蛇人,此刻大概早已酣睡,明日還要早起進山捕蛇。
可他不是。
“老天爺啊……”他喃喃自語,“你到底想讓人怎麼活?”
最終只能嘆息一聲這床真硬,然後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山澗溪流中。
小白蒼白的指尖勾住一段浮木,意識模糊間,她腦後的髮簪突然泛起微光。
髮簪上的紋路如活物般蠕動,似乎在不滿。
按照既定命撸丝淘缭撆c“許宣”相遇!
可那個男人……明明構建的是個絕對的愛情故事,為何對“愛情”渴求如此稀少,無法推進劇情。
沒辦法的髮簪白光大盛!
“譁——!”
一股無形之力推著小白加速漂流,直奔村落而去。
第三日·晨
許宣頂著兩個黑眼圈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山風裹挾著晨露的氣息撲面而來。
“嘶——這床板簡直反人類!”
他揉著痠痛的腰,昨夜像條蛆似的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天矇矇亮才勉強閤眼。
可當朝陽完全躍出山巔時……萬丈金光潑灑而下!
漫山楓林經霜浸染,赤紅、金橙、赭褐層層暈染,宛如天神打翻了調色盤。山澗飛瀑如銀練垂落,在晨光中折射出虹彩。
許宣怔怔望著這一切,突然理解了古人為何要登高抒懷,以天地之大寄託胸中氣魄之舉。
住在這懸崖村落,推門便是天地壯闊,再鬱結的心緒也會被山風盪開幾分。
大日之力落在身上,逐漸驅散心中的陰霾。
深吸一口氣,山間的空氣清冽如泉,帶著草木的芬芳。
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層林盡染的楓葉在朝陽下熠熠生輝,彷彿燃燒的火焰。
第20章 總算來了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他低聲吟誦,詩句中的豪邁與眼前的壯景完美契合。
而且這句詩有著不一樣的力量。
剎那間背後的故事如山海一般砸入心底,砸碎了昨日的無力和惆悵。
“鷹擊長空,魚翔湹祝f類霜天競自由。”
“既然來了,就不能辜負這一世!”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為生存而掙扎的捕蛇人,而是心懷壯志的穿越者。
昨夜的迷茫與壓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的幹勁。
心中在瞬息之間就提起一絲心氣,點燃了一縷心火。
畢竟下一句是: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這般豪邁的詞句刻入心中,若是再做小兒女姿態就委實丟了咱新時代年輕人的堅持。
轉身回屋,翻出原身留下的揹簍和藥鋤,又隨手抓了幾塊乾糧塞進懷裡。
肚兜搖著尾巴湊過來,眼巴巴地望著他。
“今天帶你一起進山!”許宣揉了揉狗頭,笑道,“說不定還能給你加餐。”
一人一狗踏著晨露出發,沿著村後的小徑向深山走去。
山路崎嶇,但許宣的腳步卻格外輕快。
他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試圖從這片山林中發掘出更多的可能性。
草藥,山果,以及地形等等。
沿途標記下有用的資源點,甚至還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內乾燥通風,適合儲存物資。
“如果能把這些資源整合起來,村子的生計或許能改善不少。”他暗自盤算著,心中逐漸勾勒出一個計劃。
不過還是要多學習,多實踐,世界不同,規則不同。
於是這幾天就這麼過去了。
而山間的小白……嘩啦啦啦……
髮簪不得不繼續發力,衝破了重重阻礙,朝著村裡飛奔而去,溪流都快變成山洪了。
第七天清晨,許宣揹著竹簍進山採藥。
“今天要是能挖到幾株靈芝,說不定能換點銀子……”他正盤算著,忽然聽見遠處瀑布轟鳴的水聲中夾雜著一絲異響。
抬頭望去,一道白色身影從瀑布頂端xiu~~~的墜落!
“臥槽?!”許宣瞳孔一縮,眼睜睜看著那抹白色順著湍急的水流直墜而下,像一片無力的落葉,重重砸進下方的深潭。
“是人?!”
作為熱血青年當然決定前去援救,或者前去收屍。
那麼高的瀑布掉下來,感覺還是失去意識的那種自由落體,活著的機率應該不大。
更重要的是自己跑得慢啊。
除非撐著傘直接跳下去才能立刻救人,記憶中的阿宣經常這麼幹。
紅色的楓葉中少年郎從天而降,帥氣又牛逼,屋子門口的幾把破傘就是道具。
可惜許宣不敢,因為這不科學。
目前接觸到的所有人也都是正常人,不正常的阿宣也是沒了,所以他還是沿著山路狂奔。
肚兜跑的比男主角還快,畢竟是四隻腳嘛。
等他氣喘吁吁的繞到山腳,那白色的人影不知都泡了多久,希望不要死的太難看。
只是靠近之後許宣整個人僵住了。
“哎!”
“我草!”
“哎,我草!”
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岸邊那道身影,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個姑娘。
一個好看得不像話的姑娘。
靜靜地躺在湠┥希脒吷碜咏谒e,蒼白如雪的面容映著粼粼波光,像是被月光雕琢而成的玉像。
溼透的白衣緊貼身軀,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隨著水波輕輕浮動宛如一瓣凋零的梨花,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烏黑的長髮在水中散開,如墨色綢緞般纏繞著,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疏離,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妖異的美麗。
睫毛低垂,沾著細碎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銀光,像是凝結的霜雪。
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卻因水色映照,透出一絲病態的嫣紅,像是雪地裡綻開的一抹血痕,驚心動魄。
彷彿她並非墜落凡塵,而是本就屬於這片水域。
一具被神明遺落的素白軀殼,安靜地沉在浮光掠影之間。
就連昏迷的姿態,也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易碎感。
彷彿輕輕一碰,她就會化作泡沫消散。
這氣質……太犯規了!
即便昏迷不醒,身上那股清冷疏離的氣息依舊攝人心魄,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卻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像是小時候開啟電視機,第一次看到白娘子時的震撼。
哈啊哈~~~哈啊哈~~~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春雨如酒柳如煙哪~~~
雖然不應景,但是那個感覺是對的。
真的是在一瞬間心神就被徹底攫住,連時間都彷彿凝固。
姑娘腦後的白玉簪微微泛光,似有若無地閃爍,像是在推動某種既定的命摺�
然而……
“牛逼啊,這都沒死!”
許宣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發出由衷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