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場面頓時雞飛狗跳,原本肅殺的徵稅現場,硬生生變成了混亂的捉蛇大會。
稅吏狼狽地躲到樹後,臉色鐵青:“反了!你們這是要造反?!“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肯定是賤民的錯。
當村民們七手八腳終於把毒蛇重新抓回竹簍時,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許宣深吸一口氣,拎著仍在扭動的毒蛇緩步走向稅吏。衙役們立即橫刀相向,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大人,“許宣恭敬行禮,手中毒蛇卻有意無意地晃了晃,“稅賦我們自當如數繳納,絕不叫大人難做。還望大人開恩,饒過蔣老這一次。“
驚魂未定的吏員心中大怒,你們還敢?!
嗯?
看著近在咫尺的毒蛇和許宣心中一緊。
心中從大怒變成中怒。
“山高路遠,我等賤命一條,不敢耽誤朝廷大事。“許宣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卑不亢。
同時身後因為騷亂而來的村民正在逐漸匯聚,還有幾個漢子是許宣搖人喊來的,手中還拿著捕蛇的工具。
稅吏到底是懂算術的,暗自盤算自己這邊算上衙役不過十人,對面壯年村民已有二三十人圍攏過來。
雖說有刀在手,但真要衝突起來...
都說山裡民風彪悍,現在看來還是收斂了。
於是中怒變小怒。心中是有火又不敢發。
“大人,毒蛇要緊,朝廷大事要緊。“許宣又適時提醒,手中毒蛇也配合著扭動了一下。
稅吏眼角一跳。
確實,國師交代的差事要緊,何必跟這些刁民糾纏。
“既如此...“稅吏整了整衣冠,順勢下臺階,“念在初犯,就饒他這一次。下不為例!“
他轉身對衙役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清點數目,準備返程!“
車隊遠去後...
貼身隨從湊到稅吏耳邊:“大人,那小子分明是故意...“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話。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稅吏面色陰鷙,“把他弄死了,你去抓蛇?“
他揪住隨從的衣領:“別忘了——你也不過是條賤命!“
捕蛇村之所以可以一直存在,就是因為這件事是要死人的,所以都是一群亡命徒,有今天沒明天。
和這群人置氣豈不是拿玉器碰石頭?
等到國師不再需要捕蛇,你看我怎麼整死那個小子。
話說回來,其實下個月多帶一點人也是可以找回場子的。
不過現在嘛……憋了一路的怒氣,終於找到了發洩口。
後續就是噼裡啪啦的一陣毆打。
村子裡……
“阿宣哥太厲害了!“
“多虧了你啊!“
許宣被村民們團團圍住,歡呼聲此起彼伏。老村長更是老淚縱橫,拉著他的手不停道謝,這可是救命之恩。
不管下個月如何難過,起碼現在是活下來了。
可當人群散去,回到破舊的小屋後……
“嘶……“
許宣癱坐在木板床上,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徒手抓毒蛇、直面刀鋒……這哪是現代人能承受的刺激?!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上面還有毒蛇鱗片留下的刮痕。
今天被稅賦逼到這種程度,也算是驗證了‘孰知賦斂之毒有甚是蛇者乎。’的正確。
但……下次還是不要這麼衝動了。
“這次只是腎上腺素上頭罷了……“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有道理,至於事後的反撲……或許再做幾個預案。”
“總之,我的穿越之旅才剛剛開始,一定要活下去。”
許宣不自覺的陷入自我分析之中,並且開始收集情報。
這不是記憶,這是本能。
與此同時,某條湍急的河流中……一道白色身影順流而下。
小白臉色蒼白在水中沉浮,刺殺國師失敗,反倒中了埋伏。
冰冷的河水沖刷著傷口,她勉強保持清醒,朝著預定的方向漂流。
只是她不知道盡管是同一天降臨,但....
這個愛情故事的開端,似乎出了點“小變故”。
第19章 讓人怎麼活
危機過後,許宣靠著“徒手擒雙蛇”和“直面稅吏”的壯舉,儼然成了村裡的風雲人物。
現在他在懸崖村走路都帶風。
字面意義上的,因為那些搖搖欲墜的吊橋依然走得戰戰兢兢。
透過和大牛等村民的閒聊,許宣總算摸清了村子的基本情況。
大牛這個名字一聽就沒心眼,隨意的就被糊弄過去了。
但村裡那些光屁股小孩可不好糊弄,都是新腦子,說話也是快的很。
“阿宣哥!”一個小孩突然從吊橋上蕩過來,“你老問這些幹啥?是被大長蟲換了心嗎?”
許宣:“……”
這特麼不是記憶中阿宣用來嚇唬小孩的套路嗎?!
現在被還施彼身了,同時也隱隱戳中了某人的尾巴。
“小兔崽子!”他作勢要抓,小孩卻“嗖”地竄上吊橋,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霧中。
那身手,活像只成了精的猴子。
只是這一幕也是足以讓現代社會的家長們心肌梗塞的場面,許宣雖然沒孩子可也看的是心驚肉跳,一點不敢打擾他們跑路。
“好好好……”嚇出一身冷汗之後就是咬牙切齒,“我雖然不會飛簷走壁……”
但卑鄙的外鄉人自有妙招!
當天傍晚,全村小孩集體遭殃。
“娘!我就說阿宣哥被附身了!他今天……”
“啪!”
“還敢編排阿宣?!”
竹條炒肉的香氣飄滿懸崖,許宣的功與名根本藏不住。
在雞飛狗跳的日常過後終於靜下心來,將接收的記憶與收集的情報一一比對,逐漸拼湊出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確認了自己的初始地圖,以及初始身份。
首先,這個村落的匯聚有些年頭了,剛開始是因為外邊苛捐雜稅太多活不下來就跑到了山裡定居。
只是人數多了就藏不住了,依舊被官吏盯上。
幸好國師府下了指令,以蛇抵稅,還能免服勞役,如此才給了大家活路。
所以……大家其實是很感謝國師的。
儘管抓毒蛇這種事情死亡率很高,也比外邊的村子要強一些。
大牛蹲在火塘邊,掰著粗糙的手指給許宣算賬:“俺爹和兩個哥哥都是被蛇咬死的……但要不是國師要蛇,官府早把俺娘和妹妹抓去抵稅了。”
他撓撓頭,露出樸實的笑容:“山裡的草嘛,能活就行。”
許宣沉默,觀念不同,也不知道說什麼。
而自己的資訊也核對清楚了。
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反倒免了被親人識破的風險。
跟赤腳大夫學過幾個字的“半文盲”,既能看病又能記賬,在村裡地位特殊。
因為是孩子王出身,村裡青壯年幾乎都跟他有交情,一呼百應。
基礎保障則是破屋一間,糙米半缸,至少餓不死。
這種起點對於許宣而言還是可以接受的。
就算剛來就惡了那個稅吏也沒關係,再怎麼樣也是下個月的危機,加上捕蛇這件事的優先順序似乎非常高,尚且有一點咦骺臻g。
那麼下一步就是搞清現在所處的時代,以及周邊的情況。
雖然江南西道這個行政區域劃分很有歷史感,可是國師這個詞就很奇特了,還有需要捕蛇的國師。
怎麼看都覺得這個世界不太正經,加上村裡說的山裡還有妖怪的傳說,說不定是個仙俠玄幻世界。
這麼多的未知讓他一時間有些拿不準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
算是穿越者的迷茫吧。
隨後腦子一轉,嘴角開始上揚。
不過……我怎麼這麼厲害?
許宣對自己今天的操作非常滿意,就是那種臨危不懼,急中生智,虛實示形的一系列表演也太厲害了。
就好像本能覺醒一樣。
另一邊,小白還在水中飄著。國師府的護衛調動了江南西道的兵丁展開了排查,務必要把刺客緝拿歸案。
第二天,村長有請。
許宣整了整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踏進村長家低矮的茅屋。
“嚯!有肉!”
他眼睛一亮!
桌上那碗燉蛇肉正冒著熱氣,旁邊還擺著幾碟山野菜,油光發亮,明顯比平日捨得放鹽。
村長為了答謝這個後生今天可是拿出了不少好東西,還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寶貝,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喝的濁酒。
“阿宣如今真是長大了,吃飯都這般斯文,像城裡讀書人似的。”
“當年你爹孃被五步蛇咬死時,你才這麼高……”老人比劃著桌腿,“如今都能救老頭子我的命了。”
許宣也秉持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就是傾聽,順便多吃點好吃的。
這菜裡可是放了不少鹽,十足十的大餐。
兩人對坐,酒菜有限,就不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的流程,直接開始談心。
絮絮叨叨了半天越說越上頭。
村長又灌了一口濁酒,粗糙的手指緊緊攥著碗沿,指節發白。
“阿宣啊……”他聲音發顫,“讀書是真有用……你昨日那幾句文縐縐的話,救了我這條老命啊。”
酒碗“咚”地砸在木桌上,混濁的酒液濺出幾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