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654章

作者:小黑帽

  過了半日,龜大趾高氣昂的帶著一隊妖兵大搖大擺走來。

  蝦兵蟹將們押著一個渾身纏滿符咒的身影,鐵鏈鎖頸,步履蹣跚。

  那身影原本巍峨如山的石軀此刻縮成常人大小,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崩碎成一地碎石。

  澧水石王?

  許宣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傢伙竟然沒死?

  一場雲夢阻擊戰打到最後,這位原洞庭妖族八大妖王之首始終未曾露面,保安堂眾人都以為它早已死在某個犄角旮旯裡,甚至懶得去搜尋它的屍骸。

  可如今,它竟被龜大活捉了回來,而且……毫無鬥志。

  原洞庭妖族八大妖王之首既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任由鎖鏈加身的給拖到了許宣的面前,像是一塊失去靈性的頑石。

  “堂主!您可不知道,這廝狡猾得很!”龜大挺著胸膛,滿臉得意,揮舞著短粗的前爪,唾沫橫飛地開始邀功,“我們佈下天羅地網,在洞庭湖底搜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每一塊礁石,掘穿....”

  捉拿過程說的是跌宕起伏,兇險異常。

  許宣左耳進,右耳出,過濾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雜質。

  “所以,它其實就蹲在君山腳下一動不動,甚至沒反抗,只是不肯交出真靈?”

  龜大.....張了張嘴,想再編點什麼,但許宣的眼神太過通透它只好乾笑兩聲,搓了搓爪子。

  “堂主不愧是堂主,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呃,屬下確實稍微誇張了一點點……”

  反正怎麼都能吹一波,它是不會認輸的。

  許宣對於石王本身更感興趣。

  這可是洞庭妖族裡的扛鼎人物了——靈石化形,天生通曉地脈水勢,在洞庭妖族中威望極高。

  八大妖王死了七個,雲中君藏在雲夢跳反,這廝一個妖硬撐大局幾個月之久,愣是沒讓洞庭妖族徹底崩盤。

  從法力到戰力,乃至於戰術都極為優秀,據說還懂得一點天機咚悖胺Q是全能型妖王。

  這樣的妖才,若是能收入麾下……

  正因如此,他才願意在江邊等了半天。若能招攬成功,這石王絕對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將才。

  只可惜,這傢伙真不愧是石頭成精,從被押到許宣面前開始就一言不發,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完美契合它現在這幅“心如死灰”的氣質。

  經典橋段啊……

  許宣心裡暗笑。

  被憧憬的物件背刺之後,可不就是這幅屌樣?

  石王聽著龜大和許宣的對話,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根本不關心眼前這人就是覆滅洞庭妖族的幕後主使。

  它就像一塊真正的頑石,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甚至連恨意都懶得表達。

  許宣見此情形,只覺有些麻煩,但也只是“有些”麻煩罷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炬地審視著這塊頑石。幾個關鍵問題必須確認,若答案不合心意,縱使這石王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留它不得。

  第一步,便是要撬開這塊頑石的嘴。

  此刻他神魂重創,諸多玄妙心術難以施展。但這又何妨?許宣最拿手的,正是那堪稱本命神通的“話療”之法。此法看似尋常,實則暗合天道,折在這招之下的英雄豪傑、魑魅魍魎不知凡幾,說是“通殺古今,縱橫當代”也不為過。

  他隨意地往江邊青石上一坐,竟對著石王自言自語起來。

  說來自古雄辯之士,必有驚人之語。

  所以....

  “我啊,快死了。”

  話音未落,聖父已撤去周身法寶光華,散去體表遮掩術法。

  一具佈滿裂紋、死氣沉沉的身軀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石王面前。

  這動作之熟練,簡直令人忍不住要嘆一聲“恬不知恥”。

  有趣的是,此刻的許宣與石王恰好形成鮮明對比:一個身體瀕死卻心思活絡,一個身軀尚存卻心如死灰。這般“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派,反倒顯出幾分參破生死的超然氣度。

  江風拂過衣袂翻飛,眉宇間竟真有幾分看破紅塵的高僧氣象。

  長江之水忽然掀起一陣浪花,水花拍岸的聲音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嘲笑。

  許宣暗自搖頭,他就知道那條愛看熱鬧的老龍肯定在暗中窺視。不過無妨,特意選在江邊見面也是給自己拉上一層保障。

  萬一這傢伙還有點同歸於盡的手段怎麼辦,咱老許可是個穩重的人。

  而一旁的龜大聽到這句話後立刻擺出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短粗的爪子捂住眼睛迅速轉身,好似不忍心看到這一幕出現在自己眼前。

  一直如頑石般沉默的石王,緩緩抬起了頭。

  因為這句話,確實足夠驚人。

  那雙石質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動,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類。

  原來這個一手覆滅洞庭妖族、阻撓君上大計的人類強者,竟也命不久矣?

  石王心中百味雜陳。

  它本該感到快意,可不知為何,看著這個同樣瀕死的人類,心底竟生出一絲微妙的共鳴。

  江水依舊滔滔,兩個將死之“人”相對而立,一時間竟有種奇特的默契在無聲流淌。

  龜大嘆氣,長江冒出氣泡。

  千萬年的石頭心就是蠢笨不堪,你跟這怪物共鳴什麼....

  主要是旁觀者不能理解此刻石王的狀態。

  它對雲中君的忠瘴阌怪靡桑旊厜粞龤鈱⑵浯蛉牒讜r,那種被拋棄的絕望感同樣真實。

  感受著洞庭妖族一個個消亡,冰冷的石心第一次泛起了怨恨的漣漪。

  信任的根基被粉碎,自我認同被動搖,憤怒與屈辱交織,化作令人窒息的哀慟。

  當感應到主君隕落的那一刻,更是直接進入了“心喪若死”的狀態。

  這本質上是一場因情感信任體系崩塌而引發的深度心理危機。

  許宣作為一名善於玩弄人心的域外天魔,瞬間看透了癥結所在。

  於是這位杏林聖手、神鬼莫測的許大夫立即上線,化身為知心聖父,準備與這塊頑石展開一場別開生面的“話聊”。

  循著對方的心靈破綻,許大夫眼眸低垂的說道:

  “其實早在三年前,我就盯上了洞庭。你們輸得,不冤。”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江風驟停,連浪花都彷彿凝固。

  直到——“為什麼?”

  沉默到石頭也要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石摩擦。

第6章 互相選擇

  因為它...不理解。

  一個幕後黑手何必說這些?更想不通...為什麼?

  石質的瞳孔微微收縮:“你付出隕落的代價...就為了針對洞庭?那時君上還未顯露引雲夢迴歸的跡象...”

  疑問如決堤之水噴湧而出,百爪撓心般的困惑讓它徹底破功。

  龜大在一旁暗自嘆氣,心中暗道:“兩句話就讓這頑石開口...堂主就是堂主,這魔性當真深不可測。”同時它清楚,

  這塊石頭...完了。

  許宣沒有繼續解釋最初的目的,而是話鋒一轉,開始如數家珍地講述自己佈局洞庭的全過程。

  大反派嘛,話多才符合人設。

  從最初統合太湖妖族時的明爭暗鬥,到逐步剪除洞庭羽翼的精心算計;從派遣龜大偽裝成落魄水族潛入洞庭,到故意丟擲四個龍宮搴幸l水域動亂。

  每一個環節都講得條理分明,就連不通致缘娜硕寄芨惺艿狡渲协h環相扣的可怕。

  “當然,過程並非一帆風順。”許宣輕描淡寫地提起那些意外變故。

  比如那條青蛟,以及雲中君的瘋狂什麼的。

  但每一次危機,都被這個始終面帶微笑的男人化解,甚至將意外因素都納入了計劃之中。

  石王聽得心驚肉跳。

  它這才明白,洞庭的覆滅不是偶然,而是像日月輪轉般不可逆轉的必然。

  眼前這個人的謩澲钸h、手段之精妙、心性之冷酷,讓它這塊千年頑石都感到不寒而慄。

  嘩啦啦啦~~~~

  長江水波激盪翻湧,浪花拍岸的聲音都帶著幾分歡快,活像個聽得入迷的看客。

  還有什麼比幕後黑手親自揭秘更精彩的故事呢?

  尤其許宣這廝還深諳敘事之道,把一場場陰衷幱嬛v得跌宕起伏,連心理活動都描繪得繪聲繪色。

  這要改行寫話本,怕是要讓說書先生們都餓死街頭。

  龍君覺得自己必須要給點好東西出去了,趕緊讓許白蓮繼續在這個世間玩命的逛蕩。

  龜大聽得龜殼都在發顫,作為幾次行動的關鍵執行者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當初那些看似尋常的指令,背後竟藏著這麼多層算計。

  一會兒為堂主的深诌h慮嘖嘖稱奇,一會兒又為自己的道行太湴底詰M愧。

  作為戰敗方的石頭人更是感觸頗多,那些它曾經親身經歷的戰事如今換個視角重聽,竟品出完全不同的意味。

  不知不覺間,它堅硬的心防已然鬆動,甚至隱隱覺得:君上敗給這樣的對手,確實不冤。

  當然許宣這番“創作”裡摻了多少水分,只有他自己清楚。

  三分真事打底,七分妙筆生花。

  那些手忙腳亂的意外、全靠邭獾那珊稀M頭霧水的時刻,此刻統統被美化成“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只是許宣說到最後,卻依然沒有揭開最關鍵的那個謎底——他為何要針對洞庭。

  還輕咳一聲轉身面對滔滔江水,負手身後。一副我就是這麼吊的樣子著實是犯了眾怒。

  石頭人都急得想要錘爆眼前這個大BOSS了,你這斷章手段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倒是說啊。

  龜大也著急,堂主您是不是還有什麼動機沒有交代?

  長江水也在著急,在一旁翻湧不息恨不得把許白蓮拖入水中淹死再搜魂。

  最終還是有水花落在臉上某人才收了自己拉扯人心的小技巧。

  他望著遠方,輕聲道:“原因很簡單——”

  “這個世界,讓我不舒服。”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讓江面瞬間平靜。

  這句比較收斂的話看似沒有回答,實際既解答了疑問,又遠遠超出了問題的邊界。

  原來洞庭並不特殊,只是先遇到了許白蓮而已。

  第一個就被踏平的也不是什麼神仙妖怪,而是那個欺負老幼的張三。

  正所謂天地失序,仙神無蹤,輪迴崩塌,妖魔亂世,人心沉淪如鬼域。

  某人也可以說自己秉域外天命而來,只為了撥亂反正,把真空家鄉的美好建立在人間。

  細想之下,或許不是《白蓮降世真經》選擇了許宣,而是許宣選擇了這部功法。

  這個不抖機靈的回答,讓在場的三位聽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龜大這次是真的在顫抖,短粗的爪子不自覺地抓緊了龜殼邊緣。

  它突然分不清——堂主這番話究竟是攻心之計,還是...肺腑之言。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背後,藏著怎樣可怕的真實?

  長江水陷入詭異的沉寂,浪花都凝固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