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選用的木材更是上等的百年桃木,表面還殘留著正統香火薰染過的痕跡,是用來雕刻神像的好材料。
手法也是細膩得很,若不是眼神實在無法掩飾,便是一般的修士也無法發現絲毫端倪。
價值不菲,不論是人工還是材料都是上上品。
有這般能耐乾點啥不好,幹這個。
所以說是:
“處心積慮啊~~~金蟬,說說具體的經過。”
齊金蟬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人生經歷也是起落落落起,現在交代起任務經過說的也是調理分明。
原來,這次行動本是針對邪教分子和江湖騙子的常規清掃,結果在衙役們的嚴密佈控下,竟意外揪出了一批“異常消費者”。
保安堂的專項行動一向都是人間行政體系為主,修行者為輔。
吳郡二十縣的力量一旦被調動起來,便如同一張無形大網,鋪天蓋地。再加上宋青天的全力支援,當真是來了一回“人民大海”的力量。
那些隱藏在民間的騙子、邪道小嘍囉,但凡敢趁科舉之機興風作浪的,全都被一網打盡。
而在這群人中,有幾個讀書人顯得格外扎眼。
他們本是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家境殷實卻胸無點墨,平日裡流連花街柳巷,連《論語》都背不全。可最近,他們卻突然變得“虔铡逼饋恚踔敛幌ЩㄙM重金,從城外請回了一尊“文曲星君”神像供奉。
起初,這倒也沒什麼稀奇——畢竟科舉在即,拜神的讀書人多如牛毛。可真正讓齊家姐弟起疑的,是這尊神像的“保佑內容”。
據那些被抓的讀書人交代,只要心展┓睿蔷銜@靈,保佑他們……安全作弊。
齊金蟬壓低聲音道:“據說,這神像能在考場上‘遮考官之眼,蔽巡查之耳’,讓攜帶小抄的考生如入無人之境。”
“作弊???”
“還如入無人之境???”
許宣捏著木雕的手指微微用力,表情介於荒謬和震驚之間,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這是什麼後現代扭曲聖盃,實現願望的方式如此清新,如此別具一格?
而且……這是哪方文曲星君,業務範圍這麼野的嗎?!
真的好想吐槽啊,甚至一時間都不知道從何吐起。
按照常理,賣神像的人不都應該吹噓“星君入夢點題”“文思泉湧下筆如神”之類的玄學效果嗎?哪有直接承諾“包過作弊”的?——連最基本的“心談t靈”“積德行善”之類的場面話都省了,直奔主題,簡單粗暴。
“這點話術包裝都沒有……”許宣扶額,“也太務實了吧?!”
但正是這份詭異的“務實”,才讓齊家姐弟察覺到了不對勁。
聯合吳郡郡尉搗毀建德縣的窩點後,姐弟倆終於見到了那個自稱“文曲星君廟祝”的幕後黑手。
一個滿臉油滑、眼神閃爍的中年男子,被衙役按在地上時還在嚷嚷“我是正經做生意的”。
經過審訊才搞清楚這廟祝原本是個街頭混子,本名張三,後來聽算命的說“張三這名字太重,你命格太輕背不起”,嚇得連夜改名叫張四。
結果改名後邭庖矝]見好轉,依舊窮得叮噹響,直到某天夜裡被一夥神秘人找上門……
“他們穿得跟夜行鬼似的,臉都蒙著,就露倆眼珠子!”張四被捆成粽子,嘴裡卻喋喋不休,“領頭那個扔給我一袋銀子,說以後專門賣這種神像,每賣出一尊抽三成利!”
齊金蟬聽得直皺眉:“你就這麼答應了?不問清楚來路?”
張四理直氣壯:“小孩……小大人!小的混江湖這麼多年,就認一個理——給錢的就是爺!管他神仙妖怪呢!”
這廝倒是個“人才”,拿到神像後沒傻乎乎地開廟設壇,而是躲在郊外村子裡暗中推銷。
本來以他的機靈勁,這事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偏偏碰上幾個“骨骼清奇”的讀書人——
“那幾個廢物!”張四說到激動處直吐唾沫星子,“我說能保佑金榜題名,他們非說自己是爛泥扶不上牆!我說能開慧啟智,他們嚷嚷‘四書五經都認不全開個屁’!”
最後被逼無奈,張四隻好祭出殺手鐧:“那……能幫你們作弊?”
誰知這話一出那幾個學渣頓時眼放精光,當場掏錢請神像。
更離譜的是,他們考完還到處吹噓“文曲星君顯靈”,這才引來了官府的注意。
正是因為足夠荒唐,才被抓到,也是夠倒黴的。
“活該被抓!”張四痛心疾首,“做壞事的見得多了,這麼蠢的還是頭一回!”說著突然諂媚地看向許宣,“大人,您看我這算不算戴罪立功?要不……”
聽完這個小故事後,許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他這位見多識廣的白蓮魔頭,此刻竟被凡人的騷操作震撼得無言以對。
難怪人類能成為天地主角,這種天馬行空的腦回路,怕是連神仙都預料不到。
說實話要不是職責所在都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第631章 借力打力
畢竟這群考生為了作弊都瘋成這樣,就算真讓他們帶著小抄進考場,估計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堂主,現在最棘手的是這個。”齊金蟬愁眉苦臉地彙報道,“我們在專項行動中繳獲了七尊這樣的木雕,每一尊都被書生們當寶貝似的供在家裡。”
許宣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發現請神像的人五花八門:有整天想著歪門邪道的紈絝子弟,也有寒窗苦讀的貧寒學子,甚至還有個六十多歲的老童生——這神像倒是來者不拒,一點都不挑人。
更麻煩的是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個供奉者出現異常。
既沒有精氣虧損,也沒有神志不清,連最常見的“做噩夢”“見鬼影”之類的副作用都沒有。
“屬下走訪調查時,還被幾個書生趕了出來。”齊金蟬委屈巴巴地說,“他們說姐姐是多管閒事。……還有的讓我到一邊吃糖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許宣看著齊金蟬吃癟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也是,這小傢伙雖然因為修行而早慧,但是身體還沒張開。
跟著縣衙跑來跑去已經很尷尬了。
“所以你到現在也只是……感覺不對?”許宣挑眉問道。
齊金蟬重重點頭。
“很好,這件事交給我吧。”許宣輕輕拍了拍少年英豪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相信感覺是沒錯的。你以後的修行路上會遇到各種危險,多相信自己的直覺很重要。”
“啊?”齊金蟬愣住了,他沒想到堂主會如此肯定自己的猜測。
畢竟這些神像至今沒有展現出任何危害。
看著少年困惑的表情,許宣選擇了鼓勵以及支援。
他太清楚了能被“三英二雲”這樣的氣咧幼⒁獾剑帜茌氜D送到自己手上的東西,怎麼可能是簡單的玩意兒?
“我倒要看看,什麼人敢在人道氣吆臀拿}氣咦疃κ⒌臅r期搞這種小動作。”
許宣插手這件事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什麼“文曲星可能是自己兒子”這種荒謬的猜測——開玩笑,現在連孩子他媽都還沒搞定呢,哪有功夫想那麼遠的事。
主要是這種陰忠呀浬婕暗搅俗约骸�
文曲星可是堂堂正神之位,即便如今仙神無蹤,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冒充的。
天道迴圈,報應不爽,敢假冒正神必遭天譴。
這背後之人要麼是無知無畏的蠢貨,要麼就是有所依仗的狠角色。
更關鍵的是現在正值科舉之際。在這個節骨眼上搞文曲星的把戲,擺明了就是衝著擾亂科舉來的。
若是讓對方得逞,定然會壞了他的好事。
想到這裡許宣頓時火冒三丈。
好不容易才將江南三大文脈盡數打通,匯聚成了自己的力量。
眼看著“未來許院長”的宏圖大業就要步入正軌,若是江南文脈氣咭虼耸軗p,他這些年的佈局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些邪魔外道,怎麼就這麼不消停呢?”心中依然是咬牙切齒。
“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事!搞事!”
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惱火:“知不知道我要考試啊?我的學生也要考試啊!扶植朝堂代理人的計劃才剛剛開始啊!”
許宣甚至懷疑,這會不會是某個老對頭在故意給他找不痛快。
長眉?
應該不至於主動和人道氣邔αⅰ�
雲中君?
還蹲在雲夢澤中不知道做什麼。
黑山?
他沒那種腦子和手段。
白蓮教?
有一些可能,但沒有聽到風聲。
“不管是誰,都要接受咱正義的制裁!”
殊不知,那些被許宣痛罵的“邪魔外道”們此刻也正委屈得很。
不是他們要搞事,而是道消魔漲的時候就該他們搞事才對。
按照常理,如今正是天道輪轉、魔漲道消的大勢,本該是他們禍亂天下、殺人煉寶的黃金時期。圈養血食、打破秩序、製造混亂——魔道才是主流好不好。
此刻天底下正道宗門大多閉關靜誦黃庭,抵禦天地大勢逆轉帶來的危險。
可偏偏遇上保安堂這麼個正到發邪的勢力奮戰在第一線維繫人間秩序。
哪裡搞事就去鎮壓哪裡。
這才是不合理的事情。
許宣腦海中很快平復了情緒,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輕輕敲著桌面,瞬間就理清了思路——對付這種暗處的敵人,與其自己費時費力調查,不如借力打力。
“金蟬,你繼續回洞庭前線。”擺了擺手,“這事我自有安排。”
待齊金蟬離開後,許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科舉可不只是保安堂的事,更是儒家那群老學究的命根子。這麼好用的“打手”,豈能不好好利用?
他當即鋪開上好的宣紙,提筆蘸墨,字跡龍飛鳳舞:
“沈山長臺鑒:
小弟近日得確鑿情報,有奸人意圖破壞科舉公正,欲從根本上瓦解取仕制度之根基。此事恐與北方某些世家大族有關……”
在這個世界上,誰最想破壞科舉制度?
除了那些靠門蔭入仕的世家大族,還能有誰?
反正自科舉誕生以來儒家與世家的明爭暗鬥就沒停過。
許宣深知只有把髒水潑到這些老對頭身上,才能讓儒家那群大佬們真正重視起來——畢竟世家的“前科”實在太多,可信度反而最高。
齊金蟬到底是年輕,有懷疑的時候自己都不堅定。
許堂主就不一樣了,他麵皮比較靈活,心理素質還好。
動起手來那是下筆如有神助,明明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卻寫得言之鑿鑿,彷彿親眼所見。
“文曲星君像疑似取自北方桃林之木……”
寫到關鍵處還故意留下幾處語焉不詳的空白,讓收信人自行腦補。
寫完信,吹乾墨跡,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這封信可謂字字誅心,句句見血,卻又處處留白,讓人浮想聯翩。
甚至在結尾處暗示:“此事或涉朝堂之爭,恐非單純科場舞弊……”
“來人!”許宣喚來書院雜役,“把這封信快馬加鞭送到白鹿書院沈山長手上,就說……事關儒家百年大計。”
走的渠道都是官方正規渠道。
借用儒家之力直接粗暴破局,有什麼問題和老沈的大砍刀去說吧。
至於揚州嘛,還有一根更厲害的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