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場地規格,比賽人數,比賽規則,都做了非常合理的調整。
讓許宣不得不感慨,這些世家子弟的能力確實不俗。
也只有這些吃過見過的主才能還原和改進這種遊戲吧。
比賽結束,錢仲玉以及謝玉帶著其他學生來到了許教習的身前。
“請問教習,這蹴鞠可是這麼踢的。”
此刻現場所有人都看向了這裡,都在好奇這位教習是立刻道歉然後丟失威嚴,還是狡辯之後丟失威嚴。
教授們也搖搖頭,畢竟不管什麼時候,把自己放上天秤都非智者所為。
但若沒有這般決心和狠心,又如何成為書院改革的先鋒呢。
這新人為了院士夫人的改革之舉也算是付出許多。
最後的結論是....殷夫人要加錢啊。
這麼認真的小夥子不好找了。
而許宣則是沒有那麼多的屈辱,甚至有些雀躍。
內心更是在狂笑,你們啊,為什麼非要把這個裝*的機會給我呢。
也是準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大殺器。
此世看似為晉朝,但與歷史之中只有幾分相似暫且不提,起碼後世的經典名篇幾乎沒有。
這一次,咱不得不當一次文化的搬吖ち恕�
或者說對於後世許宣而言,這和致敬先賢也沒有區別。
而且,他也不會貪圖此文的名望。
只見許教習邁步向前,施展入道後的小技巧,讓身上的青衫無風自動,旋即聲傳四野。
“很好,非常好。”
“諸位學子的努力都看在眼裡了。”
“而且看到這一幕我心生有感,想到了一篇文章。”
學生心中不滿,早課用小故事可以糊弄過去,蹴鞠這件事也這樣?
雖然是遊戲之舉,但是讀書人的臉面更重要。
七日時間換不回來一個尊嚴?
教授們也面露嚴肅,許教習選擇了一個很不好的方法。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豈可虛與委蛇,做敷衍塞責之舉。
“北方有一隱士,姓韓名愈字退之,河陽人。”
“自小聰慧,年長後為書院山長,依舊虛心學習。”
“說來和我等也是同為老師。”
“因世人看不起教書之人,在士大夫中存在著既不願求師,又“羞於為師”的理念,影響到學院教學和管理,對此痛心疾首,便寫出了這篇文章。”
“後因戰火紛亂遺失,未曾傳遍天下,被我僥倖得之,今日分享給諸位,與君共勉。”
許教習依舊非常善於講故事,聊聊幾句就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
學子的不甘,和教授的不滿被暫時壓下。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學生冷笑,這個時候還在維護自身威嚴,甚至綁架其他教授。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開始推脫說人不是生而知之嗎,拙劣的技巧。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
此言一出,眾學子臉色頓時一變。
就連教授的臉色都變了。
生在我前面,他懂得道理本來就早於我,我應該跟從他把他當作老師;生在我後面,如果他懂得的道理也早於我,我也應該跟從他把他當作老師。
這句話前半部分恭維了老師,後半句更是直接把諸多學子抬到老師的高度。
這麼說吧,在場起碼佔了江南文脈三分之一,但未有一人可以寫出此言。
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
我是向他學習道理啊,哪管他的生年比我早還是比我晚呢?
這句話就是完全的認輸,認為學子們在這件事上超越了他。
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第21章 悟性驚人
因此,無論地位高低貴賤,無論年紀大小,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師存在的地方。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
文章的道理越來越簡單,也越來越大,大到讓諸位教授已經全體起立。
柳教授手指在虛空中一字一句的寫下這千古名篇,似要刻入內心之中。
師教授更是如聽樂,開始脫衣放浪形骸。
而學生們也是沉醉其中,領悟其中真諦。
尤其是文章中對於年齡和學問的看法更是讓他們產生共鳴。
偌大的書院之中只有許教習的聲音在迴盪。
“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好一個如是而已,顧教授鬍鬚輕顫,內心狂吼:此乃雄文也。
以最簡潔的語言,寫下最深的道理。
師這一字被闡述的淋漓盡致。
竟然連聖人的道理都包含其中,文采之高,心胸之廣,膽量之大,讓人望其項背。
韓愈,了不得,了不得!
北方戰亂這個理由太合理了,只是韓氏....潁川韓氏,還是南陽韓氏。
學子們則是感到熱血沸騰,小小的蹴鞠竟然被抬到這個高度!
這算是最諔┑闹虑福彩亲顦O致的讚揚。
許教習...是個好人啊。
殷夫人此刻接到許宣的暗示,站了出來宣佈以後蹴鞠就是崇綺書院獨有的邉樱侵T位學子的功績。
未來將會隨同這篇文章記錄在學院志中。
正當學子們歡呼的時候教授們也在稱讚許宣。
他們相信這篇文章不會是許教習所寫然後假託韓愈之名,因為越是好的文章詩句,越是需要驚世的才華和過人的閱歷。
行則思其道,飲必思其源。
若是無名小卒突然拿出千古奇文或者絕世名篇,根本不會有人相信的。
教授們只是感嘆許宣福呱詈瘢梢缘玫饺绱藢氋F的先賢遺作。
而且看得出是早有準備。
激發士子鬥志,到妥善的解決師生之間的矛盾已經是讓人刮目相看。
甚至重新樹立了學院學風,更是值得大書特書。
“許教習好手段,七日前出手如九天雷霆震人心,七日後收手如春風拂面沁心脾,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誰都想不到第一個開口稱讚的是明法科的盛教授。
這位教授常年不苟言笑,言語簡略,眼神充滿了審視感。
還是第一次主動稱讚某個同僚。
實則盛教授是愈發覺得許教習適合從事刑名工作。
有心機,有手段,有膽量,而且行事作風目前看起來也比較正。
更重要的是文采似乎不算驚豔。
聽上去不是在夸人,但很有道理。
若是許宣才高八斗,出口成章,那麼怎麼可能會往刑部,或者大理寺發展呢。
而明書科的柳教授就簡單了,他和許宣確認了幾個容易混淆的同音字後就心滿意足的讓開了。
這篇傳世文章一定要刻在書院石壁之上警醒後人,自己也會因為書寫這篇文章而留下名號。
書法能成就文章,文章也能成就書法。
師曠教授....許宣主動遠離了那個又只剩下白色吊帶的風流老人。
書院的幾個教授都不太正常。
殷夫人和顧教授這樣的正常人就顯得親切多了。
顧教授還在糾結是哪個韓氏,打算繼續挖掘下去。
當然也給了許宣這種不居功,不貪功的品性予以高度認可。
畢竟是無人知曉的遺篇,這個年輕人就是硬說自己所做也沒有辦法。
而殷夫人則簡單很多,稱讚之後直接漲月俸。
“再加十兩月俸,以及一方龍鱗月硯。”
“龍鱗月硯!”
鱗石紋似之,月硯形象之,歙產也。
也就是歙硯中的極品,這一方比整個乙三院都貴重十倍。
“這...未免過於貴重。”
顧教授倒是覺得不貴重。
“推廣蹴鞠,改善士子體質,為改革做鋪墊固然很好,但是以遺篇豎學院之風才是價值無限。”
“若是你自己所寫的話,起碼給個教授的身份。”
這話就當沒聽見,許宣目前的真實文采水平還是靠著前身的記積累,而且也沒打算在教育界深耕。
咱可是修行者,會飛的那種。
至此蹴鞠事件正式結束。
等到人群散開,一切回到正軌。
錢仲玉在度過最開始的喜悅後頓覺不對,這和一開始的設想不一樣啊。
不應該是諸學子指教許教習嘛,現在是諸學子受教許教習。
謝玉則是一副你才發現的樣子更加刺激人。
這一局,終究還是輸了。
七天之後,書院後山。
小瀑布嘩啦嘩啦的流淌,河裡面的小魚在自由自在的遊蕩。
兩邊的樹木山石沒有絲毫變化,一點看不出前幾天夜晚金光璀璨的樣子。
而河邊的石頭上沒有了白衣的和尚,只有青衫的教習。
前幾天意氣風發的許宣此刻彷彿被手中經文停滯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