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呼……”
“好了,最難的兩個點通知到位了。”
“剩下的雖然麻煩,但溝通起來應該會簡單很多。”
下一站,青丘。
如今的青丘狐族早已不復上古祖先的輝煌與強盛,靠著先祖餘蔭和天生的靈慧在人間與修行界邊緣小心翼翼地生存繁衍。
壓箱底的情絲九尾狐還被上一次斬情給順手幹掉了,也是有些倒黴蛋屬性在身。
這一次許宣再來,它們的情緒還是很雀躍的。
塗山使者又來了!
這位可是得到了九尾老祖宗認可的貴客,可不敢怠慢了。
來到大廳之中,屏退左右。
許宣直接說明了來意,告知一個關乎人界所有生靈存亡的可怕危機。
狐族長老們一開始是懷疑,是震驚,是難以置信。
有些年老成精、隱隱對天地異常有所感應的,則陷入了沉默與深思。
自然也有少數性格偏激或者被嚇到發癲的狐狸精露出了戰鬥姿態,畢竟面對這種大劫發瘋也挺正常的。
長江和淮水裡的不就那樣嘛。
但...你們也不是龍君和禍君啊。
對此許宣的處理方式就簡單粗暴多了。
一個接一個的當頭棒喝,那幾個狐族長老如遭雷擊,眼中閃過片刻的茫然與空白,隨即抱頭痛呼,七竅之中都隱隱有煙氣溢位。
等他們緩過勁來再看許宣時,眼神裡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後怕,之前那點質疑和躁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變得無比老實。
許宣也順勢收下了青丘一族積攢了不知多少代的寶物。
“這可不是我趁機斂財,這是為了拯救世界這項偉大而艱鉅的事業,所必需的資源再分配。”
“青丘,功德無量啊!”
離開青丘,前往洛陽的路上。
小青終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不把‘真相’和計劃,通知佛道兩家?他們畢竟是如今人間最正統、勢力也最龐大的修行力量,若有他們全力相助,應對危機應該能多不少把握吧?”
許宣聞言,很是坦然。
“因為人族修行者……比較複雜。”
“面對危機大家肯定會共同面對,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佛門有佛門的算計,道門有道門的傳承,散修有散修的心思。”
“短時間內很難讓他們立刻放下所有成見、利益糾葛和內部紛爭,毫無保留地跟我們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所以我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方法,來團結大家。”
小青看到許宣自信的神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招,但一定是有用的招式。
正義組合以洛陽為中心繞了一圈,總算是收了個大概。
第73章 拔一切眾生苦
東海事件的餘波還在發酵。
綿延數千裡的海岸線,從最北端的漁村到最南端的鹽場,無數百姓、漁民、官吏,都感受到了腳下大地的異常戰慄,看到了遠方海天相接處那詭異翻滾的怒濤,甚至聞到了海風中夾雜的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據說還有人看到了一條巨大的白龍在海中起舞。
不論是古代人還是現代人,看到巨型長條形生物都會說是龍,也算是傳承了。
滔天的巨浪雖然沒有直接登陸造成毀滅性打擊,但恐慌如同瘟疫般沿著海岸線蔓延。
沿海各郡縣的加急奏報如同被狂風吹起的雪花,晝夜不停地飛向帝國的中心。
幾乎是前後腳,長江與淮水流域也傳來了同樣緊急的訊息。
沿江沿河的郡縣,皆報“江河震盪,水勢暴漲,無故沸騰”,“地底有金鐵鎖鏈摩擦之聲,震耳欲聾,持續晝夜”,“水脈紊亂,魚蝦絕跡,或有妖物出沒之兆”。
雖然得益於梳理和控制,兩條大江大河的主體堤防並未大規模潰決,但那毀天滅地般的聲勢依舊讓沿岸生靈肝膽俱裂,無數人拖家帶口逃往高地,市井蕭條,田畝荒棄。
與水系相關的急報,同樣如雪片般湧入洛陽。
長江、淮水、東海,這三者聯動的異常波動,其影響範圍之廣,遠遠超出了直接受衝擊的區域。
整個神州的水汽迴圈、地脈隱隱都受到了擾動。
而且,此時正值夏季,本就是洪澇災害的高發期。
往年此時,朝廷和地方就要嚴陣以待防範水患。今年疊加了這詭異莫測的水系暴動,以及持續惡化的人道氣弑澜廒厔荩鞣N自然災害出現的頻率和強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
今年,真的很艱難。
旱魃為虐,赤地千里。
在北方和中原部分地區,持續的乾旱龜裂了土地,曬焦了禾苗,河流斷流,井水枯竭。農民仰天哀嘆,顆粒無收已成定局。
洪水滔天,澤國一片。
在另一些地區,特別是南方,反常的暴雨接連不斷,山洪暴發,江河倒灌,淹沒村莊城鎮,沖毀道路橋樑,瘟疫的陰影在災民中悄然滋生。
蝗蟲過境,遮天蔽日。
旱災之後,往往伴隨著恐怖的蝗災。烏雲般的蝗群所過之處,僅存的一點綠色也被啃噬殆盡,留給大地一片令人絕望的荒蕪。
減產、饑荒、流離失所……種種苦難如同約定好了一般,在九州大地上輪番上演,此起彼伏。
所有稍有見識的人都隱隱預感到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席捲整個神州的巨大苦難正在醞釀。
蒼生黎庶將要再一次為了最基本的生存權利而拼盡全力。
在這片日漸沉淪的苦海上,也並非全無方舟。
一些訊息靈通的百姓,已經開始拖家帶口向著受天災影響相對較小的地區遷徙。
其中,荊州便是一個相對“熱門”的選擇。
這裡也受水患波及,但有神鳳守護,各種災害過境總是留有不少的生機,至於水災....此地到底是得了小青庇佑的,洪水的衝勢被疏導化解了好幾分。
還有水中妖族雖然不敢違背自然規律,但持續護持堤壩救人是在可以伸手的範圍內的。
而揚州情況則更為特殊。
名義上的最高長官揚州刺史此刻正陷在豫州與荊州交界處的前線,根本無法分身回治所主持大局。
然而此地的秩序卻並未立刻崩潰,甚至在某些方面咿D得比其他州郡還要穩定幾分。
這一切,都得益於一個觸角早已深入到揚州方方面面、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保安堂。
他們組織人手加固堤防,開設粥棚賑濟災民,協調物資調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維持著市面秩序,打擊趁亂搶劫的匪類。
雖然受限於規模和性質很多地方也是捉襟見肘,勉強維持在馬馬虎虎的水平。
但就是這種六十分,放到如今這處處是零分負分,甚至直接棄考的其他州郡一對比,簡直就成了滿分都打不住的世外桃源。
於是,越來越多的流民災民,甚至是一些尚有餘財尋求安身立命之地的富戶,開始想方設法向著揚州湧來。
朝廷那邊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他們....留置了所有的奏摺和求援的資訊,然後要求各地官員嚴加看管,禁止百姓逃離戶籍地,防止出現流民。
對於政權而言,只要捨得不要臉,很多事情都可以變得“簡單”。
面對愈演愈烈的天災人禍,洛陽中樞的應對核心是穩住朝廷的體面,穩住統治秩序,穩住官僚體系自身的利益與安全感。
所有的自然災害,都可以被封存起來。
所有的流民災民,都可以被“苦一苦”所涵蓋。
黎民的眼淚與鮮血,不過是奏章上幾個冰冷的數字,是暫時的陣痛,是維持大局必須付出的代價。
斥責的文書,一道接一道地越過瘡痍的大地,射向地方官員。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妖氛四起,流言惑眾,正需上下同心,共克時艱!怎麼還能放任百姓逃荒?!”
“速速將逃散之民追回原籍,嚴加管束,令其各安生業!再有疏縱,定嚴懲不貸!”
“荊州已經被蛾賮讚湃伟傩漳咸樱M不是將丁口、糧秣白白資敵,壯大逆俾晞荩看伺c通敵何異?!”
“吃不飽飯那就那多宣揚宣揚行佣供母,只要有這個精神,就能扛過去。”
“至於民間饑饉……當效法古之先賢,鼓勵‘行佣供母’之嘉行!”
“讓百姓明白,孝心感動天地可勝飢寒!”
“只要人人皆有此等孝義,何愁難關不過?”
一位富貴人家出身的郡守接到這份措辭嚴厲的文書後都看不下去了。
他倒未必是多麼悲天憫人的聖人,而是上邊太鬼扯了。
還他麼行佣供母呢....
江革當年也是先帶著老母親逃到了下邳,找了份生計過活,才能從腿上割肉。
現在的百姓身上哪裡還有肉可以割給母親吃?
這人啊,留在原地就會活活餓死病死,走出去也是個九死一生,但到底還有一生。
所以他能怎麼辦?
派人守在交通要道把所有人按在原地等死?
畜牲也幹不出這種事啊。
最終沒有執行那冷酷的命令,反而暗中放鬆了對南逃百姓的封鎖。
然而,這世間並非所有人都還配稱之為“人”。
他們或許也曾讀過聖賢書,也曾有過為民請命的抱負,但在體制的碾壓、自身的利弊權衡下,成為了扼殺最後一線生機的幫兇。
於是在九州大地的許多關隘、路口、渡頭,出現了令人心碎的一幕幕畫面。
“行佣供母”的精神救不了命,悲苦之氣如同實質的瘴癘,從無數被禁錮的村莊城鎮升起,死亡帶來的怨憤與不甘在無處可去的魂魄中匯聚沸騰。
本就在天災和王朝腐朽雙重打擊下搖搖欲墜的人道氣撸丝淘僭庵貏摚�
許宣的腳步,忽然停下了。
抬起頭,望向這片瘡痍大地的上空,在他的視野中,漆黑如墨的負面情緒匯聚成的洪流,沉沉地壓向大地。
耳邊,彷彿能聽到億萬生民無聲的哭泣與詛咒。
理論上繼續等待下去,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但是……
“不必求全,有些隱患暫時放放。”
“直接去洛陽吧。”
無緣大慈,同體大悲。
不因為人族跟我有緣我才慈悲,而是大家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這才叫同體。
更因為大慈予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
若虛當年從許宣身上看到的佛性可能不是來自於白蓮,而是大魔王的本性。
很快,正義組合便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洛陽外圍幾乎凝成實質的連綿軍陣煞氣。
現在的洛陽可真是不好進啊。
藉著朦朧的月色和軍營火光,可以看到四面八方,一座座營寨如同雨後蘑菇般密密麻麻地長了出來,將洛陽城圍了一層又一層。
第74章 洛陽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