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92章

作者:小黑帽

  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滴進熱油鍋,整個祝府瞬間“活”了過來。

  只見烏泱泱一群人從門內、從側院湧了出來,管事、僕役、丫鬟,甚至還有幾位面生的衣著體面的族人,臉上堆滿了熱情到近乎諂媚的笑容一擁而上。

  有人接過他手中提著的略顯寒酸的禮盒;有人簇擁著他往裡走;有人在前頭小跑著引路,嘴裡不停喊著“姑爺小心門檻”、“姑爺這邊請”;更有人早已飛奔進去通報“老爺夫人,姑爺到府了!”

  梁山伯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期的“隆重”接待弄得暈頭轉向,腳不沾地,身不由己地被抬進了祝府大門。

  茫然四顧,只見雕樑畫棟,張燈結綵,人人喜氣洋洋,彷彿不是來提親,而是來成親的。

  預想中的刁難、冷遇,連影子都沒見到。

  廳堂之中,祝老爺紅光滿面,親自迎到階前,一把握住梁山伯的手連連道:

  “賢婿!可把你們盼來了!路上辛苦,快請上座!”

  祝夫人也在一旁,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復雜地看了看梁山伯,又瞥向廳外某個方向,終究是輕輕頷首,吩咐下人看茶。

  提親的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祝老爺對聘禮看都不多看一眼,只反覆誇讚梁山伯一表人才、前途無量。

  三書六禮,諸般流程,祝家恨不得一天之內全部走完,熱情積極得讓梁山伯恍如夢中。

  廳外迴廊下,得到訊息偷偷溜出來的祝英臺,與同樣藉口出來透氣的梁山伯偶遇。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沒有化蝶的悽美,沒有抗婚的壯烈,只有少年男女在長輩的視線下,輕輕觸碰又飛快縮回的手,和臉上怎麼都抑制不住的傻乎乎的笑容。

  這對小兒女就這般簡簡單單、順順利利地走到了一起。

  門外長街轉角處的若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在那裡站了兩天,或者說心在那裡徘徊了兩天。

  心中那扇橫亙了不知多少歲月、隔絕了紅塵萬丈、也鎖住了自己某些部分的“門”,在無人察覺的深處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搖搖欲墜。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後。

  “書院初逢眼波橫,三年共硯笑風聲,紅羅扇後已心傾。”

  “不用墳前裂宀咛迷鐐浜蠚g觥,人間處處聽啼鶯。”

  他吟的,是另一個可能,另一個結局。

  沒有十八相送的纏綿與絕望,沒有樓臺會的痛徹心扉,沒有哭墳化蝶的悽美絕唱。

  那原本該傳唱千年的象徵著愛情與階級不可調和矛盾的悽美悲劇,就這麼沒了。

  被許宣用一堆冰冷的腰牌,用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有效的方式攪合成了眼前這幕“俗氣”至極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圓滿。

  祝夫人心中那套關於現實、門第、未來艱辛的、足以成為經典拆散語錄的闡述,尚未開始,就已經徹底失去了舞臺。

  或許,在一些看客眼中少了悲劇的震撼,少了對抗的壯烈,這故事便落了俗套。

  但對於故事裡那兩位“痴人”而言,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他們本就不該為了成為後人傳唱的故事,為了詮釋某種悲壯的美學而活。

  許宣吟罷,側過頭看向若虛輕聲問道。

  “師兄,其實當年是你錯了,對吧?”

  “是啊……是我錯了。”

  錯了,錯在將世俗的山海看得太重,重過了彼此的心意。

  錯在囿於所謂的規矩禮法,怯於挑戰。

  錯在那可笑的驕傲與自卑交織,以為自己給不了,便連爭取都不敢。

  更錯在以為斬斷情絲、遁入空門便是解脫,卻不知只是將那道“山海”搬進了心裡,築成了門。

  若他當年能像今日的師弟這般,少些迂腐,放下那些無謂的驕傲與顧慮找到老教授和山長求助……結局,是否會不一樣?

  心中那扇門,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是為了隔絕痛苦,還是為了禁錮自己?

  這一刻,答案清晰如鏡。

  “咔……嚓……”

  那扇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心門,轟然破碎。

  因了悟,因釋然,因直面,而自行瓦解,化為齏粉。

  門碎了,一直縈繞在他周身那層似有若無象徵著“聖僧”修為的淡淡金光,也隨之如同退潮般全部收斂。

  站在那裡依舊是那襲月白僧衣,依舊是那副清雋容貌,但氣質卻驟然不同。

  與這長街、這市井、這紅塵煙火,再無隔閡。

  真正來到了人間。

  也就在這一刻,境界悄然邁過了那道無數修行者夢寐以求的門檻。

  此刻的他已然可以隨時踏破虛空,飛昇傳說中的極樂世界。

  若論修為境界,放眼此間人間,已躋身前五。

  許宣頓覺欣慰,然後拉住師兄。

  “咳咳……”

  “師兄,那個……其實吧,還有一件小事……”

第55章 人傳人

  “若是白姑娘全力追殺師弟,你可能保我一命?”

  許宣飛快地問出這句話,表情略顯緊張,還帶著真摯的期盼。

  若虛剛剛破碎心門境界圓滿,身上還帶著隨時可以立地飛昇的淡然與通透,可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明顯僵滯了一下。

  這……什麼問題?

  饒是他堪稱人間絕頂聰慧,也被自家師弟這沒頭沒腦卻又似乎蘊含著大恐怖的問題給結結實實地難住了。

  緩緩轉過身正對著許宣,確認並非玩笑後,沒有直接回答能不能,反而以一種帶著滄桑感慨與過來人告誡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師弟,聽師兄一句勸。”

  “這世間諸般劫難,唯情劫最是莫測,傷人傷己,甚於刀兵雷火。”

  “你……切莫在男女情事上亂來,更莫要胡亂招惹。”

  “師兄我便是深受其害。看似心在方外,不為俗情所動,實則這許多年,身困南山,心囚過往,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在若虛看來,自己這位師弟是個極其奇怪的人。

  他分明是至情至性之人,可以為了學生為了朋友、甚至為了一些理念,做出種種在外人看來離經叛道任性妄為之事。

  可偏偏在“愛情”二字上,表現卻一直古古怪怪,擰巴得很。

  他對那位白前輩的感情,有時熾熱如岩漿噴發,眼神動作都透著藏不住的傾慕與依賴;有時又畏懼如霜降,彷彿對方是什麼洪水猛獸。

  上一次,許宣情劫纏身鬧得沸沸揚揚,若虛身在局外卻也看得心驚。

  生怕那位白蛇帝君為了徹底斬斷情絲圓滿道心,一劍把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師弟給宰了。

  可為何好不容易渡劫之後又有殺劫?

  你到底又搞了什麼?

  一般人來評判這個事情的時候也會傾向於許宣在搞事,這幾乎都是慣性了。

  許宣心中極為不爽。

  別人說就算了,你前兩天還被抽了一巴掌,怎麼好意思用過來人語氣來勸我的?

  雖然沒說出口,但眼神之中的意思表達的很是清晰。

  若虛臉色微囧,急忙繞過這個話題。

  “咳咳。”

  “同為踏臨此世巔峰的四境強者,彼此間的差距,亦可如雲泥之別。”

  “白前輩的底蘊、境界、乃至跟腳積累堪稱人間第一。”

  哪怕是躋身人間前五的若虛,也是自覺差距甚遠。

  按照常理,他飛昇之後就連羅漢果位都需要排排隊的,而人家是奔著金仙境界起步的,本質真的不同。

  “只是保命,這都做不到嗎?”

  許宣鍥而不捨地追問,眼神裡的期盼變成了無語。

  那我這費勁巴拉的上天入地又保媒的,回報也太低了。

  看著許宣這副不得到肯定答案不罷休的模樣,若虛心中最後一絲師弟在開玩笑的僥倖也徹底散去。

  這才相信不是在逗悶子,而是真的發生了某種極其嚴重,嚴重到讓這位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師弟,都開始認真考慮保命的事情了。

  “與我說說,到底因為什麼,會讓白前輩……對你動了殺心?”

  許宣嘆氣。

  “倒也不是我的問題。”

  “而是這天界啊……沒了。”

  語氣過於平淡,以至於若虛起初沒反應過來。

  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哦”了一聲,點頭道:“天界沒了,和你有……”

  話說到一半,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剛剛破碎心門清澈見底的眸子,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瞳孔深處彷彿有數不清的幻影閃過。

  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駭、荒謬、以及本能拒絕的扭曲表情。

  “你說什麼——!!!?”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厲喝,如同平地驚雷。

  腳下下意識地一蹬,鋪路的堅硬青石被一腳踩得粉碎,什麼高僧氣質,什麼出塵風範,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千年修持的定力也一起飛到了九霄雲外。

  不怪他如此失態!

  他可是已經境界圓滿,隨時可以感應西方接引飛昇而去的人。

  這個時候前路……沒了?

  這種關乎根本道途的劇變帶來的衝擊和震撼,是任何“定力”都難以撫平的。

  而且,也絕不僅僅是為自己一人之道途而驚。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天、地、人三界並非孤立,而是以某種玄奧莫測的道則相互關聯支撐,共同構成了這方完整世界。

  若是天界沒了……那意味著支撐這方世界穩定存在的基石已然崩塌。

  陰陽失衡,道則紊亂,剩下的“人界”與“地界”,又豈能獨善其身?

  必然會受到難以想象的衝擊與侵蝕,步上天界的後塵不過是時間問題。

  佛經中所載,世界成、住、壞、空四大劫,其中“壞劫”來臨,便是三災並起,世界崩壞。眼前這天界消失的徵兆,豈不正是“壞劫”開啟的恐怖前奏?!

  想到此,若虛的臉色已經嚴重到了極點,再無半分之前的溫潤平和。

  死死盯住許宣。

  “你……是怎麼知道的?此事非同小可,絕不可有半分虛言!”

  許宣似乎早料到師兄會是這般反應,左右看了看,才神色肅然道:

  “我這次北上,在皇宮之中機緣巧合……見到了白蓮聖母。”

  “什麼?!白蓮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