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傅清風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前院,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眼圈紅腫,臉色蒼白,往日的堅強被疲憊所取代。
但當她看到那個站在庭院中的熟悉身影時,黯淡了許久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採臣!”
“清風!”
“採臣!”
“清風!”
復讀機一樣的對話開始了,隨後一個從小習武渴望打破規矩的女子,和一個從小讀聖賢書但入魔甚深的年輕人就抱在了一起。
第34章 結束前置劇情
男女大防被全部擊潰,驚得沒見識的老管家目瞪口呆,嗑的傅月池恨不得驚聲尖叫,看的兩個好兄弟臉上眉飛色舞。
都是俊男靚女,氣質出眾。四目相對,剎那間周圍的喧囂都暫時遠去。
若是此刻配上婉轉纏綿的BGM,再加上幾個從不同角度慢動作推進的鏡頭特寫,妥妥的古偶劇經典重逢場面。
然而,現實沒有BGM,也沒有慢鏡頭,寧採臣現在拿的絕對不是“古偶”的劇本,手腕上血腥味有些重的琴絃可以證明。
於是只是失控了一下就清醒了過來。
他趕時間。
非常趕。
洛陽城外的兩王兵馬虎視眈眈,更遠處六路“勤王”大軍已然開拔。
雖然距離有遠有近,但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這八股龐大的軍事力量,就會如同八條飢餓的蛟龍,在中原腹地展開最血腥的廝殺!
到那時,洛陽將不再是壓抑的危城,而是真正血肉橫飛的煉獄中心。
他們三個身經百戰的讀書人恐怕也難以在千軍萬馬的混戰中,萬無一失地護住想要保護的人。
於是氣氛壓抑的內堂中,寧採臣張口就甩出了一串“虎狼之詞”,直接把兩姐妹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沒回過神來。
什麼叫跟你走?
官宦千金,縱然有書信情誼,也從未有過婚約,如此私奔一般的言語傳出去傅家名聲掃地,她們也不用做人了。
什麼叫全家搬出洛陽?
父親還在獄中,她們是犯官家眷,無旨擅自離京,那是罪加一等。再說倉促之間能搬到哪裡去?又能靠什麼生活?
什麼叫洛陽的監獄很安全?
詔獄那種地方,進去不死也要脫層皮,歷來是人間地獄的代名詞,何來“安全”之說?
這一連串堪稱驚世駭俗的提議,著實超出了兩位大小姐的理解範疇和心理承受能力。
若不是知道寧採臣的人品,這話可太像小白臉吃絕戶的安排了。
幸好,大家都不是電視劇裡為了製造矛盾而強行“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的角色。
三奇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非常直白地闡述了必須這麼做的原因。
尤其是寧採臣起手第一句:大晉要完了。
傅清風、傅月池:……!!!
她們雖然有一身不錯的武藝,也有一顆在困境中磨練出的堅韌之心,但面對“亡國”這種恐怖到足以碾碎一切個人命吲c家族前途的滔天巨浪,怎麼可能還穩得住?
這個時候,寧採臣這個“依靠”的作用就徹底凸顯了出來。
一邊用堅定的目光和話語安撫著心神大亂的傅清風,一邊條理清晰地講述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以及路上已經準備好的應對之策。
“那……那我父親呢?”
寧採臣對此早有考量,斟酌著用詞,儘量不冒犯。
“傅伯父性情剛直,且有些……嗯,不懂變通。”
“此刻若強行救他出獄,未必肯走,甚至可能以死明志,斥我們為‘逆佟!�
“所以你們先走。傅伯父在獄中暫時性命無虞。等到局勢發展到他親眼目睹某些‘結局’,徹底心死,再設法將他單獨救出送回金華團聚。”
這個安排既考慮了所謂的衷直之人的性格,也權衡了現實的危險與可行性,可謂思慮周詳,相當妥帖。
“那……採臣你呢?”
“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寧採臣搖了搖頭。
“我有重要的事,走不開。”
三奇既然入了這副本,總得有所斬獲才是。
不管是斬了普渡慈航那條禍亂朝綱的千年老蜈蚣,還是斬龍,總是要斬點什麼的。
總之,來都來了。
傅清風也是個果決的奇女子,聽完寧採臣那番虎狼之詞後,在心中飛快地權衡著利弊、風險、以及……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信任。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抬起了頭,眼中雖然仍有淚光,卻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好。採臣,我聽你的。”
“我們走。離開洛陽。”
決定既下,傅清風立刻展現出了她作為官家小姐中少有的行動力,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撤離事宜。
約束同樣慌亂但忠心尚存的僕人,清點家中最緊要的金銀細軟地契文書……
然而,在做這一切的間隙,還有一件對她而言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解決。
經此一事,寧採臣在不知不覺中,已然當了一次傅家的主,若是沒個名分怎麼說呢。
更重要的是……菀菀類卿。
沒有一個女子,願意成為別人的影子。
於是,傅清風屏退了旁人,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
沒有沒有質問,只是平靜地尋求一個答案。
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人感到壓力。
一旁警戒的季瑞和早同學,瞬間繃直了身體,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雖然是“三奇”,經歷過不少風浪,但對這種情感糾葛完全是兩眼一抹黑。蹲在一旁的傅月池更是緊張得把冒汗的手按在了劍柄上,若是寧採臣回答得不對,就要拔劍“為姐姐討個公道”。
幸好,寧採臣……是真的有點東西。
知道這種時候用蒼白的言語解釋很難完全取信,賭咒發誓又過於爛俗,且未必能觸及心靈深處。
他需要的是一種超越言語能直接叩問本心展現真意的方式。
於是,目光落在了花廳角落,那裡恰好放著一張蒙塵的舊琴。
走上前,輕輕拂去琴上的灰塵,盤膝坐下。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打破了花廳的寂靜。
緊接著,一串流暢、宛轉、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情與悵惘的琴曲,從指尖流淌而出。
以心印心,以琴訴情。
琴音初時,帶著淡淡的憂鬱與追憶,彷彿在月光下的荒寺古槐間徘徊,尋覓著一個朦朧而美麗的影子——那是聶小倩。
琴聲婉轉低迴,充滿了對逝去美好的懷念與感傷,毫不掩飾那份最初的悸動與情愫。
傅清風聽著心頭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然而,琴音並未在此停留沉溺,逐漸變得明朗、開闊,彷彿撥開迷霧,見到了真實的陽光。
那是與傅清風書信往來的點滴,是分享的喜悅,是困境中的相互鼓勵,是逐漸發現對方獨特靈魂與魅力的驚喜。
琴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追憶,而是觸手可及的溫暖與真實。
此為——彈琴說愛。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已勝過千言萬語。
花廳內,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
季瑞和早同學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傅月池也鬆開了握劍的手。
“寧採臣……真的太會了。”
早同學和季瑞點點頭,然後又嚇一跳。
“許師?!”
許宣擺擺手,走了進來,目光在寧採臣和傅清風之間掃了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下好了,《倩女幽魂》的前置劇情,算是被徹底演完了,後續……大概就是純幹仗的副本了。
當然現在也不是調侃的時間,他是來幫忙的。
畢竟倉促之間人手車輛,包括城門放行的問題都是要解決的。
拍了拍手,幾名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悍的漢子悄然出現在院中,對著許宣躬身行禮。
這些人正是這幾日初步收編的夢善社和九宮道的下屬,用來協助傅家撤離,再合適不過。
“至於你們三個,先跟我來,有正事要辦。”
“是,許師。”
出了傅府,穿街過巷,目標明確地朝著太史令府走去。
現在已經不是慢慢攻略的時候了。
第35章 九十九真
太史令府。
現任太史令張大人,這位掌管天文曆法、記錄天象異變、理論上也肩負著某種“窺測天機、警示君王”職責的官員,此刻並未在觀察星象,也沒有整理那些註定可能無法傳世的史稿。
正襟危坐於書案前,正一字一句地為自己撰寫著……祭文。
“年五十十不為夭,官三品不為賤,使相納祿不為辱。三者粗備,歸息於先塋,侍奉先人於地下,亦無憾矣……”
大概就是生平履歷,以及自己得意的失意的那些事情,算是一種提前的蓋棺定論。
別說,寫著寫著還開心了起來。
主要是從一開始迴歸太史令這個職位開始就沒有繼承家祖遺風的喜悅,全是對於生命的渴望,對死亡的抗拒,以及身不由己的無奈。
此刻大晉眼瞅著要完蛋了,自己也是註定要死了。
兒子早已被他以遊學為名送到了南方,託付給了於公門下。南陽老家的家族根基深厚,族人分散,想來在這亂世中自保應該無虞。
他個人無更多牽掛,反倒是放鬆了許多。
畢竟還能怎麼樣呢?
只是現在他想開了,可有人專門趕來讓他再想想。
“砰!”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緊接著,一聲如同洪鐘大呂充滿了正氣的厲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張大人!”
“九州板蕩、社稷危亡之際,正是吾等心懷氣節以天下為己任之輩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之時!”
“何故坐以待斃?!”
聲音之響亮,語氣之激昂,情感之真摯,把正沉浸在悲壯情懷中的張太史令嚇了一大跳。
驚愕抬頭,只見四道身影如同旋風般闖進了他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