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36章

作者:小黑帽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從那以後這位“富貴道人”的畫風就徹底跑偏了。

  偽裝過落魄道人、江湖術士、行腳大夫,參與過坑蒙拐騙、敲詐勒索、煽風點火、偷樑換柱……見識過層出不窮、匪夷所思、遊走在道德與法律邊緣的離譜手段。

  茅道長那顆原本還算淳樸的道心,卻在這一次次離譜的實踐中,被反覆沖刷重塑。

  三年多,彈指一揮間。

  如今的道長站在江陵城外這九丈黃土高臺之巔,面對三千黃巾心中竟是一片坦然,

  頂替黃巾,干涉荊州人道更迭這種放在任何朝代看來都是十惡不赦的“潑天大事”,幹起來也毫無怨言,甚至樂在其中。

  因為他早已被“汙染”得很徹底了。

  今日江陵城外開啟祭壇,也是那龐大而精密的計劃中的一部分。

  人道氣叩涔鹊字畷r,妖魔之戰的餘波很難不波及到普通凡人。

  在荊州境內大部分地區都被黃巾‘攻陷’,萬民心意初步歸一,願意跟隨‘太平’指引的時候……我們就有資格也有能力動用一些稍微厲害一點的手段,來保護他們。

  只是道長在奔赴荊州之前,其實心裡一直有個小小的未曾與人言說的問題。

  他畢竟只是個機緣巧合得了半卷神道書殘篇的散修出身,也沒有看過完整的《太平經》原本,更不瞭解歷史上那個真實的、掀起黃巾起義的太平道究竟具體是何模樣,有何教義細節,修行何種法門。

  甚至如今所修所行、所傳授給眾人的修煉法門,大部分都是保安堂內部群策群力,一點點推導創造出來的。

  可以說是“魔改版”太平法門。

  而關於“群眾基礎”、“組織建設”、“意志凝聚”等方面的知識和理論,大部分也都來自許宣的教導與啟發。

  所以,茅道長雖然現在幹著頂替黃巾的活兒,喊蒼天已死喊得比誰都響,內心深處,卻始終有那麼一絲絲的心虛,畢竟不是正統嘛。

  這就是沒有超越時代的修行者的侷限性了。

  道長還是被“傳承”、“正統”、“出身”這些概念所束縛,覺得“道”應該有“源”,有“流”,有“真假高下”之分。

  而對於許宣這種真正“無矩”之人而言……根本不重要。

  於是在茅道長心有掛礙的一個晚上,主動找了過去特意給其解惑,效仿那些高僧大德給這個散修道人點化了其中關隘。

  而且另一個隱藏身份,也就是域外天魔也很擅長這種事情,在這種需要解惑的時候,總是能拿出一些神奇的知識。

  比如我們現在一提起《太平經》,便立刻與張角、黃巾起義、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這些符號繫結,視其為叛逆、造反的邪書。

  但真相,往往比這複雜有趣得多。

  《太平經》的原旨,其實是探討如何輔助帝王解除災厄、尋求天下太平。

  其中甚至包含了濃厚的忠君思想,認為帝王是天的代言人,修道者應輔佐明君,調和陰陽,消弭災異,最終實現‘太平’盛世。

  這剛剛好契合了當時那位漢靈帝的需要。

  他晚年沉迷方術,祈求長生,也憂心國事動盪,災異頻仍。所以當看到進獻的《太平經》時大加讚賞,甚至下令讓百官都來學習。

  正因為有了皇帝的官方背書和推廣,《太平經》才在短時間內獲得了幾乎成為顯學的傳播力度,其理念和學說,得以在朝野上下、士人階層中廣泛流傳。

  茅道長聽得目瞪口呆。

  這與他所知的“太平道起源”簡直大相徑庭。

  許宣倒是不以為然,知識的壁壘一直都存在,哪怕是在一個資訊極度發達的幾千年後。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之後的內容。

  同樣的一本書,落到了張角手裡。他就沒有拘泥於原書中那些條條框框,敏銳地抓住了其中核心的‘太平’理念,以及同樣蘊含其中的五行學說、讖緯思想、對災異和民眾疾苦的關注。

  然後大膽地將其與當時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的社會現實結合,提出了‘黃天’必將取代‘蒼天’的口號。

  這一下,性質全變了。

  從‘輔佐帝王求太平’,變成了‘推翻舊天,立新天,求太平’。

  從‘忠君’的治國方略,變成了賦予底層民眾起義合法性的革命綱領!

  這才是朝廷那麼多大佬,在太平道剛開始傳播時,都沒有警惕這個新興教派的原因。

  許宣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因為他們看到的是皇帝都認可的‘正統學問’在民間流傳,或許還覺得能‘教化愚民’。根本沒想到有人能如此‘無矩’,將一套‘忠君’的理論,硬生生扭轉為‘造反’的大旗!”

  茅道長聽得心潮澎湃,又感到一陣寒意,篡改經典”和“顛倒乾坤”啊!

  “道長。”

  “你看,這就是心懷蒼生之人的無矩。”

  “在他們眼中,經書是死的,道理是活的。”

  “張角得到了《太平青領書》,所以創造了太平道。”

  “如果當年得到的,是《南華真經》呢?”

  “他就敢從《南華真經》裡,提煉出‘齊物’、‘逍遙’、‘絕聖棄智’、‘竊鉤者誅竊國者侯’等思想,結合現實,創造出一個南華道來起義。”

  “沒有區別的。”

  “真正決定用它來做什麼的,是——人。”

  茅道長如遭雷擊,呆坐當場。

  “而你,作為保安堂的初始成員.....身上的‘枷鎖’,早就該徹底解開了。”

  “不管是不是持修《太平經》原本的,不管你的法門是不是我們自己推演出來的,甚至不管我們叫不叫‘太平道’!”

  “只要敢於站出來醫治這瘡痍天下,傳播真正的‘太平’之氣……”

  “那麼,你,就是這世間,此時此刻最正統、最唯一、最不容置疑的太平道傳人!”

  “大賢良師若在天有靈,看到他的‘黃天之志’沒有斷絕,看到有人在新的時代,以新的方式,繼續踐行著‘太平’的理想,繼續為蒼生而戰……”

  許宣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神聖的肅穆:

  “他只會欣慰。”

  經過那番堪稱“醍醐灌頂”,徹底顛覆其認知枷鎖的點化之後,茅道長心中那最後一絲猶豫與虛浮終於徹底沉澱。

  領悟了“無矩”的真意,也明瞭自己在此番“荊州之劫”中的歷史使命。

  於是,來到這江陵城外執行計劃中匯聚民心的關鍵一步時,不再有任何“模仿”的彆扭感,而是以一種開創者的心態親手起了這座九丈黃土祭壇。

  這座祭壇從形制到內涵,與當年張角所立的那些太平道祭壇相比,真正的聯絡或許只有兩點。

  其一,是黃色的。

  顏色貼合,寓意明確。

第555章 真的太平道

  更重要的是,黃土是最容易獲取的材料,本身就暗合代表生民之意。

  其二,是供奉的“中黃太一”。

  “中黃太一”這個神號,本身便充滿了歷史的“魔改”痕跡。

  “太一”本是上古神話與楚地信仰中的至高天神,乃“天神貴者”,居於紫微宮中央,是宇宙秩序的至高主宰,地位甚至一度在“天”之上或與之等同。

  而“中黃”,則明確指向土德、中央之位。

  在漢朝末年,大賢良師張角為了賦予自己“黃天”旗幟以更高的神學合法性與位格,為了能夠在“天”的層面與代表著“蒼天”的漢室皇朝正面對抗,大膽地將“太一”這位古老的至高神,與“中黃”的概念強行結合,創造出了“中黃太一”這個全新的神祇。

  若無相等位格,如何斬掉蒼天替換黃天?

  這其中的算計之深,膽子之大,對於任何稍有“正統”觀念的修行者而言,簡直是無法無天,大逆不道。

  茅道長如今要供奉的,便是這位被“魔改”出來的中黃太一。這本身就是一種對“無矩”精神的繼承與踐行。

  除了這兩點核心的微弱聯絡之外,這座祭壇剩下的幾乎所有儀軌、擺件、流程……

  大部分,都是參考、糅合、甚至可以說是“山寨”了其他各家各派的玩意兒,然後拼湊而成的。

  參考了儒家的祭天大典,道門的齋醮科儀,佛門的水陸法會等。

  總之,怎麼看起來足夠唬人,怎麼能夠有效溝通匯聚、引導荊州這片天地的“氣”與“意”就怎麼來。

  實用主義至上,效果導向優先。

  說回現在。

  在茅道長以粗陶水碗中的“神水”洗練喚醒了殷天子三劍之後,儀式進入了下一個關鍵步驟。

  承影置於左架,左為陽,為天。

  此劍有形無質,只見劍影不見劍身,代表天道之無形。

  含光置於右架,右為陰,為地。

  此劍視之不可見,觸之不可覺,代表地道之無相。

  宵練置於中架,中為人,為中央,為樞紐。

  此劍方晝見影而不見光,方夜見光而不見形,代表人道之無跡。

  三劍歸位,暗合天、地、人三才之道,又以各自特性詮釋“無形、無相、無跡”的至高玄理,共同構成了這座祭壇溝通、承載、乃至“利用”這片天地人三才之力的核心“器”與“陣眼”。

  就在三劍落架的剎那——

  “嗡——!!!”

  “錚——!!!”

  “鏘——!!!”

  承影、含光、宵練,三柄上古神劍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徹底激發,齊齊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到極致的劍鳴!

  劍鳴之聲,如同三道無形的聲波洪流,以祭壇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浩蕩地傳播開去。

  百里之內,無論修士凡人,無論身處戰場還是藏身洞府,無論清醒還是昏迷……皆可聞!

  “荊州之地,江漢湯湯,雲夢泱泱,生靈千萬,賴此以生。”

  “今有邪魔橫行,蒼生倒懸。妖魔肆虐,生靈塗炭。”

  話語如同一幅慘烈的畫卷,在眾人面前展開。龍山黑雲,巴蛇骸骨,陰兵過境,血雨腥風……荊州大地上正在發生和可能發生的種種災劫,似乎都凝聚在這寥寥數語之中。

  “信士等力薄能鮮,不足以當此大劫……”

  “今日,於此黃土高臺,稟告中黃太一,敬告天地人三才——”

  茅道長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手中水碗高舉過頂,碗中清水在穿透黃雲的日光與自身神異的加持下,再次迸發出璀璨金光!

  “借上古殷天子之神兵,”

  “行今世太平道之宏願!”

  “以劍為憑,以心為引,”

  “護我荊州,佑我生民!”

  話音落下,手捧水碗對著前方祭壇上供奉的三柄神劍,深深一揖,口中疾喝:

  “承影——通天!”

  “含光——接地!”

  “宵練——斬魔!”

  三拜,對應三劍。

  將碗中最後那點蘊含著三才之氣與願力的神水全部潑灑向身前虛空。

  “嗤——!!!”

  濃郁到化不開的白色煙霧,似雲海沸騰,轟然暴起瞬間徽至苏麄祭壇頂部。

  白煙翻滾,如雲如霧,卻又帶著一種灼熱與靈動的氣息。煙霧之中,隱約可見三道劍影如同受到召喚,在其中興奮地盤旋飛舞,劍光與白煙交織,發出“嗤嗤”的輕響。

  片刻之後,白煙驟然向內一縮,凝聚!

  化作三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璀璨奪目的流光!

  一道淡青色流光,輕盈而迅捷,如同掙脫了引力,沒入那翻湧的黃雲,朝著更高遠的蒼穹疾射而去!

  一道銀白色流光,厚重而沉穩,如同流星墜地,一頭扎進了腳下的黃土祭壇,進而融入了廣闊的荊州大地!沿著地脈,朝著洞庭湖、朝著荊山、朝著巴陵、朝著每一個被“黃巾”影響的地方蔓延開去!

  一道幽藍色流光,靈動而分散,如同夜空中炸開的煙花,在升空一定高度後,驟然爆散成萬千細如牛毛的光點,如同一場覆蓋荊州的無形光雨,無聲無息地,散入了荊州千萬百姓之家,融入那些或惶恐、或祈丁⒒蚵槟镜姆踩梭w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