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許多人看得目眩神迷，呼吸粗重，彷彿被那原始的節奏與充滿性張力的肢體語言攝去了魂魄。
然而，許宣看著這一幕，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這場面……
剛剛穿越不久，前世記憶還鮮活得很。
那些短影片平臺上刷到過的寶萊塢歌舞場面，瞬間湧入腦海。
不論是啊內褲裡，還是東北玩泥巴咱都會上那麼一點，跳舞城的王可不是白當的。
第409章 十六副圖
而就在這滿場目光都被異域舞娘吸引，氣氛推向高潮的喧囂時刻，誰也沒有注意房梁陰影處，一雙靈動機警的眼睛已經觀察了許久。
小青盤在樑上，尾巴尖無聊地輕輕拍打著木料。
看了半天底下那些人類飲酒作樂、痴迷舞姿的樣子，撇了撇嘴頗有些不以為然。
“還以為人類有什麼了不得的愛好呢……不過就是喝些味道奇怪的水，看些人扭來扭去嘛，就能高興成這樣？”
眼看底下氣氛越來越熱，那新出來的舞娘們扭得尤其帶勁，引得滿堂喝彩。
小青眼珠子一轉，玩心大起。
“哼，扭來扭去誰不會呀？看我的！”
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碧色光影順著樑柱滑下，精準地混入了那隊正在酣舞的“身毒”舞娘之中。
當那道靈蛇般的身影帶著與生俱來的遠超人類舞娘所能企及的野性與嫵媚，毫無徵兆地“扭”進舞陣中央時！
“好——！！”
轟然的叫好聲幾乎要掀翻畫舫的頂棚。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被最原始生命力與妖異美感擊中的狂熱。
由無數賓客慾望、痴迷、放縱凝結而成的無形能量彷彿找到了更鮮活的宿主，絲絲縷縷地朝著那抹青色身影匯聚纏繞而去。
唯有許宣，臉色在燈火明滅間，變得極其微妙。
常人眼中看到的是驚豔絕倫的舞姿，是魅惑人心的風情，但在他卻“看”到了別的東西。
青羅舞動時帶起的殘影，非是織物的飄逸，倒更像是蛇類遊弋時掠過草尖的蜿蜒軌跡。
腕上踝間叮噹作響的金釧，每一次碰撞閃爍的微光，不像金屬，反似某種鱗片偶然折射的冷冽光澤。
青羅非羅是蛇影，金釧非釧乃蛻鱗。額間硃砂點蠱咒，鬢邊松髻藏蚓紋。
是青蛇？！
再聯想到白日裡對自己“另眼相看”贈予深奧佛經的法海禪師……所有的線索在此刻驟然收束。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不是路人甲，不是背景板。
原來……我真是那個許漢文。
整個人跌回身後柔軟的坐榻。
眼前喧囂依舊，樂聲、喝彩、舞影交織成一片迷離的光怪陸離，但他的心神卻像是被拋入了無邊的虛空，空空蕩蕩，無所依憑。
當男主角固然很爽，但當這部片子裡的男主...難繃啊。
而舞陣中央正跳得興起甚至有些忘乎所以的小青，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道與眾不同的目光。
眼波卻似無意般掃過那個跌坐榻上的青衫書生。
咦？這人……怎麼和其他人不一樣？
是那個很能打的書生！
他好像被我嚇到了？
小青心中掠過一絲頑皮的好奇，還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然而，她卻絲毫未曾意識到，自己此刻正陷入一場遠比“嚇到書生”更麻煩的危機之中。
妖怪者，蓋精氣之依物者也。氣亂於中，物變於外，形神氣質，表裡之用也。
一條懵懂修行的小青蛇，靈智初開，心性未定。
此刻卻一頭扎進了這人間紅塵濁氣最為濃烈最為露骨的煙花之地，更不知收斂地施展妖力，舞動身形主動吸引了海量的痴念、淫慾、貪婪、癲狂。
紅塵慾念如同無數條色澤斑駁形態扭曲的毒蛇，爭先恐後地纏繞上小青那尚且純淨的妖體靈光。
汙穢意念鑽入鱗片縫隙，滲入妖丹核心，玷汙本真靈性，將她拉向更加放縱的“極端之妖”的深淵。
而跌坐一旁的許宣，與舞動中央的小青，一個因洞悉命叨纳袷兀粋�因懵懂無知而引禍上身，命叩慕z線，在此刻以一種充滿戲劇性與危險性的方式，更加緊密地糾纏在了一起。
就在噬向小青靈光的紅塵慾念即將得逞之際，異變陡生！
靈臺深處，一縷純淨到極致的白光，悄無聲息地溢散開來。
它好似是天魔的祖宗，又彷彿是妖孽的源頭，更如同世間一切慾望的集合體。
同時又無比純粹，無比“空”，空到能容納一切，又淨化一切。
白素貞分離了許宣的靈光，撕裂了自身的記憶，卻是對妹妹網開一面。
可她不知，小青也是有自己的小秘密的，她的靈臺之中還藏著一朵白蓮。
此刻，感受到外來邪穢慾念的侵蝕，白蓮微微搖曳，蓮瓣舒展間，灑下星星點點的光芒。
汙穢的意念被瞬間蒸發滌盪，化為縷縷青煙散去。
這些源於凡夫俗子短暫癲狂的慾念，在這等原初面前，實在是不成氣候的外因，頃刻瓦解。
而作為宿主的小青，對此渾然未覺。
只覺得自己跳得越發順暢，身體裡彷彿湧動著用不完的力氣和靈感，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暢快飛揚。
白蓮的光芒不僅驅散了外邪，也在無形中浸潤著她的妖魂。
於是，舞姿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而驚人的變化。
依舊是那般熱烈奔放，依舊是腰肢曼妙、赤足靈動，但舉手投足間少了幾分刻意模仿的妖媚，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韻律。
帶上了一種超脫皮相的近乎神聖和諧與美感。
青碧的裙裾飛揚，竟隱約帶起蓮瓣虛影繚繞；赤足點地，步步似有清泉漣漪漾開。
純粹的歡愉化作了一種既魅且聖、既俗且超的——天魔妙舞！
許宣那因劇情真相沖擊而混亂不堪的心神，在這奇異的舞姿的無形影響下，竟奇異地被收斂撫平。
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抹青色身影吸引。
全神貫注的“觀賞”中，腦海中艱澀難懂的《佛說觀無量壽佛經》文字彷彿被注入了活水，驟然間璀璨生光。
“日想觀”的定境，對應著舞者旋轉時那穩定如樞軸的核心；“水想觀”的澄澈，映照著其動作行雲流水般的絲滑；“地想觀”的堅實，暗合其頓足時的沉穩力量；“琉璃觀”的通透，彷彿能透過皮囊直視那靈光流轉……
抽象難解的“十六觀”法門，此刻竟化作鮮活意象，從記憶深處躍出，在尚且孱弱的魂魄中演化重組。
十六觀，化作了眼前舞姿的十六種神韻意境；眼前舞姿，又為十六觀提供了具體可感的註腳。
觀與舞，在他的心神深處交錯共鳴，最終所有的意象都匯聚凝結，化作了一朵在靈臺中徐徐旋轉綻放的清靜蓮華。
當小青跳得盡興，感覺體內那股莫名的暢快感達到頂峰又緩緩回落，覺得有些累了，便趁著眾人痴迷未醒的間隙，身形一晃，如同來時般悄無聲息地化作青煙，順著窗隙溜走，消失在夜雨之中。
許宣依舊僵坐在軟榻上，雙目失神，瞳孔深處彷彿還殘留著那驚心動魄的舞影與心中演化的蓮花。
周圍的喧囂逐漸迴歸，有人發現那最驚豔的舞娘不見了，發出懊惱的嘆息；也有人注意到許宣這副魂飛天外的模樣，發出曖昧的粜εc調侃。
“許教習，看呆了吧？”
“哈哈，書生就是書生，這點陣仗就丟了魂兒！”
對這些嘲笑，許宣充耳不聞。
全部心神仍沉浸在那場突如其來的“觀舞悟道”之中。
直到又一陣驚雷滾過江面，冰涼的雨絲被風從敞開的舷窗捲入，打在他的臉上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眼中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明悟與衝動！
“興盡矣！”
低喝一聲，也不知是嘆舞已終，還是言自己此刻心境。
隨即竟不再理會周圍詫異的目光，豁然起身，推開身旁醉醺醺的同伴，大步朝著艙外走去。
夜雨正疾，電閃雷鳴。
許宣卻渾然不顧，青衫很快被雨水打溼，貼在身上。
只覺得心頭有一團火在燒，那火焰是由剛剛領悟的“十六觀”蓮華與那絕倫舞姿共同點燃的，催促著他必須立刻做點什麼！
一路冒雨狂奔，回到那間簡陋的小院，撞開房門。
溼衣也來不及換，撲到那張舊木桌前，手忙腳亂地找出原身留下的筆墨與一卷粗糙的畫紙。
蠟燭被再次點燃，火光跳躍，映亮興奮而專注的臉龐。
甭管是佛門正法，還是妖異邪法，亦或是這天魔妙舞帶來的詭異領悟……有用的，就是好辦法！
既然自己閉門苦讀冥思苦想參悟不透那《觀無量壽佛經》，那就另闢蹊徑好了。
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感覺”，將那“天女”的舞姿神韻，與自己剛剛在心魂中演化對應的“十六觀”意境結合起來。
提起那支略顯禿敗的毛筆，蘸飽濃墨，手腕懸空，起筆落畫。
筆走龍蛇，墨染煙雲。
簡陋的畫紙上，漸漸浮現出扭曲而富有生命力的線條，空靈而充滿張力的留白。
小青的身姿已經徹底消失，只有倩影旋轉、蓮瓣飄灑、日光定靜、水波澄澈……種種意象交織，形成一幅奇詭難言、卻又暗合某種深奧韻律的“天女圖”。
畫完之後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十六副圖，一蹴而就。
尋常人看到只會面紅耳赤，神魂顛倒。唯有有緣人看到才能領悟其中真諦。
“以此舞姿，助我觀想……以此觀想，印證舞姿……我可真是……”
他低聲自語，眼中光芒愈盛。
“太聰明瞭。”
第410章 魔道初現
許宣正於陋室之中，借異舞之姿參悟佛經，神遊於“十六觀”與蓮華盛景之間。
同一時間。
金山寺內，法海禪師卻被拖入了自身心魔鑄就的驚濤駭浪之中。
法海乃是天生佛子，慧根深種，佛性之厚重，猶如璞玉渾金。
任何佛門典籍神通，幾乎是一點即通，一悟便透。
即便是地藏法門這等需發大宏願、歷經無盡考驗的根本大法修持起來亦是順風順水，進境一日千里。
尋常僧人枯坐參禪百年，或許不及他閉關冥思一晝夜所得之深。
正因如此，才能在這般年紀便成就斐然，執掌紫金缽這等佛門至寶。
然而，修行之道剛極易折，勇猛精進之下，潛藏的魔障亦會以更猛烈更詭譎的方式反撲。
就說今夜。
因前幾日於郊外雨中所見那青白二蛇護持產婦的“善舉”，與他心中“妖皆邪祟”的鐵律產生了難以調和的衝突。
導致目睹產婦身體之後產生的慾念順著破綻落入心中。
於是就在許宣悟白蓮之道時，他反而一個恍惚，再“睜眼”時已落入自身心念所化的“內景”之中。
在那佛祖蓮座之下，光影扭曲之處，竟有無數女性形體的欲魔幻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