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教學相長,古人詹黄畚摇�
當然,事情不完全是想像當中的那麼美好。
就比如,他之前就給休講過十分鐘第一變位動詞。
講完之後,他問休:“明白了嗎?”
休非常認真地點頭:“明白了,amo,amas,amat。”
“下一個,第二變位,moneo,mones……”
“等等。”
休舉手打斷了他:“我有點不明白,amo後面那個 amas,跟 amat是什麼關係來著?”
“……我一直在講這個區別,講了十分鐘!”
李察手上的粉筆斷成了兩節。
“是嗎?”休歪了歪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夢遊。
李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休,你已經學成了。”
“聽起來像要放棄我。”
“在外面別說我教過你。”
“……”
不過,休是放棄了,但教學收益已經被驗證了。
現在,他只需要找一個底子稍好、能跟上節奏的學生就行。
沃倫恰好是那個物件。
午餐輔導的時候,除了沃倫,格蕾也留下了,一直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著。
她像是一團棉花,坐在那不出聲,不插嘴,不提問。
但李察注意到她在他講完之後,就立馬低頭在本子上刷刷記上了幾行字。
第二天,格蕾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抬起頭,目光有些疲憊的問了第一個問題:
“李察,你說第三變位的 i型變體在虛擬語氣裡的詞尾變化,和第四變位有兩處重合……能不能再說一遍是哪兩處?”
李察盯著對方比昨天重了一些的眼袋。
可以!
格蕾居然能把問題問到這種精度,腦子不會差,努力也不會少。
經驗寶寶二號。
“可以,你坐過來一點,我畫個表。”
格蕾搬了椅子過來,湊得很近,學的很認真。
於是,從那天開始,午餐輔導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格蕾也自覺地給他帶一份早餐。
有時候熱餡餅有時候三明治,總之加料都很豐富。
不知道是不是親手做的。
沃倫起了個好聽的名字“李察的課後補習班”;
梅森卻調侃這個“窮人教富人唸書,真是活久見”。
不過,李察不關心這些。
沃倫把那天晚上在家裡發生的事情告訴李察之後,李察心思活絡了起來。
沃倫的家庭願意為這事大動干戈,說明這“另一個世界”在上層社會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
但話說回來了,能請動靈媒上門查驗的家庭,在布里斯頓的商人階層裡也算是鳳毛麟角的了。
可見,靈媒的地位比想像當中的還要高。
與沃倫交談的時候,他也時不時會提到家裡的事情:
就比如父親的生意、母親辦的茶會、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驅邪日前後家裡的“傳統”。
他說到“傳統”的時候,語氣含混地帶過去了。
李察覺得他其實也並不那麼瞭解,多是炫耀的成分。
不過,李察把“靈媒”這個詞記在了心裡。
週四下午最後一節是赫頓先生的課。
課上的內容圍繞著新大陸殖民時期幾份頗有爭議性考古報告的對比分析。
資訊密度很高,全是乾貨。
後排幾個男生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放學鈴聲響後,教室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收拾書本和桌椅挪動的聲音。
赫頓先生站在講臺上,把散落的教案紙一張一張碼放齊,手上動作熟練。
“李察,留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混在喧囂的教室裡,傳不開。
沃倫拎著包路過李察座位,朝他挑了下眉毛,小聲說:“赫頓先生找你做什麼?”
李察搖頭。
“應該沒事,別擔心。”
等教室最後一個同學拖拉著走出門去,走廊上歸於寂靜,赫頓先生才從椅子上站起來。
“聽霍蘭德說,你要參加西塞羅杯了?”
“是的,先生。”
老先生推了推眼鏡:“挺好。你最近變化很大,老師們經常跟我提起你。”
李察盯著對方的眼睛沒有說話。
赫頓先生看著他,突然沒頭沒尾說:
“李察,你喜歡圖書館嗎?”
“還行,最近常去。”
老先生把手插進口袋裡,目光移回窗外,語氣莫測。
“圖書館,三樓東側,注意一個不太起眼的書架。
它夾在地理類和農業類之間,沒有被貼上分類標籤。”
“位置就在第四排,第七格,裡面可能有一些你感興趣的東西。”
李察張了張嘴,沒說話,等待解釋。
赫頓先生從上衣內袋裡摸出個小東西,放在講臺桌沿上。
那是張疊成四折的薄紙片,顏色發黃,邊角已經磨圓。
他手指在紙片上輕輕點了下:“這個,你先收著。”
頓了頓,他看向李察的眼睛:
“等你去了那裡,你會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
李察接過,把紙片捏在手裡。
隔著指尖,能感覺到紙質異常厚實,不像普通書頁。
“先生,這是……”
“可能只是一張紙。”赫頓先生隨意說著:
“也可能什麼都不是,具體的,要看到了那裡你能不能真的用上它。”
“不行的話,那就當我這老頭胡言亂語。”
他撐著桌角坐回椅子後面,從筆筒抽出一根筆,不緊不慢的開始寫教案,他揚了揚下巴:
“去吧,別耽誤回家。”
李察心裡藏著疑惑,頓了頓,拎起書包,禮貌的說了聲“再見先生”就出了教室。
………………
第二天中午。
飯後結束輔導,李察沒有去睡午覺,徑直來到了圖書館。
格林伍德的圖書館是一棟獨立三層紅磚樓,和教學樓間隔著帶頂棚的連廊。
一樓和二樓採光比較好,大窗戶朝南開著,桌椅被仔細整理,排列的很齊,每張桌子上配一盞檯燈。
每到課間和午休的時候,都會有學生扎堆在一起做作業。
特殊的是三樓。
這裡好像是另一個世界。
拾級而上,光線愈發昏暗。
窗戶只有兩扇,還被對邊的教學樓遮住了大半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味道,是老舊紙張特有的酸腐味。
這裡沒有人,李察分辨清楚書架編號方向,向前走著。
光是地理類的大開本地圖集就佔了整整兩個書架,封面上大多印著褪色的海岸線和等高線。
往旁邊看,是農業類的期刊合訂本,都是一排排厚皮的冊子,有些泛黃,書脊上燙著年份。
李察想起了赫頓先生的話。
第四排,第七格。
李察手伸進去,拿到了那本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書。
書不厚,大約只有兩百頁左右。
書脊上,燙金字褪了大半,湊近了才勉強辨認得出來。
標題是:《論西大陸早期農業社群的組織形式,及其與自然週期的關係》
——基於七個田野案例的比較研究
作者署名只有一個縮寫:E.V.M.
出版資訊印在扉頁底部,字號很小:皇家人類學學會附屬出版社,新曆 1832年。
李察心裡算了算,大概是七十多年前的書。
第9章 隱匿學科
李察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前言。
這本書的前言寫的規整,滿滿的學術氣息。
註腳編號從1一直排到了47,引用格式也很規範。
裡面大致的內容是:西大陸偏遠地區的農業社群如何根據氣象來組織勞作與祭祀活動。
是一本正常的民族誌研究,學術味道濃郁,當做睡前讀物應該會很助眠。
李察想了想,如果是上輩子的自己,大概會在論壇上把這本書歸類為:“嚴肅的學術文獻,沒什麼可挖掘的猛料,可以直接跳過”。
但當他讀到第三頁的時候,一行小字把他的目光牢牢勾住!
這一頁的文字當中有一段標註了引用,在括號裡註明了出處:
“參見附錄 C,本文以原文呈現,未作翻譯,僅供參考。”
李察立刻翻頁,對比前文。
在正文裡其他引用,全部都附有翻譯哪怕沒有,也至少有個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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