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麥克尼爾夫人知道,自己老師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沒出面。
這條街上住的本就是各種各樣來路的人,這麼多年一直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生意。
一位本來就被懷疑的大精通靈媒,要是在幾百普通民眾面前動用真正的神秘側手段,那這條街往後就徹底說不清了。
到了六點四十分,一間不掛牌的裁縫鋪燒了起來。
………………
“威廉姆斯!有你電話!”
李察衝下樓,抓起聽筒。
“外公?怎麼了?”
“花月街出事了,外街全被砸了,牆內那道干擾五點十幾分就全破了。
分駐辦的人到過一趟,站了半個小時又撤回去了。”
“撤回去了?”
“上頭的意思警力優先保障要害區域,這句話你這幾天應該聽得很熟了。”
李察握著聽筒沒說話。
“我得先把話給你說清楚,打這個電話過來,不是勸你去幫忙的。”
“什麼意思?”
傑拉德語氣很沉穩:
“你先聽我把利弊講清楚。
你不去就什麼事都沒有,今晚照舊在宿舍睡覺,明天照常上課。
往後搞清查也好,問話也好,沒有一條能扯到你身上。”
“那如果我去了呢?”
“去了當然有麻煩,那邊有官方的人在場,你這個名字已經進了檔案庫。
而且瑪麗夫人歷次被清查,雖然都沒人敢動她,但你要是主動往她身邊靠,肯定也會成為被查的物件。
總之,你只要去了就會惹一堆麻煩。
你外公我這張老臉,只能稍微幫你擋一擋。”
“那好處呢?”
“好處只有一個,讓這位大精通靈媒欠你點人情。”
傑拉德把話說完,就不再出聲了。
李察開了口:“外公,這筆賬我不想這麼算。”
“講。”
“老比格當年教過我靈視和占卜入門,他是瑪麗夫人門下的人。
還有惠特康姆那一夜、黑溝那一夜,要不是麥克尼爾夫人,我說不定就回不來了。
而且我胸口這枚戒指上的印,是瑪麗夫人親手補了兩次,一分錢都沒要。
三月裡,家裡門柱上出現那枚齒痕邀請函的時候,你託人給她帶了信。
她當時在閉門期,還是破例收下了。”
李察把聽筒換到另一隻手:
“我現在,算是她門下半個學生。
就這麼看著自己老師管著的街被人砸,縮在宿舍裡睡大覺?
外公,要是我身邊有這樣的人,我大概以後也不會再去聯絡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跟著傳來茶杯被重新端起來的聲響。
“你外祖母當年也跟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她說了什麼?”
“不記得了。”老人答得飛快。
“反正當時我被她嗆得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他咳嗽了一聲:“外套穿厚點,夜裡可能還要下雨。”
“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
“您說。”
“別自己一個人就跑過去。
多你一個過去,可能也就多個被砸的。”
? 第447章 分火
李察當然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去找誰。
一路跑到皮特里大樓,心裡還在唸叨著:
三樓那間辦公室要是鎖著,那就沒轍了。
不知道是不是“摺卑l揮作用,他連樓梯都還沒走上去,就聽見那把熟悉的乾啞嗓子。
“李察,你過來。”
莫蒂默教授拎著釣竿,另一隻手抱著白鐵皮罐子,帽子照舊歪戴著。
“替我拿著這個。”
那隻罐子被塞進李察懷裡,罐子裡有活物在動,應該是餌。
“教授……”
“吆幽沁叄闲瞧谟腥酸灹藯l七磅重的大鱸魚,我得去看看。”
老教授慢悠悠往前走,釣竿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看出來心情不錯。
“教授,花月街出事了。”
“砸鋪子?”
“對。”
莫蒂默連腳步都沒停下來。
“這種事不新鮮,那是警察該去管的案子。
砸完了賠一點,賠不起就登報道個歉,過兩個月大家就都忘記了。”
“好幾百人把外街燒了兩處。”
“幾百人也是普通民事案件。”
“分駐辦也撤了。”
“分駐辦本來就沒打算留。”
“你去看那些冊子上的第八條第九條第十條,寫的全是鋪子的門臉。
誰批的那冊子,誰就想讓這條街上出點事。”
“您知道冊子的事?”
“我家保姆昨天拿回來一本。”莫蒂默把竿梢那一截往上舉了舉。
“她唸到第四條就把它扔了,說她家小孩也不愛唱國歌。”
李察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那隻白鐵皮罐子。
“他們不止是要砸鋪子。”
“哦?”
“他們可能要動唐納後院那根柱子。”
釣竿停在半空。
“哪一根柱子?”
“薩珊時期的拜火神廟立柱殘件。”李察說:“柱頂上那盆火。”
窗外一隻鴿子落到簷溝上,踱了兩步又飛了。
莫蒂默把釣竿收了回來,半睜半閉的老眼裡,渾濁褪去。
“砸鋪子我不管,帝國自己會消化。”
“但要動那根柱子的話,就不只是街上的事情了。”
費舍爾從走廊那邊拐過來,懷裡還抱著他那本譜子。
“威廉姆斯!我把第三版……”
釣竿和白鐵皮罐子一起塞進了他懷裡。
“小子,你來替我拿著。”莫蒂默說:“別把罐子弄倒了,倒了就會爬一地蟲子。”
“教授,你們這……這是要去哪?”
沒有人回答他。
莫蒂默已經從懷裡摸出一冊薄薄的舊書,翻到夾著書籤那一頁。
“1861年,花月街街道委員會會議紀要,那年他們為了排水溝歸誰修,吵了整整四個月。”
“這有什麼用?”
“紀要裡寫了那天開會的地點。”
他把那一頁撕了下來。
走廊盡頭那扇本來通向樓梯口的門,在李察的靈視裡翻了個面。
“跟緊,我這老骨頭用了這個術式,晚飯都得多吃一碗。”
門那一邊,撲鼻而來的全是嗆人的煙味。
李察第一腳踩下去,發現腳底全是碎玻璃。
石板路上什麼都有:銅燭臺、舊相框的木框、被踩爛的賬本、半隻沒燒透的柳條花環。
唐納鋪子裡的火已經被人壓下去了,屋脊後面還在往外冒白煙。
街心站著十幾個人,全是這條街上的。
麥克尼爾夫人轉過身來,看見李察先是皺了皺眉有些無奈。
但看見李察身後那個歪戴著帽子的老頭子後,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教授,您也來了。”
她這句話說得並不響,這條街上還站著的每一個人卻都聽見了。
老太太把手裡那盞燈舉高了些;
那個從來不跟人說話的男人,從陰影裡往前挪了半步。
這條街上的買賣是各做各的,幾十年互不搭理。
但他們都知道莫蒂默是誰,也都知道這位從來不管閒事的老教授,不會無緣無故走到這裡來。
莫蒂默把帽簷往上推了推,四下看了一圈。
“亂得很啊。”
麥克尼爾夫人嘆了口氣:“老師在裡面,沒辦法出來。”
“我知道,她不出來是對的。”
他往古物鋪子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唐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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