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把公文包放到寫字檯上,走過去看。
這盆薄荷,是兩年前克拉拉從植物園溫室裡順回來的一株插條。
兩年間它枯過五次,每一次都枯到只剩杆子。
每次伊莎貝拉都往裡澆一大壺水,澆完再忘上好幾天。
它一直半死不活地吊著。
現在它躥到了窗框的一半高,葉子層層往外翻,最上面那幾片還帶著絨毛。
伊莎貝拉伸手掐了一片,湊到鼻子下發現味道很衝。
她把那片葉子放在寫字檯上,坐下來抽出一張空白紙。
她在最上面寫:薄荷·觀察記錄。
然後她開始回想上一次澆水是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她就翻開日程本往回翻。
日程本上全是審卷、系務會議、封印圖返修,一個字都沒有薄荷。
她把清潔工叫了進來。
“這個月,有人動過我窗臺那盆薄荷嗎?”
“沒有,副教授,您上回說過誰也不許碰。”
“我說過?”
“您說碰死了算誰的。”
伊莎貝拉把人打發走了。
中午,系辦貼出了這個月的借調名單。
伊莎貝拉這兩個星期一直在等這張紙。
上一批被抽走的是古典學系的兩位講師和斷代那門課的助教,抽走理由從來不寫。
她把名單從頭看到尾,沒有自己。
另一邊也很奇怪,文森特這幾天贏牌贏得整個連都不和他坐了。
第一局文森特手氣一般,輸了兩便士;
第二局他把兩便士贏了回來;
第三局,他手裡那把牌爛到他自己都想笑,為了面子跟到了底,跟到最後翻開來……對面那個中尉比他還爛;
第七局的時候,他開始覺得不對;
第十一局的時候,中尉把牌一摔站起來說自己要去查哨;
第十四局,剩下兩個人也說要去查哨。
“這一段哪來這麼多哨給你們查。”文森特喊。
沒有人回答他。
第二天換了一批人,他又贏;
第三天他故意把好牌打爛,最後還是贏;
第四天有人提議換成擲骰子,擲了六把他六把都大。
“你出老千!”那個中尉最後忍不住了。
“我用得著?”文森特把骰子往他面前一推:“你自己擲。”
中尉擲了個二。
文森特接過來一擲,六。
“……你再擲。”
六。
“再擲。”
六。
防炮洞裡安靜了很久。
後來那個中尉把毯子拉到腦袋上,翻過身去睡了,睡前說了一句話。
“臭小子,你別老贏!”
“為什麼?”
“我叔叔在新大陸那陣子,有人牌桌上連贏了半個月。”
“後來呢?”
中尉沒理他,開始打呼了。
文森特把牌收起來,一張一張碼整齊塞進胸袋裡。
他其實也不痛快。
他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挑戰高難度。
當年表弟說他切火雞好看,他能在聖誕桌上當著一屋子人的面從左手換到右手,切完了還要把刀翻過來給人看刀口。
贏得毫不費力這件事,跟切一隻沒有骨頭的鵝差不多,沒意思。
………………
傑拉德上了二樓那間嵌著鐵鉚釘的小屋,針線盒擺在鐵皮櫃最上層。
老人挑了一枚針正要合上蓋,那塊絨布滑了下,露出一道縫。
他把絨布整個揭了起來。
底下是一層薄木板,木板一角翹著。
他用指甲摳了兩下,摳開了。
夾層裡躺著一張紙,傑拉德把它取出來。
紙上是一幅畫。
炭筆,線條歪歪扭扭,畫的是一個男人的側臉。
那男人鼻子畫得還算周正,但眼睛一隻高一隻低,下巴硬生生把整張臉拉長了半寸。
頭髮那一塊她大概是畫煩了,索性用炭筆來回塗了幾十下,塗成了一團黑。
傑拉德捏著那張紙,坐到了桌後椅子上。
他把它舉到燈下,翻到背面發現有一行小字:“給你的回禮。”
傑拉德把紙放到桌上,伸手把那張紙撫平。
管家上樓來的時候,敲了兩下門。
“老爺。”
“進。”
“下午的郵件。”
最上面是賬單,印著一家航叽硇械奶ь^,地址在利物浦。
抬頭下還印著另外一個地址,是新大陸的。
卡片上只有幾行字,用打字機打的。
“茲奉委託人指示,為閣下備有寄存物一批,共十四箱。
哔M、保險及倉儲費均已預付。”
“該批寄存物之交付日期,定於本年十一月二日或其後。”
“委託人:勞倫·阿什福德。”
勞倫,那是他大兒子的名字。
傑拉德把卡片拿起來,翻過去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
“沒有信?”
“沒有信,老爺,就這一張。”
“把書房那本地圖集拿上來,新大陸那本。”
管家下樓去了。
………………
清晨,李察從宿舍出來的時候,主路口那個報童的嗓子在喊。
“塔尼亞號沉了!一千二百人!”
李察遞過去一便士,站在牆根把報紙讀完。
這艘船似乎是非武裝商船,船被敵國潛艇擊沉後,統計出死難者有許多中立國民眾,還有未滿週歲的嬰兒。
李察把報紙折起來夾在腋下,往學院區走。
李察上完課後回宿舍,發現學院區往東兩條街,一群人從巷子裡湧出來。
領頭的手裡拎著半截鐵欄杆,是從教堂墓園圍欄上掰下來的。
他們停在一間麵包鋪前,那鋪子招牌上寫著“史密特父子”。
“史密特!”領頭那個喊。
鋪子裡那個人從櫃檯後面探出頭。
他六十來歲,圍裙上全是麵粉,兩隻手還沾著生麵糰。
“先生,這裡是史密斯。”
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指了指招牌。
“史密斯,S-M-I-T-H,招牌上那一橫是漆掉了。”
“漆掉了?”
“三年前就掉了,我一直沒修。”
“那你修一下不就完了。”
“……先生,修一次要八先令。”
人群裡有人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好聽。
櫥窗玻璃從中間碎開,鐵欄杆砸進去讓裡面那一排剛出爐的麵包滾了一地。
有人踩了上去,踩碎了又踩。
老史密斯站在櫃檯後面沒敢阻攔,兩隻手撐在櫃面上,手指還沾著麵糰。
人走光了以後,他才彎下腰把地上那些還完整的一個一個撿起來。
李察站在街對面,他在街口看見有兩個警察。
他們一個揹著手,一個把警棍夾在腋下,離那間麵包鋪只有不到八十碼。
領頭拎鐵欄杆那個人從他們面前過去的時候,還朝他們點了下頭。
揹著手的警察也回了點頭。
年長的對著路過的李察說。
“先生,往東那幾條街今天別去。”
“為什麼?”
“上頭的意思,警力優先保障要害區域。”
到了傍晚,事情已經不止一條街了。
東區那邊燒起了兩處,濃煙從屋脊後面漫上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