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7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去哪了?”

  “不知道。”

  “上一回它不在,是三十七年前。”

  “是四十一年。”

  “三十七。”

  “四十一,你連自己攥的什麼都記不住。”

  那句話在隊伍裡滾了一圈,滾到聽不見的地方,又滾了回來。

  隊尾有人發現了柱底那半捆草。

  “有人給草了。”

  “幾捆?”

  “半捆。”

  這句話順著佇列往後傳,傳出去幾里地。

  傳回來的時候變成了:“他給了一整車,還替馬刷過背。”

  “我只給了半捆。”影子說。

  “那你不該更正。”上面有人答。

  “再傳兩百年,你就是替我們蓋了馬廄的那一位。”

  李察趁著場上氣氛最好的時候,把【黑犬】撤了。

  撤下去的那一瞬,整個犬群同時回頭。

  幾十只攥繩的手一齊收了半圈,繩子在半空繃成幾十條直線。

  但影子已經把雙蛇杖舉了起來。

  風在杖頭上停了一下就繞了過去,從兩邊過。

  一個年輕的從佇列裡探出身,掄了一下斧子。

  斧刃在半空自動停住。

  “你砍不動使者。”旁邊的人說。

  “我知道砍不動。”

  “那你掄什麼。”

  “試試。”

  “庭議上不動手。”

  這個聲音從隊伍深處升上來,不止一個人在說。

  一句話被幾百張嘴同時說完,誰也沒搶在誰前。

  “使者來了,要立庭。”

  “立庭!”整片天上都在應。

  蹄聲停了。

  幾萬匹坐騎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站住,隊伍從中間朝兩邊分開,分出一塊空地來。

  風從那塊空地正中穿了過去,那就是獵主許給他的位置。

  “規矩我們先告訴你。”那片聲音說。

  “站在風口上的人說話,誰也不能打斷。

  說完才輪下一個,庭上說定的事,散庭以後誰也不能翻。”

  “獵主回來也不能翻?”影子問。

  那片聲音卡了一下。

  “……它回來也不能翻。”

  “它回來會不高興。”有人在旁邊拆臺。

  “它不高興的時候多了。”

  “上一次它不高興,把整支隊伍在一片沼澤上放了三夜。”

  “那不是不高興,那是它自己迷了路。”

  “它從來不迷路。”

  “那我們在沼澤上轉三夜是為了什麼?”

  “看風景。”

  後面笑起來,笑聲一列一列往後傳,傳到聽不見的地方還在傳。

? 第430章 吹不散(月票加更3)

  影子站到風口正中,把杖立穩。

  “弗蘭德斯,最近新開了一片。”

  空地上安靜了兩秒,然後七嘴八舌的又開始了。

  “那邊貨多。”搶在最前的是那個掄斧子的年輕人。

  “我在這上面就聞到了,一夜夠吃十年。”

  “閉嘴,你還沒輪到。”

  “庭上不是誰都能說嗎?”

  “能說,要排隊。”

  “打仗的地方我們不去。”

  攥繩的那幾十隻手一齊開口,聲音很齊。

  “沃爾堡是清,今晚趕的是一冬天賴著不肯走的。

  戰場上的新死者有別人來收,我們不搶別人鍋裡的。”

  “三百年沒破過這條。”

  “三百二十年。”

  “又來了。”

  中間還夾著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正講到自己那年在海上怎麼翻的船,被人一把按了回去:“輪不到你。”

  “我講完這一句。”

  “你六百年都沒講完過這一句。”

  影子等他們吵到自己散了,才開口。

  “那我先問一句:今晚在那片地上收人的,是誰?”

  風口上很靜。

  “教會的判詞照各人的死法寫。

  今晚這幾萬個人的死法是新的,教會的書上還沒有這一條。

  軍隊的名錄要明早才抄,他們名字這時候壓在軍需處的抽屜裡,抽屜上著鎖,鑰匙在一個已經跑出六里地的少尉褲兜裡。

  家裡人還不知道,信要三天以後才發。”

  它把杖往地上一頓。

  “那口鍋邊上沒有人站著,鍋是空的。”

  “空鍋也是別人的鍋。”有人說。

  “那就說第二件。”影子繼續開始自己的說服計劃。

  “今晚是清,所以我不請諸位去收人。”

  幾十只攥繩的手同時鬆了。

  “那片地上現在物質界那一層隨風散了,帷幕後那一層沒散。

  它是這一冬漚出來的,把幾萬個人罩在底下,罩得他們出不去也走不掉。”

  影子把話停在這裡。

  “它賴著不肯走,諸位今夜出來趕的不正是這個?”

  那片聲音第一次沒有立刻接上。

  “……他把話繞回來了。”後面有人小聲說。

  “別聽他說完,聽完了你就覺得他有理。”

  “我已經覺得了。”

  “那你完了。”

  有一個老的把兜帽拉下來蓋住耳朵:

  “我不聽第三句。”

  “繞得再好,犬趕不動。”

  幾十隻手一齊說話,這一次連尾音都是齊的。

  “幾萬個同一刻死的,一個死法就一個味。

  犬聞過去聞到的是一堵牆,牆上分不出門。”

  “咬錯一個還在喘的,罰落在牽繩的這隻手上。”

  “我們不去戰場,是因為分不清。”

  “我替諸位分。”影子說。

  空地上響起幾聲短笑,笑得並不難聽,但到底還是沒一個人信。

  攥繩的那幾十隻手裡,有一隻往下勾了勾。

  犬群裡竄出去一頭,扎進底下那片黑,很快叼著什麼上來了。

  那是一縷剛從下面升起來的東西,薄得透光,垂在犬嘴裡一動不動涼透了。

  李察讓影子表面上維持著高人氣度,心裡其實已經捏了把汗。

  影子把體內的那縷靈貼上去,一層一層往下剝。

  最外面那一層是冷的,冷得很像已經停了的樣子;

  再往下一層,有什麼還在極慢地往回縮;

  最底下那一層裡,還壓著半口沒吐盡的氣。

  還好還好,幸虧最近【感知】突破到lv4滿值,不然說不定還真的會出個醜。

  影子伸手把那一縷從犬嘴裡接了過來。

  “這個還在喘,放回去。”

  “犬認它是死的。”

  “犬聞的是味。

  他被壓在什麼底下壓得太久,那股味先出來了,人還在後面。”

  影子把手一翻:“放回去,數到二十。”

  那隻手抖了一下腕子。

  薄薄的一縷從影子掌心滑下去,掉回底下那片黑裡。

  數到十七,底下有人咳了一聲。

  咳得很輕,被幾萬只蹄子刨地的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