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其中有一道,是關於一段中世紀教會儀式拉丁文的隱寫還原。
李察對著那段文本大眼瞪小眼地搞了一晚上,還是卡在第三層加密上過不去。
到了第二天,他把稿子拿給克拉拉去看。
克拉拉接了過去,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沒有直接告訴答案。
她指著稿子上那幾行。
“你在第三層卡住,是因為你把它當成了普通位移替換。”
她在那行字旁邊,又用鉛筆做了個小小的記號。
“你想想,這個記號會提示你幹什麼?”
李察盯著那個記號看了半天,腦子裡的【學識】跟【思辨】同時咿D。
這好像是一個教會曆法中才會用到的符號。
他忽然反應過來。
“這一段的偏移量並不固定,它在跟著教會歷裡的齋期變化。”
克拉拉欣慰的點了點頭。
“再往下你自己應該就能解開了。”
這種啟發誘導的方式……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李察覺得,比小姨那種填鴨式的教學法要更容易讓他接受的多。
這樣子過了一個多星期。
李察突然驚覺,一直以來所有人都說克拉拉是小姨門下最優秀的學生。
以前他只當是客套話,畢竟大家同門間都要互相捧一捧的。
但真到了克拉拉輔導他功課,他才知道這話半點不假。
學姐的學問底子紮實的可怕。
銘文學、版本校勘、儀式語,隨便哪一樣拎出來她都講得比一般講師還透。
這天下午,兩人對著一份亞歷山大學派後期變體的校勘表,弄了大半個鐘頭。
做完以後,李察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還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學姐,你這學術功底加上教書水平,怕是去當講師都夠了。”
克拉拉正在收拾桌上的稿紙。
聽到這話,她頭也沒抬,只是糾正道。
“你可別忘了,這幾屆裡還有個塞拉斯,他比我要強得多。”
“辯論週上的那位冠軍?但你輸給他全是輸在以太上。”
李察記得很清楚。
克拉拉反而搖了搖頭:“言辭分沒用,以太才是根基。”
她邊說邊把稿紙疊整齊,李察隨口又問了一句。
“那位塞拉斯學長現在怎麼樣了?”
克拉拉說。
“他研究生畢業了,今年成功突破了小精通,被學院返聘做了講師。
聽說等資歷夠了,他就能直接升成副教授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露出些許羨慕。
“這條路也是導師一開始想讓我走的。
研究生畢業,突破小精通,留校做講師,然後快速升副教授。
有導師幫我在後面使勁,能比導師自己當年走得更順。”
“現在……”她合上資料夾。
“我的迴路也傷到了,這條路上最難的那一步突破小精通,風險比原來大了不知道多少。”
教研室裡安靜了一會兒,李察正想開口。
克拉拉搶先一步說道。
“但現在多虧了你,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連那點回路損傷的暗傷,也能明顯感覺到在自愈的痕跡。
按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或許到了明年和後年,我也能和塞拉斯一樣去尋求突破小精通的契機了。”
………………
補課的間隙,李察時不時想著讓影子加入狂獵隊伍的事情。
這鹿角拿在手裡不用,不符合他的性格。
而且下一次神譜沙龍的臨近,再加上可能的團戰威脅,和頭頂上戰爭和兩位達人的陰雲徽郑即偈怪惹邢胝乙粭l快車道的成長路線。
但他想歸想,在沒找到足夠資料,瞭解清楚前,他是不會就這麼匆匆忙忙讓影子加入狂獵的。
畢竟,影子如果真被擊散,對他損失也不會小。
這天,李察再次來到莫蒂默教授的辦公室門口。
他敲了兩下門。
“進來。”
推門進去,莫蒂默教授還是坐在那把舊扶手椅子上發呆。
他看見李察進來,指了指靠東牆上那一堆,堆得比李察還高半個頭。
“今天你的任務就是從這一摞開始。
編輯目錄,作者、年份、抄本還有原件,一樣一樣全部記到冊子上。”
“記完以後呢?”
“記完就記下一摞唄,這還要我提醒你?”
李察在窗邊空出來的桌角坐下,把墨水瓶擺好。
他一開始以為,教授會和自己的小姨和學姐一樣,把自己畢生所學攤開揉碎講給他聽。
結果到了現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還是來抄這些舊書,並進行歸檔。
東牆這一摞,最上面幾本是幾十年前的封印維護檔案。
紙已經脆到一翻就往下掉渣了。
李察捏著邊角小心翼翼地翻,一頁一頁開始抄錄。
上面都是什麼作者、年份、某年某月於某處薄弱點,重鑄下級封印一道。
抄書這工作枯燥得很。
但【學識】和【思辨】都沒閒著,把這些老掉牙的術語和他讀出來的新體系一條一條接起來。
他抄了大半個鐘頭。
李察抬起頭髮現老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腳放下了,杯子端在手裡沒動。
“教授。”他主動出聲。
“這些檔案,系裡資料室應該都有存底吧?”
“有啊。”
“那你讓我抄它幹什麼?”
莫蒂默轉過頭,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看了他一會。
“資料室裡存的是乾淨的。
歸檔、蓋章、編號的,我這裡的全都是別人寫完扔了的草稿、改錯的圖樣、寫了一半沒寫完的判詞。
這些資料室不收,但它們作為原始文本,比那些乾淨的更有用。”
李察低頭看著自己手邊那一摞,果然好幾頁邊上都留著別人潦草的批註。
有的地方被紅筆劃掉,又補了一行小字。
莫蒂默接著解釋。
“一份檔案被抄得漂漂亮亮送進資料室,讓人看結論。
但結論不會告訴你寫它的人怎麼一步一步走錯,又怎麼把自己錯的部分糾正重來,你抄這些就是檢視別人犯錯的過程。”
李察深以為然:“我明白了。”
老教授重新把腿搭了上去。
“你暫時記不住也不要緊,抄的多了就會有肌肉記憶,你自己犯錯的時候就知道自動修正了。”
這一摞抄到中午才見了底,李察手腕有點酸,把筆放下,活動了一下。
莫蒂默從椅子裡探過身。
他把那本編目冊拿過來,從頭翻到尾。
翻完後,他滿意點了點頭。
李察以為對方會誇他,結果老教授只是來了一句。
“字倒是比上個月寫得工整了。”
“這是在誇我嗎?”
“我是說你上個月寫的跟雞爪子刨一樣。”
李察滿腦門問號。
明明字最醜的是老教授自己那個龍飛鳳舞的字跡,對方怎麼好意思說他的啊?
老教授把那本冊子丟回桌上,指了指牆角那一摞。
這一摞是幾本厚厚的精裝書,明顯和前面的那些散頁和薄冊子不一樣了。
“剩下的你就不用看了,下午從這一摞開始吧。”
李察打量了兩眼,說了一句:“這幾本看著比剛才那幾本要豪華多了,都是精裝的,裡面記的東西很重要?”
莫蒂默哼笑了一聲。
“你看過就知道了,像這樣子外表華麗的,往往裡面最不老實。”
他說這話的時候好像意有所指,但李察品了半天,也沒品出對方到底什麼意思。
他走過去,把最上面那本抱了回來。
翻開第一頁,開頭講的是北方几處古戰場的封印維護,和上午那些檔案是差不多同型別。
但翻到第 3頁的時候,李察的手指停住了。
這一頁的頁邊上,密密麻麻爬著一行極小的批註。
那批註用沒有用阿爾比恩語,也沒有用拉丁文或者古希臘文。
用的居然是盧恩。
李察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老教授。
莫蒂默自然什麼反應都沒有給他。
李察先把整本書從頭到尾快速翻了一遍。
前面二十幾頁規規矩矩全是封印維護記錄。
從第三頁那行小字開始,往後每隔幾頁,頁邊上就會冒出一段盧恩批註。
批註和正文字跡完全不一樣,正文是老派學者一筆一畫的工整,盧恩卻寫得又急又亂。
這套盧恩用的是最古那一種綁法,和他在科爾賓辦公室見過的拓本對得上,但比那些拓本更繞。
他合上書,又看向莫蒂默。
“教授,這本書裡夾著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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