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麥克菲伊教授曾經講過,獵主自己也只是用狂獵那套儀軌。
達人都需要守規矩,因為規矩本身比他老得多。
李察想了想,這把雙蛇杖也算是自己的底牌了。
手拿這把雙蛇杖,就可以成為使者,價值也不在於讓他去擋別人的刀。
他的價值是讓自己能夠走進一個本來自己可能根本進不去的地方,然後把話說完,還能再走回來。
對一個學者來說,這項能力可比單純的增長戰鬥力要強太多了。
第二項能力,【引渡(Deductio)】。
他讀了一會兒,就自己皺起了眉頭。
首先,這項能力最大的限制是被動的,不能由施術者自己主動開啟,
當一縷迷失的靈,它自己需要被引渡的時候,它會自己走到這把雙蛇杖邊,認這把雙蛇杖。
屆時引渡自己會自行觸發,杖會為他開啟一道通往自己迴歸之處的門,把他送過去。
這是雙蛇杖的本分,也是赫爾墨斯引渡亡魂這個神明沉積了 3000年的本分。
此過程中施術者只當那扇門。
他不需要自己伸手去推,靈會自己走進來,自己走過去。
李察又想起了昨晚,那個時候他的雙蛇杖還沒凝出來。
以鏡為墨,以呼吸為紙,自己一縷一縷地把迷路的魂的名字都給照出來和唸了出來,然後再用符文石鋪路標。
靠著那根拜火神廟立柱火炬,然後再用鎮紙和小天平一個一個去稱。
十幾個人一套班子,忙了七八個鐘頭。
現在有了這根雙蛇杖,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了。
往後他只需要掛機,這根雙蛇杖自己會完成自己的任務。
李察細細又讀了一會,發現還有一條隱藏的規矩。
如果他這個施術者反其道而行,不等著靈來找他。
他自己主動想著去取靈,強行進行引渡,那麼這道門兩面都會開啟。
他會攔不住想要反向擠進來的東西。
後果是輕則靈魂受創,重的話會被門那頭的東西順著路摸上來,替換、附著或者把他拖走。
到這裡,這條能力就很清楚了。
有靈主動來找他就水到渠成,如果他主動去找靈,那就是引狼入室。
他想了想,湝地嘗試了一下,往裡面輸了一點以太。
雙蛇杖嗡的一聲,他背後本來是牆的地方忽然空出了一截,靈界之門悠悠洞開。
密密麻麻的東西全在緩慢地飄,不少蠢蠢欲動的想要往他這邊靠過來。
李察立刻把這個能力解除了,雙蛇杖落在地上,那嗡嗡的聲音立刻就斷了。
那些東西顯然不是需要被引渡的魂。
是滿帶著惡意被他驚動,想要順著這道門鑽過來的惡意之物。
“如非必要,千萬不能主動去開啟引渡這項能力。”
他在心裡默默提醒著自己。
“靈自己來則渡,我自己去則成禍患。”
李察又想起了瑪麗夫人的那句話,要自己拿住定義權。
既然這把杖把他定義成了使者,那他就要守使者的本分。
把話從這邊帶到那邊,也把靈從那邊安安穩穩地送到這邊,他只送自己願意上路的。
至於那些不請自來,想要反過來搭他這個這條路的東西,那扇門當然不能為他們開啟。
李察讓雙蛇杖消散,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雨水順著簷口滴進下面的那隻鐵皮桶裡,一聲一聲的隔得很遠。
他到了現在才覺得有些累起來,坐到床沿把外套脫下來掛到上面。
躺下來的時候,LV4的【呼吸·療愈】已經開始做它自己的事情了,一點一點地把這幾天積累下來的疲憊熨平。
半夢半醒間,他想起面板上【呼吸 LV4】的進度條,早就已經超過了 90%。
馬上就要到 LV5了,【湧泉】指日可待。
想到這裡,窗外那隻鐵皮桶又接了滴水,咚的一聲響得乾乾淨淨。
在白噪聲的伴隨下,他陷入了睡眠中。
? 第405章 橘樹
李察推門進屋,二月被關在了玻璃外。
這裡是廢棄的植物溫室,溼氣先貼上來,把他領口裡那層冷趕了出去。
莫蒂默坐在磚道盡頭一張長條工作臺上。
“關門,別讓暖氣跑了。”
李察把門帶上了。
“坐。”莫蒂默朝旁邊倒扣的空木桶抬了抬下巴。
“我們做道題。”
“什麼題?”
“推理題,先假定你現在不是李察·威廉姆斯。”
“那我是誰?”
“海對面那一位。”
李察在木桶上坐了下來。
“你在自己的老巢裡睡覺,養傷。”
“忽然有人從你身上撕走了三個音節,塞給了另一個。”
“你醒了。”
“你現在最想知道什麼?”
溫室裡靜得只剩暖氣管在牆根底下咕嚕嚕地響。
“誰給的。”李察說。
“對。”老教授點點頭。“接著答,你要怎麼查?”
李察把自己搬進了那個位置。
“先看誰碰得著我的名字,碰得著的只有一個地方——那截被吞掉的殘片。”
“殘片是在帝都博物館化的。”
他抬起頭。
“那一晚在場的人,那位達人全知道。”
“說。”
“館長韋瑟比,小精通離大精通不遠,兩位坐鎮的達人。
還有普里查德,哈蒙德一隱秘一獵手,二十來個研修生。”
“那如果你是它,你會怎麼排?”
“館長在場,兩位達人坐鎮,殘片是在它們眼皮底下化掉的。”
“這條鏈子每一環都扣得上,動機有,時間也對得上。”
“那你自己呢?”莫蒂默問。
李察搖了搖頭。
“我不會把自己列進去。”
“為什麼。”
“因為沒那個能力。”
“一個外地工程師的兒子,去年這個時候還在布里斯頓背拉丁文變格表,署名不到一年。”
“它連列都不會列,列了自己都要懷疑腦子壞掉了。”
老教授點點頭。
“理所當然,它第一口會去咬官方。”
“這是好事,能替你拖一陣。”
他抿了一口茶:“別急著高興。”
“第二條線索,惠特比那天早上洞口坐著黑狗。”
“在場的有幾個?”
李察在心裡數。
科爾賓,海瑟薇,哈維爾上校,蒙塔古,菲利普斯,他自己,外祖父,總督察,還有底下那些分駐辦的隨行。
“十來個。”
“十來張嘴,總有人口風不嚴。”莫蒂默說。
“黑狗看了兩個人,一個月內有一個走了,另一個昨天還坐在自家餐桌上喝茶。”
老人把杯子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這種事在獵手圈子裡是最好的談資。
不出兩個月,從帝都到北方每一間分駐辦都會傳遍:黑犬盯上了傑拉德·阿什福德,傑拉德還活著。”
李察的後背繃緊了。
“第三條線索就是應聲會了。”
莫蒂默繼續說著。
“它那條線在帝國境內埋了幾十年。
黑溝那一夜你們拆掉的是布里斯頓一個點,別處還有多少個誰也不知道。”
老人看著他。
“我這麼一個整天躲人的老書呆子,都知道阿什福德家老一輩出過一樁逆獵的舊事。”
“你說,它能查不到?”
溫室裡那點溼熱,忽然貼得人難受起來。
李察坐在木桶上,把三條線索擺到了一處。
一段被人送出去的真名、一個被黑犬盯上又活下來的大精通、一樁幾十年前的逆獵舊賬。
“它會懷疑阿什福德家。”
“它會懷疑。”莫蒂默把最後那口茶喝了。“而且它不需要任何證據進行推定。”
“西郊那口坑底下推出來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是被它掏空了填進去的。”
“對這樣一位來說寧可錯殺,比查清楚省事得多。”
李察沒有說話。
莫蒂默從木桶上站起來,伸手在最近那棵橘樹上夠了半天,摘下一個果子。
皮厚得很,他用指甲摳了好久才摳開一道口子。
剝完他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吃的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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