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嗯。”
索菲亞湊過去,又把那包大麥烙餅捏了一下,鼻子皺了起來。
“這個……硬得像石頭。”
拓片和電報,伊莎貝拉走學院渠道遞了上去。
回函第二天就到了:“斯卡帕灣防務歸海軍部統轄,學院體系無權置喙。”
伊莎貝拉把回函拍在了桌面上,笑了一聲。
“看不見的東西,就等於不存在。”
伊莎貝拉抬起頭,看著自己外甥。
“你臉色不好。”
李察和學姐一樣,把壞事都瞞著。
“就昨晚沒睡好,沒事。”
小姨皺了皺眉,沒再問。
辦公室裡,只剩下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 第387章 曾以一角喚起千軍者
團戰開始了。
洛基站起來的時候,那間掛滿誑焰與空盞的大廳裡,所有的火同時矮了一截,又猛地竄高。
那些誑焰燒得很勤快,但卻一點都不發熱。
它們是一屋子受僱來假裝歡樂的客人,笑得很賣力,誰也不肯先走。
大廳的另一頭,憑空開了一道門。
“走。”
門後是一圈立石。
石頭上長著地衣,肩挨著肩圍著中間那一堆篝火。
火上吊著一口鍋,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東西。
那味道居然是真的:牛肉,大麥,還有一點點燒焦的洋蔥。
煙從石圈正中升上去,散進沒有屋頂的夜空裡。
莉莉安有些疑惑。
洛基那間大廳裡火是假的,盞是空的,穹頂上只掛著頭。
這裡的火是真的,鍋是真的,煙是真的,連鍋底下那些柴都劈得很實在。
“他們的火是真的。”
洛基在她旁邊說了一句,那語氣聽著像在羨慕。
“所以更好燒。”
石圈裡站著五個人。
最裡面那個大個子鬍子花白,一隻手拄著一根粗得離譜的木棒,另一隻手還搭在鍋沿上,這是軍神達格達。
他左手邊那個年輕男人赤著上身。
人還沒動,眼睛已經開始變形,一隻往顱骨裡陷,一隻往外鼓,狂犬庫丘林。
右手邊那個提長矛的,肩上還掛著投石索,太陽神魯格。
火堆另一頭站著個紅頭髮的女人,兩隻手捧著一小簇火,布麗姬。
最後一個,站在石圈最外面的陰影裡。
她身上落著烏鴉。一隻,兩隻,五隻,十幾只,摩莉甘。
洛基站在兩塊立石中間,閉上了眼。
他開始唸誦達人的尊名,整座石圈跟著震了一下。
“馳於無路之野,與風同蹄者。”
一股說不清方向的風,從每一道石縫裡鑽了進來。
“曾以一角喚起千軍者。”
莉莉安頭頂那盞誑焰顫了顫。
她聽見極遠的地方有號角,千軍萬馬在衝鋒之前,一起吹響。
“血已封鞍,骨已成弓,唯餘蹄聲永獵於世者。”
尊名唸完的剎那,洛基桌上所有人頭頂的神名投影,同時亮了一圈。
那位被唸了尊名的達人,把一縷“注視”,賜給了這一桌。
莉莉安感覺到,斯卡蒂的暴風雪在她體內漲了一大截。
從前她操控暴風雪很費勁,現在只需要一個念頭雪自己就起來了。
不止她一個,芬里爾身上那條鏈子崩得更響,一環一環往外彈。
提爾那隻獨手上的以太濃得幾乎要滴下來。
弗蕾婭把碟子放下了。
海拉那半張死人臉後面,冥府大門的縫裡,冷氣漏得比剛才更兇。
石圈裡,達格達把手從鍋沿上放了下來。
“你們唸的是那一位。”
洛基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聽出來了。”
“我當然聽得出來。”
達格達把那木棒往地上一頓,地面震了一下,火苗歪了半寸。
“你們今天來,是要把我們這些守門的人吃掉。”
洛基把兩隻手一攤。
“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我們只是來吃頓飯。”
他退到了石圈外面,抬起一隻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諸位,趁熱。”
………………
凱爾特那一桌,覆滅得很快。
快得讓莉莉安覺得,前面那些死鬥全都是多餘的。
他們持有的神名,達格達、庫丘林、魯格、布麗姬、摩莉甘,像被人一根一根拔起來的旗子。
一根接一根,倒進了洛基那隻杯子裡。
洛基端著杯子,接得很從容。
每倒進一根,他那身鬆鬆垮垮的以太就厚上一分。
莉莉安分到了一縷,是從摩莉甘的名下分出來的鴉群視野。
回到那間掛著頭顱的大廳時,酒已經斟好了,洛基坐回首座。
“今晚打得漂亮。”
他環視了一圈。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芬里爾想問的是,為什麼不多留一個給他咬。”
狼嘴面具底下悶出一聲。
“提爾想問的是,我們憑什麼去吃人家的桌子。
人家守著自己那一圈立石,煮著自己那一鍋牛肉大麥,與誰都不相干。”
洛基笑了笑。
“提爾,有些規矩立起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把要犧牲誰算好了。”
“今晚我們掀別人桌子,換一個夜晚,被掀的就是我們這一張。”
“我只是想比別人先走一步。”
提爾那隻獨手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弗蕾婭什麼都不想問,她只想先挑。”
弗蕾婭舔了一下碟子。
“海拉從來不問,死人不打聽活人的事,她只等著替這一桌收尾。”
洛基把目光落到了最後一個位置上。
“斯卡蒂想問的是我們這麼拼命攢了這麼多力量,是給誰攢的。”
莉莉安沒有說話,她的手還按在袖口的針上。
“那我就講給你們聽。”
洛基把杯子舉起來,對著那些誑焰晃了晃。
“你們都知道位階怎麼走。”
“從業者,小精通,大精通,再往上一步是達人。”
“這一步,全大陸很多年也未必走得出一個。”
“對於你們來說,達人就到頭了。”
“再上面,你們看不到。”
他把杯子放回扶手上。
“達人是把一條傳統走到頭的人。”
“太陽,爐火,潮汐,影,隨便哪一條都行。”
“你順著那條路一直走,走到最遠的那塊界碑前,伸手摸到了它。”
“摸到了,你就成為達人。”
“那條路是別人鋪的,界碑也是別人立的。”
“你走得再快,路還是別人的路。”
“想再往上一步,你就得有自己的路。”
“你得自己去開一條,讓那條路上刻你的名字。”
“走到那一步的人,叫大師。”
廳裡靜得能聽見誑焰在跳,洛基的聲音低了下去。
“想開闢新傳統只有一條辦法,把你自己沉進深淵裡。”
“深淵是災難,一口什麼都能化掉的鍋。
你走的是什麼傳統,進去了都一樣會被化開。”
“深淵也是無盡的可能性,它是萬物還沒被定形前的那一片混沌。”
“想要成為大師,達人需要先轉入深淵傳統。”
“用這份可能性,澆鑄出一頂新的冠冕。”
洛基的語氣忽然變得非常輕鬆,輕鬆得讓人後背發涼。
“絕大多數走這條路的都化在裡面了,外面只知道某位達人忽然就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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