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人進去後,牆面恢復原樣,該黑的地方還是黑,該長苔痰牡胤教μ照舊。
李察在原地站了幾秒。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前,慢慢靠近磚面。
指尖距離牆大約三寸的時候,阻力出現了。
空氣變得黏稠,類似於把手伸進冷卻到半凝固狀態的糖漿裡。
同時,一股混亂的感知干擾湧了過來。
方向感首先被擾亂,他知道自己面朝牆壁站著,但大腦收到的訊號是“你正在轉圈”。
平衡系統開始抗議,胃裡的早餐翻了個身。
視野邊緣出了雪花點,大腦在處理矛盾訊號時產生了亂碼。
這是霧牆術,但比他手裡那截灰蕊草能施放的霧牆術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任何沒有以太內迴圈的普通人碰到這層干擾,第一反應就是頭暈噁心,本能退開。
就算硬撐著往前湊,方向感被徹底打亂之後,他根本分不清前後左右,自己就會轉著圈走回街面上去。
還以為是自己身體突然不舒服,該看醫生了。
李察收回手,退了半步。
文森特用燃血爆發硬闖,是用以太灌注去碾壓干擾場。
打個比方,在冰雹雨裡穿著厚羽絨服往前衝。
冰雹打在身上也疼,但羽絨服夠厚就能硬趟過去。
他沒有羽絨服。
以太微迴圈才剛成型,總量和文森特那種準從業者級別的獵手比,差了好幾個量級。
硬闖大機率走不到一半就要被幹擾場徹底打暈。
那就換個思路,冰雹裡穿羽絨服衝是一種走法,在冰雹間找縫隙也是一種走法。
李察閉上眼睛,開始做四重呼吸。
吸氣四拍,屏息四拍,呼氣四拍,屏息四拍。
日之座裡的溫熱從紊亂中穩定下來,凝聚成那枚銅釦大小的光點。
他用內迴圈的節律去對抗干擾場的混亂。
干擾場本質是向目標的感知系統輸入亂碼,而四重呼吸本質是在自身內部建立一個極其穩定的秩序。
秩序對抗混沌。
只要內部秩序足夠堅固,外部輸入的亂碼就會被自動過濾掉。
他第二次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黏稠的空氣層,感知干擾再次湧來。
方向感開始偏轉,視野邊緣又出了雪花……但這次他沒被帶走。
四重呼吸節律在胸腔裡穩穩轉著,日之座像一枚錨,把他的意識釘在原地。
干擾訊號打過來,被內迴圈的節律撥開了。
撥不乾淨,大概能擋住七成,剩下三成還是會讓他輕微眩暈。
但七成夠了,李察睜開眼睛,邁出了第一步。
磚面在掌心前方變得柔軟,手指陷了進去。
觸感和剛才看文森特穿牆時想像的完全不同,手像推開一道極厚的棉簾。
棉簾在身體兩側擠壓過來,帶著潮溼和冰涼,以太觸感從外往裡滲透。
他的皮膚表面每一寸都在接收資訊。
這段路大約只有兩步遠,但走起來像是過了很久。
棉簾阻力在最後半步突然消失了,李察右腳踏上了硬實的石板地面,左腳跟著跨過來。
空氣清冷乾燥,耳朵裡的嗡嗡聲停了。
他睜開眼,花月街還是花月街。
同樣的街道寬度,同樣的兩層老樓,但什麼都不一樣了。
頭頂天空被半透明穹頂遮蔽著,街面兩側的鋪面數量少了大半,留下來的每家門面都很安靜。
行人也少得多,三三兩兩走在石板路上。
穿著打扮各異,有長袍的、有西裝的、有披斗篷戴兜帽的。
但沒人大聲說話,也沒人駐足張望。
能來到這裡的人,都是目標很清晰的。
第49章 拜火神廟立柱
文森特靠在街口燈柱上等他。
看到李察完好無損地走出來,他點點頭,沒問對方具體是怎麼進來的。
“走吧,七號在這邊。”
李察跟上他的步伐,一邊走一邊感知周圍。
牆內花月街的以太濃度整體比外面高了一個臺階。
沒有某個點特別突出,整條街都浸泡在更濃稠的以太環境裡。
建築也有區別。
外面那些花哨的櫥窗和鮮豔的招牌全沒了,牆內鋪面一律門臉素淨。
招牌是嵌在門框上方的小銅牌,字號很小,不湊近了看不清寫的什麼。
路過幾家鋪面的時候,李察刻意放慢腳步掃了兩眼。
一家銅牌上刻著“R.T.礦物鑑定”,門面沒開,窗戶裡黑洞洞的。
旁邊一家寫著“格里芬檔案代管”,透過毛玻璃能看到裡面有人影在移動。
再隔兩個門面,一家連銅牌都沒有,門口卻站著個壯得跟衣櫃一樣的大個子。
大個子雙臂抱在胸前,目光掃過李察的時候停了半秒,隨即移開。
這裡每家鋪子做的大概都是和帷幕沾邊的買賣。
礦物鑑定可能是給神秘學相關資源估價,檔案代管可能是加密文書的儲存和轉摺�
至於那家連招牌都不掛的,以及門口杵著的保鏢……這種店裡賣什麼,想想就知道不會寫在牌子上。
文森特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框上方銅牌氧化得很厲害,綠鏽把字跡蓋了大半。
湊近了才看清楚:“唐納·古物與雜項,7號。”
推門進去,銅鈴叮地響了聲。
這和克萊門特古物店的銅鈴幾乎是同一個音,李察有些感覺親切起來了。
靠門口左側擺著一排銅燭臺和舊相框,和外面世界的古董店沒什麼兩樣。
再往裡走,物件開始變得不太尋常了。
幾隻石碗擱在架子中層,旁邊碼著一摞皮冊子,書脊上的字已經褪成了鬼影。
角落裡豎著兩根柺杖,其中一根雕刻著纏繞的蛇。
擺醫神的蛇杖,說明這家店是守規矩的,不是黑店。
櫃檯後面坐著個小個子男人。
他鼻梁上架著單片眼鏡,用根細鏈子掛在脖子上。
頭頂光禿禿的和霍蘭德先生有得一拼,但腦型不太一樣。
霍蘭德的地中海是均勻後退型的。
這位是中間區域直接放棄生長,只留了太陽穴兩側各一圈頭髮,像給光溜溜的山丘圍了條毛線圍巾。
李察心裡暗自吐槽,這邊禿頭的人真的好多。
霍蘭德先生禿,這位唐納先生也禿。
據說帝國境內水質普遍偏硬,對頭皮不太友好。
不過自己父親作為布里斯頓的工程師,在更硬的水質條件和更惡劣的工作環境下頭髮依然茂盛。
外祖父一把年紀了,頭髮也沒見怎麼稀疏。
禿頭基因應該和自己沒什麼關係,這倒是好訊息。
唐納抬起頭來,先認出了文森特:“小文森特,你可好久沒來了。”
“唐納叔,今天帶我表弟來的。”文森特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唐納的目光從文森特身上移到李察臉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目光先在他的衣著上多停了一秒:襯衫加馬甲,袖口捲了兩折,鞋面有輕微磨損。
打量完畢後,他面上笑意淡淡的,沒有特別殷勤也沒有特別冷落。
“店長先生,是外祖父介紹我來的。”李察從書包裡取出那封火漆信,放在櫃檯上。
唐納伸出短粗的手指捏起信封,態度明顯熱情了些:
“傑拉德先生親筆寫的信,少見啊。”
凳子腿太高,他索性從高腳凳上跳了下來:
“來,到後面看看。”
唐納領著兩人穿過前鋪,走向最裡面那面牆。
牆上有張舊掛毯,織的不死鳥涅槃,線頭已經抽了好幾根。
他把掛毯掀起,後室比前鋪小得多,目測只有前鋪三分之一。
四面牆上同樣釘著架子,但架子上的物件數量明顯少了,間距也拉得更開,每件東西之間都留出了充足空間。
李察跨進後室那一瞬間,日之座就開始微微震顫。
以太密度在這個房間裡高得多,比外面整條街加起來都濃。
但每件物品都有封印。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架子。
左側第一排:一隻綠鏽斑駁的銅手鏡,鏡面磨得看不見人影了,背面刻著卷草紋和動物圖騰。
面板紋絲不動。
第二排:兩枚銀質胸針,款式是帝國早期的軍官配飾。
面板沒有反應。
第三排:一枚古銅幣,比他那枚被吸乾的銀幣小了一圈。
面板漲了,但極慢,和斯芬克斯油燈上了封印的狀態差不多。
旁邊擱著一隻黃銅香爐,爐身不大,掌心大小,爐蓋上鏤刻著紋樣。
面板也在漲,速度和銅幣相當,都是透過封印滲出來的極微量。
兩件東西都有貨,但被封得很嚴實,想靠捂在手裡白嫖怕是不行。
他繼續往裡走。
後室最裡面的角落,一座半人高的石柱殘件靠牆立著。
殘存柱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浮雕,主題似乎是火焰和翅膀交替排列的連續紋帶。
他剛走到石柱殘件三步遠的位置,胸口就燙了起來。
整個內迴圈被石柱殘件的以太場壓迫得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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