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夜寒涼
八脈修行,各有各的險關與代價。
羅林這種特殊的先天異能,在某種程度上,幾乎是為所有危險的修行之路,提供了一張可無限使用的免死金牌。
剎那間,寶籙殿內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八脈長老目光交錯,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碰撞。
之前還只是言語爭鋒,此刻卻大有一言不合,便要直接出手搶人的趨勢。
就連一直穩坐釣魚臺的掌門靜一真人,看向羅林的目光也極為複雜。
第42章 句曲之巔,華陽洞天
“好了!”
一聲沉喝,如同古鐘轟鳴,直接壓下了殿內所有嘈雜與蠢蠢欲動的炁息。
掌教靜一真人拂塵重重一頓,青石地面無聲無息泛起一圈漣漪。
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那八位幾乎要捋袖子動手的老傢伙,眉頭緊鎖。
“一個個加起來幾百歲的人了,在祖師像前,在未入門的弟子面前,吵吵嚷嚷,甚至還想動手?成何體統!”
靜一太瞭解這些師弟了,個個都是人精,也個個都有執念。
煉屍一脈傳承艱難,陰氣反噬之苦他豈會不知?
巫道詭秘,反噬更烈;丹鼎試藥,符籙反衝,演神風險……
哪一脈沒有自己的難處和遺憾?
說實話,就連他自己,在聽到不死二字時,道心都忍不住泛起波瀾。
這等能力,對於任何一個修行流派,都有著難以想象的吸引力。
聽到掌門含怒發聲,八位長老這才悻悻地收斂了周身澎湃的炁息,各自歸位,但眼神之間的交鋒卻絲毫未停。
千羽道長更是下意識地又往前挪了半步,枯瘦的手掌緊緊抓著羅林的胳膊,警惕的目光尤其鎖定在符籙一脈的靖微長老身上。
這老傢伙一手虛空符咒玩得出神入化,以前沒少用挪移符戲弄他,可不能讓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給偷了去。
“都別爭了!”靜一真人聲音放緩,身為掌門,他考慮的更多。
“你們只看到這孩子能力的價值,可曾想過,這等不死之能一旦傳揚出去,會給我茅山帶來何等災禍?!”
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重:
“不死,自古以來,多少帝王將相、梟雄巨擘夢寐以求?
如今這世道,魑魅魍魎橫行,各方勢力盤踞,我茅山在異人界固然有一席之地,但終究是血肉之軀。
山門大陣再強,可能擋得住人心無盡的貪婪?可能抵得住外界那鋼鐵洪流、萬炮齊鳴?”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原本激動不已的幾位長老都冷靜了下來,臉色變得凝重。
能執掌一脈,他們都不是蠢人,剛才只是被不死的誘惑衝昏了頭腦。
此刻被掌門點醒,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如今的時局,一個亂字不足以形容。
若這孩子能力洩露,茅山頃刻間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無數明槍暗箭會從四面八方襲來,千年基業都可能毀於一旦。
千羽道長抓著羅林胳膊的手微微顫抖,最終無奈地鬆開,臉上滿是掙扎與痛苦。
上天賜給煉屍一脈最好的傳人就在眼前,可為了整個茅山的安危。
他即使傾盡這一脈數百年來積累的所有屍傀,也護不住這孩子,更擋不住那滔天洪浪。
看著沉寂下來、面露苦澀的眾人,靜一真人語氣一轉:
“都哭喪著臉做什麼?我說了要放棄這孩子嗎?”
神打一脈的玄壇長老猛地抬頭,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試探著開口:
“掌門師兄,你的意思是……莫非,要開山門?”
“對!沒錯,開山門!”靜一真人斬釘截鐵地確認。
開山門三字一出,幾位知情的長老臉色皆是微變,彼此交換著眼神,沉吟片刻後,最終都緩緩點頭。
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兩全的辦法。
“靖微師弟,”靜一真人看向符籙一脈長老。
“你擅長此道,由你負責處理首尾。
記住,今日殿內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關於這孩子能力的細節,決不可外傳半分!”
靖微長老,那位仙風道骨、面容清癯的老道,神色肅然地點頭領命。
當即並指如筆,凌空虛劃,指尖流淌出純淨的金色炁息。
勾勒出數道結構繁複、蘊含著“封”、“忘”、“靜”之意的玄奧符籙。
符道,這一道很有意思,不光是茅山,就連龍虎山和皂閣山,乃至於整個道門,都極為盛行符籙。
但是除了道門之外,像佛門以及其他的異人教派,就很少有人研究這個了,或者說研究了,但是大部分符沒法用。
因為符,本就是異人用來溝通天地力量的工具,甚至還可以用符來借用某些存在的力量。
就比如五雷符,乃至於用其他顏色所畫的更高階的符,可以引晃晃天雷和天威而至。
就像後來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就是茅山上清派弟子鄭子布所領悟出來的。
通天二字,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如果沒有上面道門大佬的同意,這所謂的八奇技之一,估計就已經廢了大半。
符成瞬間,便化作數道流光,精準地沒入了殿內除了長老和掌門之外的所有人眉心。
包括諸葛優、許龍等五位新晉弟子,以及侍立在旁的普通茅山弟子。
此乃清消符,功效如其名,能暫時封印乃至清除受術者特定時間段的記憶。
為了茅山安危,今日這一幕,必須成為秘密。
其他幾位長老也各自施展手段,或灑出無色無味的藥粉,或低聲唸誦安魂定神的咒文,確保萬無一失。
受術的弟子們眼神出現片刻的茫然,隨後恢復清明。
只是關於羅林展示能力的具體記憶已然模糊,只留下一個“天賦異稟,被長老看重”的模糊印象。
“千羽師弟,”靜一真人又看向依舊戀戀不捨盯著羅林的千羽道長。
“你先帶這孩子去後山入口處等候,我需焚香淨手,請示祖師,並喚上幾位閉關的師兄弟,隨後便到。”
“是,掌門師兄!”千羽道長精神一振,連忙應下。
雖然掌門沒明說這孩子歸屬,但讓他帶著去,已是莫大的暗示。
他一把拉住羅林,生怕再出變故。
“走吧,孩子。”
千羽道長低頭對羅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激動,也有唏噓。
“別看了,那些瑣事自有人處理,老夫帶你去看看,我茅山真正的根基所在。”
千羽頓了頓,抬頭望向大殿深處,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殿宇。
落在了那雲霧繚繞的群山之間,聲音帶著一絲悠遠與自豪:
“句曲之巔,華陽洞天!”
第43章 茅山真正的傳承之地
“華陽洞天?!”
饒是羅林心性沉穩,歷經生死,但從千羽道長口中聽到這個名號,心頭也不由得劇震,脫口而出。
在來茅山之前,羅某人可是翻閱了不少有關道教的資料,其中就包括各種洞天的介紹。
道教洞天福地之說源遠流長,共分三大體系。
最高為十大洞天,據傳乃是天帝遣群仙統治之所;
其次為三十六小洞天,為上仙統治之處;
再次則為七十二福地,由真人治理,多為得道之地。
而這華陽洞天,正是三十六小洞天中位列第八的存在,全稱“第八金壇華陽之天”。
在神話傳說中,此洞天乃是由茅山宗供奉的“三茅真君”執掌的“司命府”所在,統管人間生死籍錄。
洞內不僅有“司命神像”與神秘“丹鼎”,更傳說能連通他界。
《真誥》有云,此洞“洞通五嶽,竅達八荒”,可經此直達崑崙、蓬萊等縹緲仙山,故而被視為“地肺”,即大地元氣匯聚的核心竅穴。
更有古籍記載,洞內有“五色土”奇景,土壤分青、赤、黃、白、黑五色,傳說是“五方帝君”遺蛻所化。
唐代詩人顧況曾記述“入洞見金漿玉醴,飲之可蛻骨”的神異。
“嘶,長老。”羅林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連忙開口問道。
“難道那些古籍傳說,都是真的?”
若這些皆為真實,那一人之下這個世界的水深,就遠非他之前所窺見的冰山一角,恐怕牽扯到整個世界的本源與上古秘辛。
感受到羅林發自內心的震驚,千羽道長反倒收斂了之前的激動。
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塊有待雕琢的璞玉。
“孩子,傳說非虛,只是……”話鋒一轉,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與滄桑。
“只是你生不逢時,來得晚了幾百年。
若是早上幾個甲子,以你的資質心性,或許真有資格面見我教三茅祖師,得其親授道法,現在嘛……唉。”
一聲長嘆,道盡了時移世易的無奈。
既然掌門師兄與其他七脈長老都已同意為此子開啟洞天,便意味著宗門已將其視為核心真傳。
有些關乎宗門乃至整個修行界根基的秘辛,也該讓面前這孩子知曉了。
“孩子,你需知曉,這世間萬物,盛衰有常,無永恆不變之理,天地間流轉的炁,亦是如此。”
千羽道長一邊引著羅林往後山深處行去,一邊緩緩道來。
“遙想三國時期,諸葛武侯何等驚才絕豔?
憑奇門遁甲之術,便可強行逆改天時,於赤壁之上借得三天三夜東風。
那時節,天地間炁息何等充裕磅礴?
那時的人族體質,遠勝今朝,異人數量如過江之鯽,層出不窮。
軍中猛將,開山闢海雖有些誇張,但摧城拔寨,縱橫沙場如入無人之境,卻也是史書有載的尋常之事。”
“然,天地執行,自有其律,潮漲潮落,月盈月虧,皆為自然法則。
鼎盛之後,必有衰微,時至今日,天地之炁已然持續衰退了數百年之久。
其間,明朝劉伯溫為固江山,行斬龍脈之舉;後又有妖清入關,禍亂神州氣摺�
接二連三的大事件,猶如雪上加霜,使得本就在走下坡路的天地靈機屢遭重創。
以至於到了當下,修行者能壽逾百歲者已是鳳毛麟角,與古時那些動輒存活數百年的道家先賢相比,何止雲泥之別?”
千羽道長捋著鬍鬚,神情悲涼,眼中倒映著宗門典籍記載中的那段輝煌與如今的落寞。
這個時代,雖不能說道法完全斷絕,但說一句仙路已絕,卻也不算過分。
就連自家供奉的三茅祖師,如今想要降下投影顯聖,也變得極其困難,需要耗費巨大的代價與機緣。
“至於這道教洞天,自然也是真實不虛。”千羽繼續解釋道,將羅林的思緒拉回現實。
“它們大多是我等玄門各派系祖師以大法力、大神通開闢,再經由歷代先輩不斷加持鞏固,拓展而成。
可以說,是依附於此方主世界而存在的異度空間,或者說秘境。”
“我茅山的華陽洞天,便是由三茅真君親手開闢,歷經我茅山弟子千年香火供奉、歷代高功法力加持,方有今日規模。只可惜……”
千羽道長再次嘆息,指向周圍看似生機勃勃,實則在他眼中靈氣流轉已顯遲滯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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