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梵啊林
但，洛水仙子一眼就看穿了。
不僅看穿了，而且是一眼定真。
就像是一個成年人，看著一個拙劣地披著羊皮試圖混進羊群的餓狼。
“生命層次……”周承光猛地睜開眼，吐出這四個字：“我忽略了最本質的一點。”
“那就是仙凡之別！”
“洛水仙子，她是仙人！是極光劍域那種高等修仙文明裡，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仙人長老！”
“她的感知維度，絕對不僅僅停留在‘形’、‘氣’、甚至‘神’的表面！”
周承光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操作，他以為憑藉煉虛期的神識強度，就可以在微觀層面做到完美。
但他忘了，他的神識裡，摻雜了太多東西。
“太雜了，也太髒了。”
周承光苦笑一聲，終於明白了“髒東西”這三個字的含金量。
他這一路走來，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模擬，是掠奪，是殺戮，是算計！
他的神魂裡，刻滿了無數次死亡的陰影，特別是……那顆極恨劍心！
那是他親手殺妻滅子，用最極致的愛與恨煉製出來的至寶！
它雖然威力無窮，能壓制白帝神性，能震懾心魔。
但它的本質，就是極致的負面情緒集合體！
是怨毒，是瘋狂，是絕望！
它就像是一個在不斷向外輻射著黑色汙染源的核反應堆！
他只要被極恨劍心浸染過神識，那麼……就一定有殘存。
周承光嘆了口氣，也怪不得。
這就像是在一張潔白無瑕的宣紙上，點了一下墨。
別說是仙人了。
就算是感知敏銳一點的凡人母親，恐怕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我的《大自在應我如是觀》雖然到了小成，但也只是給我披上了一層畫皮。”
“這層皮，騙騙紫微這種還沒成仙的修士還行。”
“但在洛水仙子那種能夠直視本源的目光下，簡直是無可躲避！”
“怪不得她會那麼厭惡……”
路子是對的，奪舍洛風確實是一步登天的捷徑，但硬性條件不夠。
周承光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想要騙過仙人，就必須連自己都騙過！”
“我要讓我的靈魂，真的變成一張白紙！”
他想起了《大自在應我如是觀》的總綱：“只有做到‘無我’，才能成就‘大自在’！”
小成，只是偽裝。
大成，才是同化！
圓滿，即是“我即眾生，眾生即我”！
如果能將這門心魔秘術推演到圓滿境界，那麼他就不再是偽裝成洛風。
他就是洛風！
“必須升級功法！”
“小成不夠用，那就練到大成！”
“大成不夠，那就練到圓滿！”
周承光的目光投向了幽州的方向，那裡，有一個最好的老師。
心魔仙尊！
這門功法本就是他給的，他肯定是這門功法的集大成者。
既然要學，那就找祖師爺學！
打定主意，周承光也再度思考起來，既然要去找心魔的麻煩，那就必須謹慎！
那個老傢伙雖然被封印了，雖然看起來很配合，但那是建立在利益交換的基礎上。
“得想個法子智取。”
周承光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定格在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上：“那我就以身入局！”
“他不是想吃情緒嗎？他不是想吃負面能量嗎？”
“那我就給他吃！”
此番模擬，目標明確。
周承光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這一關，不在修為，而在心境，
要騙過一個活了無數年的仙人的心魔，光靠那個半吊子的《大自在應我如是觀》是絕對不夠的！
一個月時間倏然，周承光也開始了新一輪的模擬：“來吧，讓我看看真正的魔，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第五十五次模擬開始！剩餘沉浸式模擬次數：1】
【你熟練地直奔幽州】
【此時距離滅世尚早，那處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依舊緊閉，心魔仙尊正蟄伏其中，等待著五行本源的復甦】
【你沒有像往常那樣取出五行神物作為敲門磚，而是閉上雙眼，紫府深處那顆黑白交織的“極恨劍心”猛然跳動】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與白帝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負面情緒，如同一道黑色的烽火，瞬間沖天而起，直透那虛無的夢境縫隙】
【片刻之後，一道模糊、扭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亂氣息的身影從虛空中擠出】
【心魔仙尊並未顯露真容，或者說他本就沒有真容，他就是一團不斷變化的惡意集合體】
【他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你，或者說是盯著你體內那顆正在歡呼雀躍的“極恨劍心”】
【一陣令人牙酸的桀桀怪笑聲在天地間迴盪，心魔似乎對你身上的氣息感到無比的愉悅與親切】
【他並不認識你，但認得極恨劍心】
【他只問你：此心自何而來】
【你沒有說，將自身的“威懾計劃”告知了他，並趁著此時，向心魔提出了一個瘋狂的請求】
【你要他教你，如何才能將自身真正化作心魔，而不被人發現】
第353章 化身心魔
【心魔聞言，爆發出陣陣狂笑】
【笑聲漸歇，心魔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玩味與殘忍的認可】
【他大袖一揮，周圍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黑暗吞噬，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意識海洋】
【他告訴你，既然想學，那便成全你。但魔道非言語可傳，惟有身受】
【若想學會怎麼做魔，就得先扒了自己的人皮，去體驗一下，魔的一生】
“正合我意！”
現實中的周承光眼中精光爆閃，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了開啟功能。
“沉浸式體驗，啟動！”
……
下一瞬，周承光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狠狠地砸進了一片冰冷、粘稠的黑色海洋之中。
他感覺自己的自我意識在迅速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古老而陌生的記憶。
他“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璀璨到極致的星河，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輝煌景象。
無數飛劍如流星般劃過天際，每一柄劍上都承載著一位劍修的道與理。
這裡，是極光劍域。
而他，是這片星域的主宰，是億萬劍修頂禮膜拜的神，白帝。
但他此刻的感受，卻並非高高在上的威嚴，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
他看到了一個女子。
她並不驚豔，卻像是一汪清泉，流進了他那顆修劍修得堅硬如鐵的心裡。
周承光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感覺。
那是悸動！是熾熱！
是願意為了她放下手中劍、甚至放下整片星域的衝動！
這份愛意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純粹，甚至讓周承光都都感到了一陣眩暈和沉醉。
他以為這就是永恆！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畫面變化，周承光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體內的仙力正在瘋狂地流逝。
而在他面前，那個他深愛入骨的女子，正手持一柄魔劍，冷漠地注視著他。
那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也刺穿了他的心。
痛！
太痛了！
不僅僅是肉體，更是靈魂。
那是信任被踐踏的憤怒，是愛意被背叛的絕望，是世界觀在一瞬間粉碎的虛無感。
“為什麼……”他在心中吶喊，卻發不出聲音。
緊接著，那個女子啟動了那門禁忌的煉魂法門。
周承光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撕扯開來。
所有的愛意，在這一刻被強行扭轉，化作了最為惡毒的燃料。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切！
怨恨、不甘、嫉妒、暴虐、毀滅……
無數種負面情緒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它們不再受理智的控制，而是反客為主，吞噬了原本的“白帝”。
他看著那個女子，心中再無愛意，只有一種想要將其撕碎、吞噬的渴望。
但那女子太強了，他無法反抗，只能被煉製成那顆“極恨劍心”。
而後，白帝來到了地球。
在這個過程中，周承光感覺自己正在“分裂”。
一部分屬於白帝的神性在哀嚎中沉睡、剝離。
而另一部分，那個承載了所有痛苦與黑暗的意識，在烈火中重生，變成了一個扭曲的怪物。
那就是“他”。
也是現在的“我”，心魔！
周承光現在的視角變了，此刻，他不再是受害者，
而是一個新生的復仇者，一個以痛苦為食的心魔。
這段記憶太過漫長，太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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