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度荒塵 第299章

作者:乱

  冷舒愣了一下,差點沒認出來,仔細端詳才發現竟是比他們更早離開戰歌山的晴溪。

  晴溪成功鑄魂,獲得的是一隻紫雲螭。

  短短兩個月時間,晴溪氣質都變了,像是一位紫雲聖女,強大自信,從容大方,加上一身更加華貴的師君紅袍,顯然已經是完成了蛻變。

  而且,這紅袍明顯只是暫時的,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榮升爲女明尊,身穿尊袍。

  “多些日子不見,晴溪師姐已徹底蛻變了,天上的鸞鳳都不如師姐明豔照人。”冷舒再次掛起了笑容,眼神更是透出了一絲灼熱。

  “冷師弟看見採廷了嗎,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晴溪詢問道。

  這句話一說出口,冷舒臉頰上的笑容便沒有了溫度。

  他似乎連虛僞的應答都不願意了,只是扭過身軀,朝着戰歌殿外走去,丟下一句話道:“師姐,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有時間再聚。”

  晴溪還想詢問關於戰歌山內的事情,可冷舒已經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了。

  “陰師弟。”晴溪見狀也不好阻攔,只好詢問從一旁走過的陰志宇。

  “我說晴溪師姐,你怎麼如此愚笨呢,冷舒師兄已完成了鑄魂,所鑄之魂乃雷公麒麟,不久的將來冷舒大師兄就是僅次於麒麟女的存在,你不說一些好聽的就算了,還哪壺不開提哪壺。”陰志宇笑了起來,半眯着眼盯着晴溪。

  “我沒太聽明白,爲何提到採廷師弟會讓冷舒師兄不悅?”晴溪說道。

  “沒什麼,你自己琢磨吧。”陰志宇目光迅速的從晴溪的身材上掃過,輕蔑地哼出了一絲鼻息,隨後也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踏出戰歌山的這一刻,他們今非昔比,這繁華至極的通天城,還有那宛如天界神府的雲中聖邦,將會有無數人跪拜在他們腳下,也是時候和那些老仇人清算了,自然也可以讓一些曾經不敢覬覦的美人聖女們臣服了!

  晴溪目視着兩人離去,心中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自己離開戰歌山時,戰歌同盟已經發展到了有三百多人,如果按照冷舒的理念,每個人都應該是滿載而歸。

  可在那後不久,便很少有同門從裏面走出來,即便踏出來的也是沒有與戰歌同盟接觸的……

  三百多人,爲什麼都沒有出來,況且剛纔幾個紅袍長老也在暗暗指責,指責是採廷殘暴殺戮,害死了戰歌同盟的人。

  這讓自己如何嚮明尊以及麒麟女交代?

  “難道是採廷師弟和冷舒他們廝殺了。”

  “若是這樣,師弟凶多吉少。”

  “唉……”

  晴溪發出了聲長嘆,一時間又不知該怎麼做纔好。

  ……

  ……

  山川碑內。

  白澤揚着頭,看着一道身影從山的這邊飛向了天的那邊,隨後觸碰到大地之後,一朵誇張至極的塵埃山湧了起來,直登雲霄。

  塵埃山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地迴歸地面,地面上也躺着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此人正是吳痕。

  身上的傷雖嚴重至極,可以用瀕臨死亡來形容,但這都不及吳痕崩潰的內心。

  以往的崩潰,至少會下落到一個底端,與司災戰鬥的崩潰就是無限的下墜,速度越來越快的下墜,好不容易剛剛建立起一點信心,感覺自己可以爬出這崩潰深坑,卻發現整個深坑在一個巨大的無底淵中,多重墜落!

  道心徹底破碎了。

  別說一萬年了,給自己一億年也不可能戰勝得了司災。

  右手手臂處,有輕輕的顫鳴,吳痕癱在地上,歪着頭看向黑神蹟死劍。

  黑神蹟死劍光輝依舊,小義雖然是像一頭被擊倒的巫龍匍匐在地,但能夠感覺出來它鬥志不滅。

  “我們現在根本不是它的對手,打下去沒有意義,不如我想點其他辦法先逃出去,以後更強了再來挑戰它?”吳痕說道。

  小義卻沒有答應。

  對於失敗,小義反而非常淡定。

  大概是本身誕生之初,就經歷了整個異度宇宙的各種淬鍊,更是在消亡的邊緣無數次重塑,不死不滅之魂與劍靈融爲一體,它對這種凌駕於自己之上的力量只有渴望,沒有膽怯。

  當初在雌雄龍鯤的咬合中,吳痕也曾瞥見小義的過往,它並不是一位永恆無敵的存在,甚至在它的漫長生命裏絕大多數都是被摧毀、被擊碎,可大概以劍爲體的緣故,這一切對它而言都是一種磨礪……

  吳痕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也忘記了這是第幾次挑戰司災。

  混沌之月依舊高懸,如蒼神的一隻丹眸,不怒自威地凝視着吳痕。

  吳痕是看不見一丁點的希望,這種感覺無異於是人類窮盡自身所有的智慧,好不容易可以踏出太陽系,卻發現太陽系在銀河中亦如塵埃,而銀河在整個宇宙中又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斑點,這樣的斑點數之不盡。

  力量上的較量也是如此,司災可怕的地方在於,它允許你觀測它,讓你見識到它的浩瀚,亦如人們可以看見遙遠至極的星座,理智卻告訴你,你永遠無法抵達。

  吳痕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他好不容易扛下了雷山與雷川這兩道皇天雷威,卻發現那不過是司災神通的冰山一角。

  司災每次施展一次皇天神威,吳痕都要被虐個千百次,終於尋到了那一線機會,破解了一次,司災這才慢悠悠的使用另外一種神威……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司災可幻化蒼火應龍、玉皇麒麟、月宮風姬、后土神凰、翡雨白帝、煞蚩尤、血刑天……全部都是吳痕在繪卷之界都沒有資格見到的神話至強。

  單拎出來,都是人類悠久神話傳說中開天闢地的角色,自己何德何能和他們單挑啊,又何德何能被他們羣毆啊!

  道心一旦破碎,精氣神都無法恢復了。

  吳痕感覺自己就是一株半死不活的樹苗,耷拉在土壤裏,每每試圖茁壯成長時,就被天雷、暴雨、洪澇、乾旱、蟲災給洗禮一遍,並且還有十幾個身強力壯的神將,一看到自己有發芽的苗頭馬上又一腳重重的踩下來,踩得體無完膚,踩得心神泯滅。

  再打下去,自己也要迷失了!

  似乎感覺到吳痕已經神魂都被掐滅了,小義化作了小巫龍,盤繞在吳痕的手臂上,又將黑乎乎的光滑腦袋湊了過來。

  “我會不會是你帶過最差的一屆宿主?”吳痕苦笑着對小義說道。

  小義其實語言能力並不是很強,它並非沒有極高的智慧,只是智慧也有大道至簡,它的智慧就一切從簡,以至於白澤總叫它沒腦殼。

  其實沒腦殼,反而沒那麼多顧慮,千年磨一劍,萬年鑄器靈,時間這東西是人類纔有的概念,對於不朽的劍靈生命,它只需要專注的去做自己認可的事情,無需去在乎時光的流逝。

  人類之所以焦慮,容易內心破碎,是因爲人類被壽命追趕着,害怕浪費時間,更害怕浪費最燦爛的青春……

  “你想告訴我,不要去在意時間?”吳痕感受到小義傳達的意思。

  吳痕明白,小義在鼓勵自己,在爲自己重塑心魂。

  “你說的也對,你活在這個宇宙不知多少年,卻還是保持着這種喫飽了就很開心的精神狀態,確實是我顧慮和憂思太多了。”

  “我只需要專注一件事情,打敗它,其他統統都拋到腦後,時間是我們人類自己臆想出來框住自己的東西,意念、精神、靈魂這些其實也是宇宙暗物質,暗物質是永恆的,我也是永恆的。”

  調整好了心境,吳痕這才站了起來,並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黑神蹟死劍。

  電霆之芽再度在吳痕的身體與靈魂中綻放,黑虛徽郑褊斣倥R,蒼茫天地間再次豁然浮現出了一柄縹緲之影,既是人影,也是劍影。

  與此同時,混沌之月再度變幻,山川境中有月災之風,月宮風姬如一位畫卷中的嫦娥仙子,站在了滾滾災風之上,睥睨着再度顯現黑神蹟的吳痕!

第415章 風災之風神風將

  翡色之風充斥天地,吳痕感覺自己被刮到了一座古戰場中。

  第一道翡風襲來,它們盤踞在天空中,儘管風是無形的,可經過感知的描繪,這些翡風在吳痕的眼裏亦如一隻一隻滿身利刃的羽雀。

  它們扇動着翅膀,露出尖銳的爪子,鋼喙閃爍着寒芒,它們盤旋在吳痕的頭頂上空,隨着那位嫦娥模樣的月宮風姬一聲長歌之鳴,所有的翡風羽雀衝向了吳痕,它們的身形描成了一道道無比優美的風之線條,同時又聚匯成一尊風暴神座。

  吳痕瞳孔明暗交錯,在面對如此鬼斧神工般的風之神技時,他感覺自己的一切信念都被吞噬,可靈魂深處又還有一個不甘與倔強的聲音!

  接觸了異度荒塵那一刻便被無數生命烙印上了渺小卑微,哪怕拼盡全力也只不過是窺見冰山一角的絕望裏,種種負面的情緒與磅礴的窒息壓抑在內心深處,最後也將觸底反彈,孕育出一個無所畏懼、不屈不撓的自己。

  時間會磨滅人的意志,會沖淡人的執念,會讓人建立的所有精神風化坍失,吳痕最擔心的便是時間是否會殺死那個懷揣着希望的自己,讓自己麻木不仁,在浩瀚中迷失。

  可小義的思想也讓吳痕明悟了一點,時間和磨礪,也將鑄造出無與倫比的劍鋒,自己的靈魂既然與一柄器靈融合,那麼神魂也應該像鑄劍一般,越錘鍊越鋒銳,即便斷裂粉碎,丟入熾火的熔爐之中再塑,再孕育的將更強大更堅定!

  道心破碎又何妨,可以重塑再重塑。

  只要還存活於這世間,終將在腐朽的靈魂深處再綻放出新芽,這新芽便是更加強大的自己,它將以破碎和腐朽的軀殼爲養分,突破成長與進化的瓶頸,衝破重重陰影,最終頂天立地!

  小義這樣走來的,自己何嘗不能做到?

  至少自己還有陪伴者。

  同樣的,司災的過往中同樣經歷了種種劫難,從萬神中脫穎而出,又隕落在泥塵之下,它沒有任由自己變成極災湮滅神,而是將自己封鎖在這虛妄的山川中,困在自己的沙盒裏,繼續找尋着生命的真奧。

  有這樣的對手,有這樣的夥伴,自己應該感到榮幸。

  雙手緊握着黑神蹟死劍,過往很長的時間裏吳痕都沒有真正感悟過黑神蹟的力量,對付的那些強大掠食者也是匆匆一劍,劍出必斬。

  但司災是極少數讓小義都倍感敬畏的對手,失敗毫無意義,這個與之博弈、與之鏖戰的過程本就如流星劃過天際時燦爛美妙,歲月悠久的聖靈惺惺相惜,這也意味着無論多少萬年,無論宇宙如何多元,一些共鳴的意志是不會滅亡的!

  吳痕缺少的就是這份靈魂意志。

  司災的錘鍊中將吳痕內心對時間的焦慮,對神靈的敬畏,對未知的恐懼統統從靈魂深處萃出,完整的呈現在吳痕的眼前,讓他直面。

  直面的過程確實異常的殘忍,會令人崩潰、絕望、迷失,這往往比死亡更可怕。

  但如果在直面這一切之後,仍舊能夠搖搖晃晃站起來,仍舊可以手握着真理之劍,那麼這個行爲亦如靈魂的浴火涅槃,重塑金魂!

  “鏗!!!!”

  將手中黑神蹟之劍重重的扎入山巔上,吳痕雙手握着劍尾,巋然不動!

  翡雀盤旋而下,利爪、鋼喙、鋒羽從吳痕的神骸上刮過,它們既是在叼走吳痕身上每一塊皮每一塊肉,也在雕琢着吳痕的玉魂!

  山巔上,吳痕那由黑神蹟守護的黑虛軀殼變成了一座嶙峋之人骨。

  可靈魂不熄,依舊有電霆之芽在綻放,這些神蹟種子在上一具肉身的垮塌後得到了滋養,變得更加堅韌,它們迅速地衝破了骨殼,茁壯成長,不再是脆弱之芽,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在吳痕的軀殼內怒綻成命魂之花!

  黑神蹟魂花遍佈,新抽出的藤蔓交錯在吳痕嶙峋之骨上,又迅速長成了新鮮的血肉。

  花瓣之中凝結出堅魂果實,不是枯木逢春,而是生命的另一種延續,塑出一個不滅不屈的新生命,這個新生命中棲息着的不再是一個對異度宇宙未知而恐懼的童嬰之魂,是堅韌不拔、萬難不倒的成熟真魄。

  萬籟俱寂,山巔之上那黑神蹟終於還在屹立,雖然手握着劍身的吳痕此時搖搖晃晃,那張臉如蒼老將軍一般,可他那雙眼睛裏卻好似剛剛洗盡鉛華,煥發出最璀璨的光輝,堪比熾熱太陽!

  他咧開了笑容。

  他注視着司災。

  這一次他不僅沒有被摧垮道心,甚至連張揚跋扈的性格都沒有被磨滅,他笑容越來越驕狂,“這顯然只是你的開胃菜,拿出你真正的風災本領吧!”

  滾滾風災上的月宮嫦娥靜立在高處,它揮動起了仙袖。

  霎時天地變色,翡風從頂空灌下,風依舊無形,可在吳痕眼裏看到的卻是百萬神兵,它們身穿着古老的翡色盔甲,手持着巨重翡劍!

  百萬神兵騰雲駕霧,重重天巒讓吳痕感覺自己像是不小心打開了一扇天神之門,神門中的至高神王下達了一個泯滅自己的旨意。

  風兵風將,它們從天穹中殺向山巔上的吳痕。

  吳痕算是大開眼界,從未想過風的極致竟是拘靈遣將,感知變得敏銳之後最大的好處就是讓力量與強大具象化,讓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與對手的真實差距!

  不過,一想到自己戰勝了司風,它所施展的所有極災之力都將成爲自己神通之一,吳痕渾身血液不由沸騰。

  這纔是符合自己心意的鑄魂!

  既是修真,也當如此!

  吳痕以劍畫蒼峽,重重峽關作爲自己的庇護,儘可能地將這些具象化的翡風之力阻隔在外。

  翡風神兵與翡風神將乃百萬數量,這意味着每一道翡風都具備山崩地裂之威,當它們形成圍剿之勢時,吳痕很難還擊,只能夠不斷的以劍抵擋,飽受神風天劫的蹂躪。

  但和之前不同,吳痕現在這具身魂更加強大,體內有黑神蹟魂花,有黑神蹟魄果,支撐着吳痕的肉身不再那麼輕易被摧毀。

  這風兵風將與風劫翡雀不同,它們每一次攻擊都沉重至極,如同落差極大的氣壓豁然形成,所以吳痕看到這些無形的風具象化爲舉着巨重翡劍,它們的重劍轟擊天地,碾碎一切。

  “它們不會消失。”

  “你靠之前的手段撐過去是沒有意義的。”

  司災將這風神之技的特性告知了吳痕。

  和之前的風災萬雀不同,這些風兵風將會永存於天地,直到它們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摧毀。

  所以吳痕想要硬抗過去的策略是不成立的。

  “我知道,不過老話說得好,要揍人,先捱揍。”

  “我不急。”

  吳痕在觀察,觀察這些風兵風將的行動軌跡。

  它們自然不是真正的神兵神將生命,所以它們的進攻方式也是特性。

  它們不是手持着翡重劍朝着自己施展各種卓越重劍法,而是和猛禽一樣,盤旋、俯衝,一擊之後又迅速的升空,再重新調整角度,再次襲向吳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