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乱
吳痕下意識地要說出自己身份,可猛然間想起,廬雲已經死了,自己引渡也失敗了,倘若此時直接道出了自己正是廬雲,怕是反而觸碰到對方的抵制情緒……
與之前的驚醒不同,以靈魂方式在棲體中甦醒,女媧神端會釋放人族的生物信號,讓棲體親友產生認同感、親切感,且情緒上和生理上都願意接納。
但過客版虛擬驚醒卻不同,女媧神端無法釋放生物信號不說,反而會讓棲體的親友們嚴重反感,甚至覺得是人類侵佔與奪舍了自己親友,打心底是不接受,而且在真武大陸更是會當做中邪來處死。
武廷這裏更忌諱中邪之人。
場合不對,時機也不對……
說實話,吳痕打心底是想見一見阮暮寒的,可引渡失敗,也意味着這段情緣也可能就此斬斷,真相更不容隨意道出。
可以說,這就是過客版的弊端,不是另一種重生,在生命領域更接近於一種寄生,人族普遍會將這種意識體當做是腐壞他們親人的生蛆現象,所有人族對親友身上長出來的蛆都會有刻入基因的反感,儘管真實情況沒生蛆那麼嚴重,但情緒的起源大體是這個方向。
吳痕在以荒塵生命踏入這真武大陸時,一邊遊走,也一邊在思考,要以怎樣的方式去見舊友呢?
他一方面有自信,自信那段感情真摯而牢固,即便最後知道了自己是一位魂穿者,對方也是認可這段情緣的,另一方面也會感到不安,沈文海多次強調過人族的生理反應是刻在基因裏的,有太多在過客歷程中付出了真情的人最終被最愛的人親手殺死。
不要輕易挑戰人性,一旦知道了真相,你現在擁有的皮囊有多麼接近,有多麼符合對方審美,最終也會引起對方強烈的不適感……
當然,要吳痕就此與決絕,他也做不到。
他信奉的,便是世間唯有情感乃最真實的東西。
可以說,但得慢慢來。
“問你話呢!!”顧洛水彷彿找到了一個能夠爲她撐腰的人,氣呼呼地說道。
“剛從一片棲息着冥古夢妖的荒蕪邊域中走出。”吳痕說道。
提到冥古夢妖,提到荒蕪邊域,阮暮寒眼眸便有了一絲輪動,短暫地陷入到了回憶中後,又迅速的恢復到了那副冷如冰川的樣子,接着詢問道,“爲何來此?”
“見見故人。”吳痕說道。
“哪位故人?”阮暮寒說道。
“你……”吳痕用手指了指她,接着道,“你們的一位失落武神,姓杜。”
“武神中哪有姓杜的,你休要說謊!”顧洛水說道。
阮暮寒卻阻止了顧洛水的逼問,她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我會覈實,請在武廷中多逗留幾日。”阮暮寒說道。
“好啊。”吳痕點了點頭,很樂意多待。
早說你一統江湖,成爲了如今掌管武廷一方的武女君啊,杜茂那傢伙到現在還不知道在什麼鬼地方,指望他就算了,還是期待自己親自栽培的女武神吧。
才三年時間,就到達如此傲人的境界!
吳痕確實有些震撼,目光始終在阮暮寒的身上不願意移開。
三年歲月,她變化極大。
彷彿一下子蛻掉了所有紅塵氣息,說實話吳痕一開始真沒有認出來,只是單純被這冰玉美人給驚豔,再仔細端詳時才心潮澎湃,激動萬分!
“那位就是鎮北女君嗎??”
“好霸氣好美麗!”
“三年前默默無聞,現如今已經在武廷中掌控大權,她乃武修曠世奇才,境界在這幾年不斷的突破,武廷那些大人物都預言,她極有希望成爲下一代武神!”
“哈哈哈,你看那個剛纔囂張至極的聖宗異客,在鎮北女君面前也跟一位靦腆小生,讓郡主爲他跳舞算什麼,有能耐讓鎮北女君給他跳舞啊!”
“臥槽,那畫面不要太美,沒人敢這樣想……”
“別做夢了,要敢說這種話,她一劍下去,能踩在你九族的屍體上飲酒。”
“咦,武都城門怎麼關閉了??”
“發生什麼大事了嗎,怎麼突然間封城了???”
……
武都封門,很顯然這也是阮暮寒下達的命令。
有妖潛入武都,甚至到武廷中盜竊妖神祖骨,這是一件足以驚動武神的大事。
偷妖神骨又是爲了什麼?
據說妖神是不死之身,只需要將其骨放入某種雨水中,它就能復活。
沒有人希望死去的妖神復活,那將對整個真武大陸,以及武廷造成極大的動盪。
所以此事武都封閉之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測化爲人的妖族潛藏在了何處,那一塊丟失的妖神祖骨現在又藏在武都什麼地方!
吳痕返回到了他們安排的殿內。
但他身邊多了一個監視者,這個人正是武郡主顧洛水。
從實力上看,吳痕就屬於重要嫌疑人,雖然還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但顧洛水必須寸步不離地盯着這個傢伙,萬一他就是妖神的後裔,通過某種妖法侵佔了一名聖宗成員的身軀,自己再疏忽,責任就更大了。
“你還欠我一支獨舞呢。”吳痕笑了笑,看着緊跟在自己身邊的顧洛水道。
“此事暫且放一邊,等查清楚了再兌現也不遲。”顧洛水說道。
“你們鎮北女君現在是什麼境界?”吳痕好奇地問道。
“你什麼意思??難不成想挑戰我們鎮北女君?”顧洛水帶着幾分敵意。
“友好切磋,增進感情罷了。”吳痕說道。
“癡心妄想,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這些男子心思,你雖能勝我,但與我們鎮北女君比起來還差得遠了,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顧洛水說道。
“她舞姿應該比你美。”吳痕說道。
“你……你大膽!!”顧洛水氣得身子都在發抖,這個傢伙色膽包天到了這種地步,竟在幻想鎮北女君給她跳舞,這傢伙顯然聽到遠處那些子民譏諷他的話了!
第307章 意中人祭天,武力無邊
……
次日,吳痕坐在一木閣之上,望着雨,品着酒。
武郡主顧洛水則在一旁,緊緊盯着吳痕,在沒有徹底洗脫嫌疑之前,她是不會離開吳痕半步,昨夜吳痕沐浴時,她甚至都要守在門口,還特意派一個侍女進去。
“和我說說唄,我對你們鎮北女君挺感興趣的,閒着也是閒着,講講她的故事。”吳痕對顧洛水說道。
顧洛水冷哼一聲。
在與這個異客目光接觸的一瞬間,顧洛水便知道這個男子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麼。
“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她多半斬斷了情絲,我的師父也說過,唯有心中再無雜念,真武纔可以達到她那般境界。”顧洛水說道。
“沒聽明白。”吳痕說道。
“我也不懂。”顧洛水倒是很坦铡�
“我感覺你還挺欽佩她的,這是爲什麼,其實你也不差的。”吳痕說道。
“當然,她簡直是我心目中完美的樣子,我也算在武學上有着很高的天賦,從小有父親和師父在指導,更是享受着諸多武廷資源,但越是這樣豐厚的條件,越對我將來的修行造成阻礙。”
“武女君呢正好相反,她自幼經歷坎坷,在一座小疆域內掙扎,但也見慣了江湖中的人情冷暖,培養出了一種除卻武修再無其他念想的純淨心性,我師父說世上有這樣玲瓏冰心的人,不管當下處在一個怎樣的環境,哪怕還在泥潭中掙扎,只要活着,就註定能夠有一番耀世成就,她的修爲每天都在增加,沒有枷鎖,沒有上限,離真正的武神境界也好像也只是缺乏時間的沉澱,而我和絕大多數人,到了現在這個境界就看不清向上的天梯了,有可能一輩子就迷茫在當下,再無晉升的可能。”
顧洛水一提起阮暮寒,眼睛裏都有光,滔滔不絕的講述。她彷彿將阮暮寒當做另外一種人生的自己,羨慕、期許,同時又有一些無法超越的失落。
吳痕算是明白了。
這顧洛水,就是寒寒的小迷妹。
家境優越,背景雄厚,但自始至終都被整個武廷當做一個小花瓶,差事是接待異客,征戰也不需要她,一身武學好不容易可以通過外賓來施展,但還經常會敗給異客,給武廷丟顏面。
阮暮寒的經歷正好與她完全相反,現如今無論是征戰雄關,鎮守武廷,包括未來飛躍星海天域也同樣難掩光輝,而且顧洛水是比其他人更早結識的阮暮寒,是看着她從一位普通的武聖不斷的突破,用短短三年時間達到如今的地位,這種女子或許會給其他武廷男武者帶來很大的衝擊性,但沒有女人不喜歡這樣的。
“那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天驕。”吳痕點了點頭。
在吳痕的感官上,自己不過是與阮暮寒分開了數個月。
但分開的這三年,好像真的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本來吳痕是打算自己一步一步將阮暮寒培養成當代女武神,畢竟她的悟性比號稱真武人雄的杜茂那二貨還高,杜茂在真武大陸還屬於頂尖層的天驕,那阮暮寒將自己傳授給她那些古族人的戰技學會,成就也不會比杜茂差。
讓自己想不到的是,她成就豈止不差,而是一飛沖天,化身爲了最耀眼的武鳳凰,大有一種打通任督二脈,直接躍入到武林至尊的行列的驚豔感……
“當然,在她最初踏入主大陸的時候,還是遭到一些阻礙的,可在斬了曾氏武爵後,便沒有什麼人可以再壓制她的晉升了。”顧洛水說道。
“曾氏?”吳痕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姓氏,暗暗詫異,難道解決了曾夫人後,還有更棘手的事情發生了?
“曾氏乃我們武都的一大武者門閥,勢力也遍佈其他疆域,屬於是與十九位武神大人有血緣關係的王侯……我得到的消息是,武女君崛起的地方有一座撼世玉礦,但曾氏王爵中的一位被貶女執掌覬覦這玉礦,派兵搶奪中被武女君斬了。”
“也因此,曾氏王爵與武女君結下了恩仇,有一個叫曾展鵬的人,他在武女君踏入武都時,就動用勢力對她進行各種打壓,想盡辦法致其於死地,那時武女君背後沒有任何力量,憑藉着一人一劍,在各方鎮壓下破局,這段經歷武都很多人都知曉的,堪稱傳奇,每每提起來都令人稱讚,她也是在斬了曾氏王爵後,在武都聲名大噪。”
吳痕放下了酒杯,認真地聽着。
在淨土城邦中鎮守的那段時間,吳痕其實沒有太多閒暇時間,不是清除隱患,就是與妖聖妖王們博弈,等於是沉浸式閉關修煉,彷彿鎖在了戰鬥塔裏。
聽得出來,即便是自己幫助阮暮寒拿下了芽城,並將玉靈礦藏贈予了她,她晉升的道路上更加艱險困難,她所要面對的不單單是阻礙在芽城通向世界大陸的妖靈雄關,還有這主大陸上一重又一重的武者王爵,他們底蘊深厚,勢力龐大,孤身一人要在這樣的龍潭中立足,其難度絕對遠超當時在芽城的戰役。
如今這武都中有芽城的玉,也有廬雲商會。
這顯然是阮暮寒功績,她在立足武都後,打通了妖靈雄關,讓芽城那片邊域能夠和繁華的武都接壤……
這也太強悍了!
阮暮寒越耀眼,越讓吳痕打心底覺得自己是一個廢物。
果然,在任何一個宇宙,都逃不過“意中人祭天,武力無邊”的定律!
所以這三年來,阮暮寒的威名也是響徹武都,至於她踏入武都之前的事蹟,提及的人非常少,只知道她與曾氏王爵的恩怨來源。
“寒寒,我不在的那些日子裏,你受苦了。”
“說好帶着你成長的,沒想到你自己升級更快。”
吳痕內心感慨良多。
自己所信奉的是真摯的感情,但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打敗情感的,大概只有歲月。
歲月讓一位單純、赤盏拿耖g女俠客變成了一位超凡卓越的武女君,連眉宇那份紅塵氣都沒有了,這讓吳痕心疼不已,接下去一定要好好與阮暮寒建立溝通,溫暖她冰凍的玲瓏心,武神有什麼好當的,不如和自己逍遙天地。
……
一連數日,武都依舊處在封禁狀態。
封禁城池自然會引起諸多不滿,那些妖族也非常聰明,它們出不了城便乾脆徹底隱匿,讓封禁的怨念在武都之中繼續發酵,直到鎮北女君承受不住民怨,而民怨註定也影響到武神的信仰與供奉,武神便會出面干涉。
倒不是說妖神祖骨不重要,只是東西丟了,還讓武都因爲封禁而形成內鬥,事情就更復雜了!
果然,很快輪值武神便爲了自身的信仰凝聚,下達了七天時間必須解禁武都的命令。
留給武女君的時間只有七天了,可武都相當廣闊,單單是用城河分割的城域就有三十二座,這三十二座城域中棲息的人達到三千萬,這三千萬中更不乏異邦人士,這些異邦人士有些還是亞人,他們長得就和妖族有一些相似,查起來根本不可能有結果。
“這可怎麼辦,輪值武神只給了武女君最後七天時間,而且妖神祖骨丟失,是重罪,而鎮北女君本就是在武都之中鎮守妖族勢力的,這對女君來說是晉升到武神候選的一個劫啊!”顧洛水開始爲阮暮寒着急了。
“武神候選,會得到什麼?”吳痕詢問道。
“妖族一直是我們大陸的大敵,別看我們武廷中強者如雲,實則在妖靈面前能打的沒幾個,多數強大的武者能戰勝其他武者,卻未必能夠敵得過大妖,但鎮北女君不同,她既能夠力壓羣雄,又可以與妖族大能抗衡,這樣的天驕是武神們都非常賞識的,爲了武都的安定,她自然會得到一個向上晉升的機會……”顧洛水解釋道。
“那對她來說,又是一次躍上龍門的機會。”吳痕說道。
“是的,可妖族一直虎視眈眈,她在擔任鎮北真君這段時間出了這樣的問題,那晉升的機會也會被剝奪,畢竟她在武都立足之時,得罪了很多勢力,絕大多數人不希望她真的站在他們的頭上。”顧洛水說道。
吳痕摸了摸下巴。
七天時間確實緊迫啊!
“鎮北女君到!”
就在這時,一聲高亢的宣告響起。
顧洛水心中一喜,急急忙忙前去恭迎。
阮暮寒登上了這木閣樓,涼雨淅淅瀝瀝,從這木閣樓上眺望,可以將這偌大繁華的武都盡收眼底。
“女君,這些日子他都在此處飲酒,沒去過別的地方,比較異常的情況便是對您的一切非常感興趣。”顧洛水馬上就把吳痕給出賣了,將吳痕的行徑告知了阮暮寒。
阮暮寒走來,看到了吳痕所飲的酒。
她見這名男子並不轉身,於是也坐在了可以觀雨、觀城的席墊上。
“我傳達了你的拜訪,只是杜武神行蹤依舊不明,你的身份依舊無法證實,你來此的目的也無法確信爲真。”阮暮寒對吳痕說道。
“那也無法證實我爲妖族。”吳痕淡定地回答道。
“此處景色不錯,可觀察到什麼?”阮暮寒接着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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