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度荒塵 第197章

作者:乱

  汪鹽以爲自己聽錯了,他愕然地看着這位吳痕大人。

  “還沒有結束?”汪鹽小心翼翼地問道。

  要塞那數十萬武器都過熱自毀了。

  全球所有的礦儲研發出來的武裝機械都在這裏碾成了金屬粉塵,鋪滿了山野,昂貴的芯片與稀有的材料更像是鐵屑木片,那可是全球工廠將近五年才生產出來的,而所有損耗的礦物質怕是全球人不眠不休幾十年都未必能夠補充……

  新一代帝王機甲沒有一臺是完好的,它們斷成了無數殘片,回收難度極大,包括塗山蘭的紅靈金機甲,也只剩下了一個軀幹和頭顱。

  次一級的機甲也投入到了戰鬥中,它們有幸存下來,可已經沒有足夠的核能驅動了,更先進的晶能全部用到了枯竭,以至於有一些戰場機器人必須冒着被摧毀的風險去收集那些被殺死的異度昆蟲的晶核,然後迅速地投入到研發生產中,好確保新的帝王機甲能夠繼續投入戰鬥。

  械獸軍團、元械戰士、新型毀滅武器、AI地嵌裝置、無人機矩陣、空中戰鬥機……全部化作了鐵屑灰燼,與堆積如山的銀翼螳螂、暴君虎甲屍骨參雜在一起,青翠的廣袤山地變成了如鐵塵星球一般!

  人類靈醒者同樣傷亡慘重,治療傷員的藥品廢料都堆滿了侖山城大街小巷,某些自私的人他們原本都遠離着戰場,希望等到戰局穩定了再坐享其成,可戰鬥壯烈的程度,沒有散播出高維昆蟲想要的基因恐懼,卻莫名的激發出了人類基因裏的生存激素,這些激素瀰漫在了所有國家所有城市,讓原本逃離戰場的靈醒者們像是聖戰勇士一樣,不斷地補充着人類精英陣營,與暴君虎甲廝殺到生命最後一刻。

  這是人類與高維昆蟲的全局之戰,哪怕是普通民幸彩墙弑M所能,他們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侖山城潰敗了,這些殘忍、骯髒、噁心的昆蟲是不會對人類有一絲絲的憐憫,它們和人類的思維不同,沒有友好共存這一說,只有屠滅。

  武聖何澤的身影,刺激着幾十億人,民間湧現出了更多隱士,他們從未加入過任何組織,更沒有與任何團體進行溝通,他們有些人甚至過去就是隱居山林中的獵戶、樵夫,是一些只靠着基礎物質就健康生活的半野人,他們在家園墜到異度後,也展現出了最原始的力量與智慧,不斷進化,不斷獵殺,他們比活在文明都市裏的人更懂得生存之道,更精通叢林搏殺……

  這些人的逐漸加入,同樣帶給了暴君虎甲致命打擊,將局勢不斷的穩固,讓昆蟲軍團的屍體越來越多。

  饒是如此,死去的人依舊無法統計。

  很多人連他們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進化道路上他們絲毫不遜色於人類頂尖者。

  沈文海統計過人類的戰力,儘管是唤y的數據,可讓他想不到的是人類隱藏的戰力遠超他們的想象,什麼舊派,什麼長生派他,一些頂尖強者根本不在乎,他們依存在家園中,行走着自己的路,家園受到侵襲時,他們才現身,隨後在廝殺中死去,哪怕只是殺死萬軍中的一隻暴君虎甲,也讓沈文海感到震撼不已。

  無論是早就做好與昆蟲正面廝殺,還是後續不斷加入到戰場中的,在沈文海看來都是家園最可貴的衛士……

  暴君虎甲,激發出了整個族羣的韌性。

  也因此在將暴君虎甲軍團摧毀時,還活着的人興奮而激動,估計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戰勝了這樣凌駕於全人類力量之上的異族大軍。

  只是,一切並沒有結束。

  這一次面對的敵人是高維昆蟲,它們的可怕遠超人類極限。

  “吳痕大人,假如後面還有更可怕的赤蟄成蟲,那也還是由我們這些人再堅持一會,至少能夠換取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這樣你在對付它們的時候會更有利。”汪鹽諔┑卣f道。

  吳痕搖了搖頭。

  已經非常出色的,這場與暴君虎甲軍團的戰鬥中,讓吳痕內心也非常觸動,就像李奉之前與高維昆蟲的博弈,他忽視了昆蟲的每一層級的力量,同時李奉和自己也忽視了人類陣營每一層級的力量……

  這些與自己一樣,將情感視作至高無上的人,最好就帶着這份可貴的意志好好活着,他們將來註定會進化到更高的境界,爲人類抵禦將來更多未知的劫難。

  “不必了。不管這白色蟲洞之後會爬出多少敵人,不管這場戰鬥會持續多久,到女媧神端逃逸成功之前,我都會將它們泯滅,剩下的人,都好好活着,以後的路還很長很長。”吳痕說道。

  這就是人類最強者說出的話嗎?

  要塞上諸多指揮官、卸嗍最I以及頂尖人士都不由望向了這裏。

  都知道吳痕強,可究竟有多強呢,一年前被踐踏的長生派也根本證明不了什麼,而這場戰鬥也存在着與赤蟄成蟲大軍的博弈,人類最強者過早的出手,若是還有更可怕的成蟲踏入進來,又將由誰去抵擋?

  沈文海、汪鹽看來吳痕的出手還是過早了。

  白色瘴氣之中究竟有什麼,他們雖然還看不清楚,但女媧神端離逃逸成功還遙遙無期,吳痕坐鎮此處,他越晚出手,越能夠帶給所有人一絲希望,都到了這個階段,他們不會埋怨這個最強人類眼睜睜地看着他們犧牲,而是無法接受吳痕一旦踏入戰場出現了一絲絲頹勢,那麼就相當於全人類最後一張王牌也潰敗了,他們便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可以說,在汪鹽和沈文海看來,吳痕不出手都是明智的,精神支柱的重要性大於個人武力!

  白色瘴氣還是湧了過來。

  那恐怖而危險至極的氣息,讓吳痕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這是肌膚呼吸法賜予吳痕的警覺,在告訴吳痕白色瘴氣裏面的東西是足以威脅到他生命的。

  吳痕還是下達了人類靈醒者後撤的命令。

  殘破不堪的要塞之上,他一人站在滿是裂痕的山嶺中,白色的瘴氣猶如一片活着的汪洋,正湧向了吳痕所在的位置,但這些詭異的白色瘴氣卻在吳痕面前靜止了。

  吳痕的勢,亦如山嶽,阻擋着這些白色的瘴氣,更阻擋着一種所有人都看不見的生物氣息,這氣息將會改變所有人的認知,讓人羣自相殘殺!

  記得第一次面對白色蟲洞時,吳痕就遭遇了生物信號的迷惑,是玉女螳螂改變了他的認知,讓他分不清敵我。

  但感知有了質的晉升後,吳痕已經可以看見潛藏在白色瘴氣中的一絲絲“香氣”,三種感知的交互後,這香氣在吳痕的眼眸中呈現出一種淡黃色,絲絲如涓流,隱藏在白色瘴氣中。

  “出來吧,別再用那些卑鄙的把戲了。”吳痕開口對白色瘴氣內的生物說道。

  白色瘴氣內,沒有數以萬計的昆蟲大軍,只有一道纖細至極的身影。

  吳痕知道,那是玉女螳螂。

  無論是銀翼螳螂矩陣還是暴君虎甲軍團,都不過是玉女螳螂的士卒。

  它一直都躲藏在瘴氣之內,用一種女皇一般的高傲姿態審視着這個戰場。

  曾經吳痕以爲玉女螳螂也不過是赤蟄成蟲,但現在他意識到玉女螳螂和成蟲有着本質的區別!

  “我曾對待你們如同我的子民一般寬厚仁慈,你們所有貪婪的需求,我都會一一滿足。”

  “即便你們之中有過激的反抗者,還有你這樣的粗暴野蠻者,皆寬恕與容忍。”

  “但你們卻一再令我失望,甚至用骯髒無恥的手段來刺傷我!”

  女人的聲音從白色瘴氣中傳來,那一道纖細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不是螳螂的模樣,沒有修長纖細的肌膚,更不是怪誕卻神聖的唯美,從這霧氣之中走出來的是一個女子,她沒有穿着衣裳,似乎是厭惡人類的裝飾品。

  但無比古怪的是,當吳痕認真凝視時,這一具無衣的女體卻出現了離奇的幻光折射,在某個極其短暫的剎那間,會扭曲成玉女螳螂的姿態!

  玉女螳螂與無裳女子,混沌疊加。

  吳痕很快意識到,是自己的靈視等級不夠高,依舊會受到對方釋放的生物信號影響。

  好在對方也不裝了,撕掉了虛僞的聖母形象。

  終於,這女人的臉在霧氣中可以看清,包括那些已經撤到更遠地方的靈醒者們,他們也可以看清楚這個從白霧中走出的女人……

  這張臉,對於全球很多人來說都非常熟悉,不管長生派受到舊派的多強烈抵制,長生派中仍舊有一人還是備受人們讚美的,她就是無論對待任何人、任何勢力都非常友善的長生使女——楚芝!

  然而,令無數人幻滅的是,楚芝正是玉女螳螂!!

第261章 地藏守宮

  “沒有我們的仁慈,你們屍骨無存!”

  “從未指望過你們感恩,卻也絕不會想到你們用這樣的方式來對待我們!”

  玉女螳螂楚芝冰冷地控訴着,她猶如一位高貴的皇女,在過去眼神中透着對他們這些下等流浪人的悲憫,哪怕一些野蠻粗魯的行徑也會被她認定爲苦難造成的……

  “沒必要自我感動了。”吳痕卻是不屑的冷笑,“你們真實目的是什麼,自己不清楚嗎?”

  “真實目的?”玉女螳螂楚芝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她似乎要與吳痕當面對峙。

  身上不遮寸縷,肌膚在人類與玉螳螂之間繁複變幻,楚芝眼神中透出了無盡的失望,更在內心深處不斷的湧起怨恨。

  “你們人類既有不同的派別,我們何嘗沒有不同的意見?爲了能夠讓你們得到生存,我做出的所有付出你們視而不見!”楚芝說道。

  “這麼說你是高維昆蟲中的圈養派,而其他高維昆蟲是實驗派?”吳痕說道。

  “我對所有生靈都懷有仁慈,更願意協助它們進化,能夠更好的在這荒塵之中棲息……你們也是如此,我派遣星艦庇護你們,我調和人族各脈,我接引你們讓你們獲得理想的生活,假如你們真正熟讀古訓,便應該明白我對你們的仁慈恩德不亞於菩薩觀音,我若與我的同族持有相同的意見,你們早已經泯滅!”楚芝說道。

  她沒有否認自己就是高維昆蟲。

  同時,她也表明了,她是反對高維昆蟲用人類做基因植入實驗的。

  杖唬驙懰母深A,人類在赤港中得到了短暫的庇護,可在知道了真相後,吳痕內心卻更加厭惡!

  若不是自己演化出了死兆法則,這整個家園就淪爲了高維昆蟲的實驗箱。

  “好,我相信你想要成爲所謂的菩薩觀音,從現在開始你護送我們離開赤港,且不再派遣任何一隻赤蟄踏入到我們的家園中,但凡有任何其他高維昆蟲想要傷害我們,你都會堅定地站在我們這邊……你做得到,我們可以爲你起廟,供奉你曾經爲我們全人類做出不亞於菩薩觀音的貢獻。”吳痕說道。

  楚芝沒有回應,她眼眸中依舊透出一種怨恨憤怒。

  吳痕並不清楚長生島中發生了什麼,但看得出來李奉的計劃徹底激怒了這位高維昆蟲。

  “你們沒有資格和我談判!”終於,憤怒還是戰勝了楚芝的全部理智,她聲音冰冷的響徹整個侖山城。

  “骨子裏就透出惡臭昆蟲氣息,非要給自己披上玉香皮囊,我承認你們進化到了一個我們暫時無法匹敵的級別,可你們依舊擺脫不掉那種所到之處必定腐朽的低劣習性,我們信奉菩薩觀音,是我們的世界中真的存在這樣的人,而你們高維昆蟲無論怎麼扮演都還是這副猙獰怨鬼的模樣,別裝腔作勢了,你膽敢踏入我們土壤家園半步,我必將誅滅你身魂!”吳痕已不想再與這自以爲是的高維昆蟲再廢話半句。

  令人作嘔的論調,尤其是提及民間的信仰,更讓吳痕覺得憤怒!

  將人類逼迫到了這種境地,用圈養的方式讓所有人毫無尊嚴的死去,假如楚芝真的是高維昆蟲中心懷對萬物生靈有憐憫之心的高維聖母,她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爲人類這次逃逸打掩護,提供元幽能量,甚至轉移高維昆蟲的視線……

  但凡偷偷爲人類做過一件真正的實事,吳痕也敬她是一位昆蟲聖女,可她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一個殘忍變態身邊的懦弱幫兇,所有的舉措都是爲了給全人類打上一針麻醉劑,好讓所有人喪失鬥志,喪失抵抗力,最終在他們要施展殘忍行徑時,在一旁說着“別怕,不疼”的噁心話語!

  惺惺作態,模仿人類的信仰卻如此拙劣和可笑,吳痕打從一開始就厭惡這個女人,原來是身體每一個器官都已經“嗅”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虛僞惡臭。

  吳痕在吐出最後一句話時,楚芝那人的形象便再也維持不住了,也無需再修改人的認知。

  她身軀化作了纖細、冰冷、高貴的玉女螳螂,作爲高維生命她的外在形態是自帶一種生命魅力,哪怕是不同的種族,不施展任何的生物香氣,所有人看到她真實的模樣後都會不由倒吸一口氣,神經細胞會異常的活躍,會莫名的去欣賞,更會莫名的着迷。

  之前,玉女螳螂隱藏在瘴氣之中,其輪廓身影就令人歎爲觀止,現如今她不再掩藏,高傲地站在山嶺之上,任由全人類觀賞她至高無上的胴體,她的皮膚泛着人類癡迷的粉紅,但由於憤怒,這種粉紅漸漸轉變爲霞紅,給人一種神聖神祕的權威之氣。

  人們看到這一幕,思緒便無法平靜了。

  都說人的三觀跟着五官中,一旦一位窮兇極惡之徒過於俊美,人們都會不由自主的誕生許多言辭爲其開罪,而高維生命的奇異魅力同樣也在影響着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的人們,很多人甚至抬起了手掌不斷的扇自己耳光,好將自己腦海中浮起的怪異念頭給壓下去。

  很顯然,這已經不是純粹生物信號改變認知了。

  這就是高維生命自帶的特性,它們在進化道路上不單單是武力值的進化,在全生命中進化出了更爲高級的美感。

  也難怪,長生派可以輕而易舉的俘虜全球那麼多人。

  連簡單的美感都存在着降維打擊,何況它們還掌握着全人類都爲之瘋狂的青春永駐、長生不死。

  “生命,分高貴與卑賤。”

  “你們連卑賤都算不上。”

  “你們骨子裏的惡與蠻,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湮滅吧!”

  玉女螳螂邁出了步伐,她緩緩地舉起了那玉肢,像一位冰冷的異星女皇在指使着她的軍隊踐踏一片野蠻骯髒之地。

  在玉女螳螂的身後,一隻形態酷似天牛,卻同樣具有完美生命外形的昆蟲出現,那烏暗的軀殼與健碩的比例,兩條冗長而堅硬的觸鬚,由眉處闊展開了一個精妙的弧度,絲毫不遜色人們崇尚的龍鬚,那威武如神將的肩後更是有類似斗篷一樣的角翅,角翅似一件王權喪衣那般莊嚴而又尊貴……

  喪衣天犀!

  宛若是異星中的鬥戰至尊,無處不透出千錘百煉、殺戮成性的恐怖氣息!

  “這個世界,還是死寂着更美。”玉女螳螂楚芝輕輕一指,便冷眼旁觀。

  喪衣天犀朝着吳痕行去。

  它有一張酷似人的臉龐,只不過這張臉呈現出了一種黑水銀的材質,竟會緩慢的流動。

  吳痕仔細端詳,這才發現這張臉與一個人非常接近,那就是時時刻刻都圍繞在楚芝身旁的真武人傑梁守!

  梁守竟也是高維昆蟲??

  就在吳痕腦海裏浮現這個念頭時,他又發現這喪衣天犀有着和高維昆蟲本質的區別,它還是透着一絲不整體的怪異感,尤其是那背後的喪衣角翅,更像是焊接上去的!

  “她將你改造成這副模樣,然後獲取到永生?”吳痕試探性地發出了疑問。

  果然,喪衣天犀面部有了表情,他流露出一抹痛苦,但隨後又咧開了一個笑容!

  “如此,更加完美,這是更高維的軀殼,我們憑藉着肉體進化永遠無法達到這個境界!”喪衣天犀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正是梁守的。

  果然,梁守被改造了,用高維昆蟲蛻下來的軀殼改造成了這副模樣!

  吳痕一陣莫名的膽寒!

  長生派的長生方式究竟是怎樣的?

  這個楚芝即便和其他想要拿人類植入基因恐懼的高維昆蟲持不同的意見,但她所做之事也絕對不是爲了讓人類進化到一個更完美的層次,從她對梁守做的事情就可以明白……

  喪衣天犀帶着比暴君虎甲更恐怖百倍的氣勢。

  起初吳痕以爲這白色瘴氣中是有一支更強大的昆蟲軍隊,卻沒有想到僅僅是這一位喪衣天犀!

  就這麼一位,便帶來了超越萬軍暴君虎甲的恐怖之勢!

  吳痕深呼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在喪衣天犀面前根本不能有一絲絲的保留,必須祭出所有神通與之全力廝殺!

  “吳痕!”

  “它並非高維昆蟲,只是穿着高維昆蟲的甲殼!”

  這時,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從背後傳來。

  聲音是有些許熟悉,但吳痕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突然,吳痕感覺肩膀上有什麼東西躍了上來,歪頭一看,竟是那隻機械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