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俞士悅猛地磕頭:“九千歲饒命!九千歲饒命!臣剛才說錯話了!臣說錯話了!”
額頭磕在碎瓦上,鮮血滲出來,可他不敢停。
蘇千歲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說錯話了?”
他頓了頓,語氣慢悠悠的:“那麼好。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認真說說,你的意見。”
俞士悅不是傻子。
他要是再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這刑部尚書的位置就白坐了。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又急又快:“九千歲英明神武!讓郕王殿下攝政,有利於大明江山社稷!有利於天下百姓!”
他重重磕下頭:“臣,附議!”
此話一出,空氣中的那股寒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蘇千歲的臉色緩和下來,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而一旁的朱祁鎮,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跪在地上。
連他的臣子都站在老太監那邊了。
他還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了。
蘇千歲看著俞士悅,淡淡道:“看來,俞尚書的腦子,還沒有生鏽。”
俞士悅趴在地上,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臣……臣不敢……”
蘇千歲沒有再看他,轉過身,看著廢墟上的眾人,聲音平靜:“那就這樣定了。郕王攝政,即日起,你要開始處理朝政了。”
此刻,沒人敢說一個字。
朱祁鈺跪在一旁,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
攝政?
他?
他偷偷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朱祁鎮,又看了一眼站在廢墟前、周身散發著凜然氣勢的蘇千歲,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朱祁鎮跪在地上,低著頭,渾身發軟。
完了。
全完了。
皇帝當到他這份上,連臣子都站在別人那邊了。
……
洪武朝。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癱跪在廢墟上的朱祁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完蛋了。這下子,全完了。”
他靠在龍椅上,目光復雜:“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現在又來了一個,老太監一怒,大明王朝都要抖三抖。”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皇那副落寞的樣子,輕聲道:“父皇……”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話。他盯著天幕,目光深邃:“標兒,你說,這大明,到底還姓什麼?”
朱標愣住了。
朱元璋自問自答,聲音裡滿是疲憊:“表面上看,還姓朱。可實際上呢?六部改革,老太監說了算。吏部法則,老太監定的。密考制度,老太監推的。現在連攝政的人,也是老太監選的。”
他嘆了口氣:“這大明,背地裡,早就姓蘇了。”
朱標小心道:“父皇,九千歲他……”
朱元璋擺擺手,打斷他:“咱知道。他是為了大明好。他做的那些事,六部改革、吏治清明、練兵造器,哪一件不是對江山社稷有利的?”
他頓了頓:“可這心裡頭,總不是滋味。”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早已消失在廢墟外的身影:“咱打下來的江山,到頭來,要靠一個太監撐著。你說,這叫什麼事?”
朱標沉默。
朱元璋又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罷了……”
他連說了三個“罷了”,聲音越來越低:“只要江山還在,百姓還能過好日子,姓什麼……不重要了。”
他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不重要了。”
……
永樂朝。
朱棣端著茶盞,目光一直沒離開天幕。
他看著那個癱跪在廢墟上的朱祁鎮,又看看那個早已消失在廢墟外的身影,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
“唉。”
楊士奇小心道:“陛下?”
朱棣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話。他靠在龍椅上,目光復雜:“你們看見沒有?剛才那老太監站在廢墟上的樣子。”
他頓了頓:“那才是帝王之氣。”
他看著群臣:“不怒自威,不動如山。一句話,滿朝文武跪了一地。一個眼神,刑部尚書嚇得磕頭求饒。”
他又看向天幕上那個跪著發抖的朱祁鎮:“再看看那個廢物。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句話都說不利索。”
他搖了搖頭:“這叫什麼?這叫雲泥之別。”
第232章 俞士悅:抱歉陛下,非臣不忠,實乃被逼無奈!
朱高熾輕聲道:“父皇,老太監畢竟……”
朱棣擺擺手:“朕知道。他是個太監。可他站在那裡,比誰都像皇帝。”
他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又放下:“那廢物坐在龍椅上,卻像個囚犯。”
他看著群臣:“你們說,這是什麼道理?”
沒人敢接話。
朱棣自己答:“因為那廢物心裡沒有江山,沒有百姓,沒有天下。他只有他自己。”
他看著天幕:“老太監不一樣。他心裡裝著大明,裝著六部,裝著邊關,裝著百姓。”
他頓了頓:“所以,他站在那裡,就是天。”
……
天幕之上。
俞士悅剛鬆了口氣,額角的冷汗還未拭去,蘇千歲淡漠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接下來,說正事。”
俞士悅的心驟然懸起,連忙躬身垂首:“九千歲大人有何吩咐?”
蘇千歲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無波:“有一件事,唯有俞尚書能辦。”
俞士悅心頭猛地一沉,話已出口,再無退路,只得硬著頭皮應道:“請九千歲大人明示!”
蘇千歲微微頷首,視線掃過一旁跪地的朱祁鎮,復又落回俞士悅身上,一字一頓,冷冽如冰。
“勞俞尚書此刻,當著陛下與老夫的面,道出陛下一樁大錯。”
俞士悅瞳孔驟縮,渾身一僵。
蘇千歲語氣微頓,殺意隱現:“若是說不出——”
他淡淡瞥了眼面色煞白的俞士悅,“俞尚書這尚書之位,也就不必再坐了。”
一言既出,俞士悅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方才剛勉強脫身,轉眼便又墜入絕境。
前番逼他表態支援郕王攝政,如今又要他當眾指斥君過。
這分明是要將他徹底推向陛下的對立面,再無轉圜餘地。
他伏跪在地,腦中一片混亂,進退維谷。
說,便是觸怒帝王,日後必遭清算;不說,即刻便要丟官棄職,性命難保。左右皆是死路,半分生機皆無。
一旁的朱祁鎮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此刻終於徹悟蘇千歲的歹毒用心。
竟是要將滿朝文武逐一喚來,當著他的面細數其過,當眾折辱,將他身為帝王的顏面層層剝盡。
可恨,可恨至極!
可他癱軟在地,除了瑟瑟發抖,竟半分反抗之力都沒有。
蘇千歲看著俞士悅進退失據的狼狽模樣,淡淡補充。
“方才郕王殿下已言陛下昏庸無能,此錯不可再用,需另擇一樁。”
他微微抬眸,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俞尚書,請吧。”
俞士悅伏在地上,額間汗珠滾滾而落,浸透了身前地面。
他終於看清,今日這場局面,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鴻門宴。
從郕王到刑部尚書,蘇千歲要將朝臣盡數拖入泥沼,逼得人人表態,人人與朱祁鎮劃清界限。
郕王已然開口,他若不從,非但官位不保,恐怕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不遠處的朱祁鎮,目光中滿是愧疚與無奈,分明在無聲致歉。
陛下,非臣不忠,實是被逼無奈。
轉瞬收回目光,俞士悅看向蘇千歲,聲音乾澀沙啞,卻字字清晰:“九千歲大人,臣所奏之錯,乃是——”
他稍一停頓,咬牙續道:“陛下勞民傷財,漠視蒼生。”
語速陡然加快,字字擲地有聲。
“近年各地災荒頻發,百姓顆粒無收,流離失所,甚至賣兒鬻女。”
“可朝廷非但未減賦稅、賑災救民,陛下反倒在宮中大興土木,廣修宮苑,蒐羅奇珍異寶,極盡奢靡。”
臣……”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臣以為,此乃陛下之大過!”
蘇千歲聽罷,緩緩頷首。
一旁的朱祁鎮如遭重擊,徹底僵住。
連刑部尚書都如此指斥他,連朝中重臣都認定他不愛惜百姓。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喉間發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千歲看向俞士悅,嘴角勾起一抹湹男σ猓骸坝嵘袝f得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廢墟之上的眾人,聲音平靜卻穿透力極強:“陛下,都聽見了嗎?連刑部尚書都直言你不愛百姓。”
視線落回癱軟在地的朱祁鎮身上,他語氣淡漠如冰:“你這皇帝,當得真是,眾叛親離。”
朱祁鎮跪伏在廢墟之中,渾身痠軟無力,腦中一片空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連臣子都如此背棄他,他這個皇帝,當真已是窮途末路。
……
洪武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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