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這個時候,燒掉太倉之糧,那與直接殺死那些百姓有什麼區別?
為了消滅董卓,真的就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嗎?
鍾繇現在頭疼欲裂!
他分不清啊!他真的分不清啊!
一方是王允、士人、昔日的漢亳R騰、韓遂。
一方是殘暴的董卓。
按照以往的立場,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去幫助董卓,背叛友人。
但如今發生的這些事,讓鍾繇忍不住懷疑,往日的信念,這些人的作為,到底是不是對的?
他鐘繇,到底該站在哪邊?
是王允?還是董卓?還是朝廷?
鍾繇恍惚間,身形一個趔趄,險些要栽倒過去。
就在這時,宮內忽有鐘聲響起。
鐘鼓喤喤,星漢漫漫。
這報時的鐘聲悠遠深長,好似天上樂,又好似耳邊聲。
鍾繇總覺得,自己似乎聽過相似的聲音。
對了!
他想起來了。
就在剛剛,就在未央宮。
那位大漢天子,曾經告訴過他——
“朕是大漢的天子,所以就要庇護大漢的百姓。”
“你若分不清自己是在為誰做事,那就不要去想,權當是在為大漢的百姓做事好了……”
那些話語不斷在鍾繇耳邊迴響,同時也讓鍾繇雙眼中的血絲不斷褪下,緩緩恢復了清明。
他此刻跌坐在地上,眼中帶著歉意和決絕,掃了眼面前的三人——
“我鍾繇,畢竟還是天子的百姓!是大漢的臣子!”
“一日食君祿,自當一日分君憂!”
“此事,毋需再猶豫了!”
第64章 義士不絕
鍾繇咬住嘴唇,努力使自己站直身子,朝著三人示意:“無事,只是近日公務繁忙,有些疲乏。”
三人不疑有他:“董佼斦媸菤埍谷贿@般壓榨吏員,當真可惡!”
為了給鍾繇放鬆,劉範提議不如去酒肆玩樂一番!
馬宇、杜稟自然叫好,而鍾繇也不好推辭,跟著三人一同前往酒肆。
鍾繇到後,不可謂不大方。
花費了自己半月的俸祿,直接要了四鬥“九醞甘醴”。看的三人打趣道:“高官之後果真是厚祿!難怪人人都擠破了腦袋想要執掌權柄啊!”
這“九醞甘醴”,乃是經過重釀的酒,不但喝下去使人口齒生津,香濃醇厚。最重要的是,它的度數遠勝一般的米醴,只需幾樽便會令人產生醉意。
這四鬥“九醞甘醴”放在三人面前,三人一時之間也是食指大動,不多時就酩酊大醉,玉體橫陳……
鍾繇再三確認三人沒了動靜,也不敢從正門出去,而是找來梯子,從牆壁上翻爬過去,一路小跑著來到皇宮。
此刻皇宮已經宵禁,門口有甲士巡哨。
他們眼見有一文吏跑來,還渾身酒氣,不由分說就將其攔了下來。
“我乃黃門侍郎鍾繇!我有要事向陛下稟報!”
鍾繇拿出自己的印符,出示給門前的甲士。
但這些甲士還是不容鍾繇透過,理由是鍾繇渾身酒氣,不符合入宮的禮儀。
“都什麼時候了,汝等還在乎這些?”
鍾繇都不知是應該誇讚對方軍紀優良還是太過迂腐,情急之下就悶頭往宮中闖去。
“站住!”
甲士見鍾繇想要硬闖,便不再客氣,直接手持大盾,將鍾繇給頂了出去。
“吾等看你身著官員服飾,這才對你這般客氣!你若真要面見陛下,大可等到明日!”
“明日就遲了!”
鍾繇大聲呵斥。
現在,誰知道馬騰和韓遂的騎兵已經到了何處?
士孫瑞究竟是何時與馬騰聯絡上的?不知道!
馬騰、韓遂是何時決定發兵的?不知道!
現在他們到了何處,有沒有打到關中?依然不知道!
現在每耽擱一陣,馬騰、韓遂的騎兵就距離長安更近幾分,鍾繇如何能夠等得?
“那也不行!”
這甲士眯著眼睛。
“除非有太師手令,不然的話你休想進宮!”
鍾繇終於忍不住了:“幹汝孃親!太師如今身在大荔,我從何處尋過他的手令來?”
甲士閉眼,表示不願理會。
就在鍾繇心生絕望之際,宮門上突然傳來一聲詢問:“鍾侍郎?”
鍾繇抬頭一看,才發現是騎都尉張遼。
今日正好是張遼巡值,聽到此處吵鬧,過來一看,沒想到卻是鍾繇。
鍾繇與張遼並不熟悉,但並不妨礙他們都知道彼此是天子身邊的紅人。
看到張遼,鍾繇峰迴路轉,也顧不得失禮,直接朝著宮門喊道:“張都尉!吾現在有要事稟報!還請張都尉開啟宮門,讓我前去面見陛下!”
張遼看到對方急頭白臉的樣子,也知道是真有要事將其逼到了絕境,當即便下令甲士將路讓開,放鍾繇入宮。
“張都尉,此舉恐怕不合禮制,吾沒法與牛將軍交代啊!”
門口的甲士還想掙扎,但張遼卻盯著甲士:“汝方才……是想拿牛輔壓我?”
那甲士心驚膽戰,宛若被洪水猛獸盯上:“不敢!”
張遼看了這圈甲士,冷哼一聲。
親自護在鍾繇身邊,張遼朝著鍾繇道歉:“鍾侍郎,應當是太師不在,這群丘八又驕橫了起來,對不住。”
鍾繇此刻已經無心細想其中道理,只是三步並做兩步,一路似走似跑:“先不說這些,如今實在是有要事稟報天子,無暇顧忌其他了!”
張遼見狀,心中更是好奇,卻又不敢細問,只得蒙著頭跟在鍾繇身後朝天子寢宮趕去。
此刻的劉協,雖然還沒有睡覺,但已經卸去常服,只是隨意穿了件深衣,翻看著幾卷兩漢成書的兵法。
當他聽到白日才剛剛相見的鐘繇夜晚就重新回宮,這讓他頓時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陛下!”
鍾繇就在邁入宮室的前一息,雙手都還在顫抖。
可當他踏入宮室,在看到劉協的身影后,不知為何,心中的緊張頓時舒緩了幾分。
“陛下。”
鍾繇重新行禮,平息不斷抖動的胸膛。
“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立刻,鍾繇就將自己與劉範三人今日在尚書檯談論的事情悉數告知劉協,不敢有半點隱瞞。
劉協在聽到內奸自己跳出來時,其實內心還有些欣喜。
可當他聽到士孫瑞竟然不知何時還聯絡到馬騰、韓遂一同進攻關中時,背後還是情不自禁的生出一層冷汗。
“還請陛下即刻召回河東兵馬,以安關中大局啊!”
鍾繇最好,也說出了心目中的唯一解。
立刻讓董卓回援,防守西面!
不然僅僅憑藉關中現在剩下的這些兵馬,如何能夠抵擋得住馬騰、韓遂數萬大軍的攻伐?
劉協在聽到鍾繇的建議後,也是下意識想要前去下詔。
……
但馬上,劉協的身形頓住,並且長舒了一口氣。
他沒有急著宣來宮人,要求準備筆墨,給董卓寫信。
而是上前將鍾繇扶起:“辛苦元常了。”
“朕知曉元常你是個看重情義之人,是能夠做到捨生取義的古之君子。”
“可今日,卻讓你做出在情義與國家之間的抉擇,這對你來說,實在是太過艱難了。”
鍾繇沒想到,劉協居然會選擇先來安慰自己。
他更沒有想到,劉協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此事中的犧牲。
這讓鍾繇是悲喜交加。
“陛下能理解臣,那是身為臣子的幸摺?僧攧罩保是要儘快召回太師啊!”
劉協輕輕點頭,卻又很快搖頭。
“昔日,黃巾之亂時,有唐周迷途知返,向朝廷揭發張角等人的圖帧=袢眨钟性4罅x,向朕告知敵人的陰帧!�
“常有義士出現,這正是天命還在大漢的徵兆啊!既然大漢身懷天命,那又怎麼會輸給那些宵小呢?”
第65章 你和荀攸熟嗎?
《吳子·料敵篇》。
吳子曰:“凡料敵有不卜而與之戰者。一曰,疾風大寒,早興寤遷,刊木濟水,不憚艱難;二曰,盛夏炎熱,晏興無間,行驅飢渴,務於取遠。三曰,師既淹久,糧食無有,百姓怨怒,妖祥數起,上不能止……
吳起曾對魏武侯說道:“有幾種情況的戰事,是不需要經過占卜就能篤定取得勝利的。”
“一是在大風嚴寒中,晝夜行軍,伐木渡河,不顧部隊艱難的。二是在盛夏炎熱,出發很遲,途中不休息,行軍急速,又飢又渴,只顧趕往遠地的。三是出兵已久,糧食用盡,百姓怨怒,謠言屢起,將衝不能制止的……”
現在若是將董卓在河東計程車卒調動過來,不和吳起所描述的情況一樣了嗎?
倉促行軍,不讓他們歇息,就在飢寒交迫中與馬騰、韓遂的兵馬進行戰鬥,那根本就是將董卓手裡的那些兵馬送入絕地啊!
現在糧草被燒,軍心不穩,又有士人對董卓不滿,裹挾民意。這種時候,將大軍調回來,迎接董卓的很有可能是一場慘敗!
如果董卓在關中吃了敗仗,那關東聯軍必然群起而攻之!
所以無論如何,董卓在河東戰事沒有取得進展之前,恐怕不能輕易撤退!
而且……
董卓原定的計劃,就是讓李傕、郭汜部搶先渡河,前往河東,分散河東的一部分兵力。
算算時間,李傕、郭汜很可能已經渡過了大河。倘若這個時候董卓回援關中,那豈不是就意味著直接放棄了李傕、郭汜這部分兵馬?
將自己三分之一的兵力丟掉,那是再愚蠢的將領都不會做出來的事情!
所以,鍾繇的建議雖然看似是關中危局的唯一解,但其實是將大漢朝廷徹底送上死路!
不過劉協並沒有慌亂,也沒有因此怪罪鍾繇。
因為他知道。
鍾繇可以慌亂,但是他不能夠慌亂。
上一篇: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