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反正你遲早要對世家動手,不如就從這幾家動手。”
“這箱子裡面,都是他們的罪證。”
劉協來了興趣:“好你個袁紹,讓朕直接對這幾家動手,你是害怕朕還拉不住河北世家的仇恨嗎?”
“你是不是想著,朕先殺了這幾家,然後讓河北徹底亂起來之後,你那大兒子袁譚就又有機會了?”
袁紹沒有否認。
“但你反正要對他們動手,不是嗎?”
劉協微微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
“袁紹,朕問你,你是不是特別恨他們!恨他們侵佔田地,結黨營私,恨他們沆瀣一氣,欺上瞞下?”
“是!”
袁紹說這話的時候,雖是斬釘截鐵,但身形卻不斷顫抖。
“天下之罪,罪在世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親耳聽到袁紹說出這八個字的時候,劉協笑的無比開心。
這開心程度,遠遠要勝過擊敗曹操!勝過渡過大河!勝過攻入鄴城!
“朕,贏了!”
劉協命楊修前來將那一箱子文書抱走。
“袁紹!朕准許你選擇自己的死法。”
“唯一的一點就是別將這皇宮燒了!此處都是民脂民膏修建而成,朕還打算將來把這裡當做冀州的州治所,供尋常官吏在此地辦公……你且小心一些。”
“……”
袁紹沒有想到,天子的最後一句,竟然是這話。
到底是摳門還是豪氣,是殘忍還是仁慈,袁紹已經分不清了。
拔出利劍。
袁紹將劍刃放在脖頸前,感受著那攝人的寒芒。
腦海中思緒萬千。
有幼年時因出身帶來的艱難。
有少年時因努力得來的得意。
有壯年時因才智謥淼母毁F。
腦海中思緒萬千,但最終還是定格在了自己少時被人視作螻蟻一般欺負後躲在屋中的誓言——
“我袁紹,絕不讓人再小瞧於我!”
年少時的志向,不過是想讓別人不再欺負自己,怎麼如今倒是開始欺負起別人來了?
“世道誤我啊!”
“若是我年少時遇見天子,又該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可這世上什麼都有,唯獨沒有如果。
橫劍自刎,在亂世攪動風雲的袁紹,終究還是死在了他那柄引以為豪的利劍之下!
第374章 卷五 天子騙局
劉協看著頭上的烈陽,沒有如釋重負,也沒有欣喜若狂。
聽到身後有器物和身體墜地之聲,劉協便一直走到了宮室的下方,轉入旁邊一間小房:“召元常和公達二人前來,朕有事要與他們商議。”
鍾繇和荀攸來到此處,共同行禮。
“這些年來,你二人一個在河東禦敵,一個在雒陽經營,都很辛苦。”
“如今攻破鄴城,朕總該是讓你們都去歇息歇息的……”
“但朕畢竟是在大河邊上吟過那首詩,你們可知朕最喜歡哪句?”
鍾繇:“可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荀攸:“可是“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兩句都很好,但是裡面的道理太深,朕講不明白,其他人也聽不明白。”
“朕最喜歡的,還是那句“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袁紹即便死了,卻還是抱著念想,以為朝廷會被逐出河北,朕會被逐出河北,朕總不能現在就歇著,真隨了他們的願。”
劉協拍拍身邊的箱子:“這是袁紹給朕留下的東西,你們可以看看。”
鍾繇、荀攸來到身前開啟箱子,見到裡面文書上記錄的內容後都是義憤填膺:“怎敢如此猖狂?”
“陛下可是要我們按照名單依次殺過去?”
二人這些年在戰場前線歷練,早已沒了之前還是尋常文士的柔軟心腸。
教化這種東西,終究不如刀劍來的暢快!
但劉協只是又掏出一封公文放在桌案上:“這是河南發生的事情,朕怕影響軍心,所以沒有將此事公之於眾,現在你們倒是可以看看。”
這封公文記載的,正是張邈復叛之事。
兩人臉色鐵青。
“看明白了嗎?”
“朕這個時候若是殺的太過,河南之事依舊會在河北上演。”
“若是這個時候烏桓、東鮮卑再從北面來攻,和袁譚夾擊河北,倒真的遂了袁紹的願,將朝廷重新趕出河北!”
打天下難。
守天下更難!
這也是劉協沒有慶祝,第一時間召鍾繇和荀攸這兩名故人來此商議的原由。
荀攸雖在外歷練多年,但骨子裡的正氣卻還未散去,反而變得愈發堅定。
此刻荀攸赫然質問天子:“難道天子是想要對他們手下留情嗎?”
“手下留情倒不至於。”
劉協當然不可能去做那樣的蠢事。
對付世家豪族的前提便是八個大字——
放棄幻想,準備鬥爭!
一群貴族大老爺怎麼可能去與底層的牛馬共情?
但這終究是政治。
而政治,也是一種戰爭。
戰爭中,只有一條勝利的法則:那就是以多欺少,將朋友搞的多多的,將敵人搞的少少的。
事實上,劉協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當初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呂布在行伍中教導士卒認字,並在數年後開花結果,讓朝廷有了壓制士族的本錢。
但河北不同。
河北,並沒有關中那樣的土壤。
若是殺士族殺的太少,對方必然會捲土重來,符合袁紹的期盼。
若是殺的太多,又未免會在河北百姓心中埋下仇恨的種子,讓河北百姓以為天子和朝廷愛關中之民而不愛河北之民,引起地域之間的紛爭。
這兩種局面,劉協哪一種其實都不願看到。
所以……
“所以朕自從收到張邈復叛的訊息後,便一直在思索如何治理河北。”
“朕現在有個框架,想著將這裡搭建出來。”
劉協的言語引起鍾繇和荀攸的警覺!
“天子,此事關係甚大!還請陛下回到長安,見過賈令君與荀僕射之後,再做打算!”
雖然天子還沒有明說,但他們二人都是感覺天子要做一件大事!
既然是大事……他鐘繇和荀攸雖都是兩千石的官吏,也是一早跟隨在天子身邊的親近之臣,可畢竟不在中樞,此刻若是做出這樣的決定,恐怕有逾越之嫌!
“待回到長安,就來不及了。”
“河北的事,總要朕親自留在河北才好解決。”
“而且只是前來商議而已,朕又沒打算繞開尚書檯單幹,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
鍾繇和荀攸聽到天子最後一句解釋,總算安下心來。
不過天子第一句話,就讓兩人的心提了起來——
“朕打算改革官制。”
二人倒吸一口冷氣。
雖然知道天子要做的事必然很大。
但他們沒有想到,竟然大到了這麼大的地步!
“你二人先別急著勸朕,你們先聽朕好好說。”
“三公九卿制度,其實在後漢已經派不上什麼大用。”
“從孝武皇帝建立“內外朝制”以來,尚書檯已經是逐漸取代了三公九卿制度。等到光武皇帝設立臺閣制後,更是大小事宜皆出自尚書一省。”
“便是朕也一樣,三公九卿在朕面前不過是個擺設,隨便什麼都扔到尚書檯中!如今的尚書檯,若非是有文和、文若兩個人盯著,怕是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尚書檯這般臃腫,做事效率難免低下……以往朝廷僅有關中的時候還算能夠撐住,等到日後光復了涼州、益州、荊州等地後,便已經有些力不從心。若是再將河北和河南的政務一窩蜂扔到尚書檯去,即便是文和、文若這樣的人物,也絕對撐不住。”
“你二人都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的道理?”
鍾繇和荀攸聽到天子如此言語,突然發現好像沒有任何問題!
現在的尚書檯,已然是一個臃腫到了極致的可怕機構。
哪怕天子設立了御史臺出來監管,卻依舊是有些有心無力。
大漢對於官制的改革,確實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不過鍾繇和荀攸還是沒有輕易被天子矇騙過去:“這事固然再怎麼著急,也總該是能回到長安去商議!況且此事與河北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
劉協沉聲道:“朕既然想要改革官制,就必然會將三公九卿徹底拆成空架子。”
“但河北計程車人卻不知道這點。”
“所以朕是想拿出一部分三公九卿的位置,拉攏一些在河北名聲好計程車人,讓他們得以虛居高位。”
“如此一來,既在表面上安撫了河北士族,即便朕殺些人,也會讓他們心甘情願。同時又不影響“先科舉,後為官”的原則,避免再有張邈這樣的人心生不滿,你二人以為如何?”
這下二人明白了天子的意思。
天子要改革官制,便是要將實權徹底從三公九卿手中拿走,設立新的機構。
但河北士人並不知道這一點,完全可以用這些虛職來拉攏他們。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後,朝廷大機率已經能夠在河北建立與關中、河東一樣的體系架構,讓河北的局勢趨於穩定。
只要能夠將田地分發下去,在河北扶立大量的寒門府兵,讓他們成為河北的中流砥柱,取代世家在河北的生態地位,那朝廷對於河北的治理自然也就算成功了。
“此計,甚好!”
鍾繇和荀攸本來都對天子在河北改革官制有些惶恐,害怕天子和尚書檯那邊起了什麼矛盾。
但現在既然是僅僅需要將三公九卿的幾個位置給空出來,用以安撫河北世家,心中自然也就平定下來。
“將訊息放出,就說朕願意捨出幾個三公九卿的位子給河北士人,讓他們以為朕終於是怕了他們,要與他們“同流合汙”。”
“這樣,河北的抵抗就會小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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