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你們真以為大漢朝廷是吃乾飯的?”
強端、阿貴終究沒有見識過大漢昔日的榮光,不知道漢軍的厲害。
但迷當卻知道。
他有些擔憂道:“還是儘快回去……漢人一向狡詐,可不能被其迷惑!”
“知道了,知道了!”
二人滿不在乎的揮動著手臂敷衍迷當。
“如今漢人還在上邽一帶,我們就算翻過馬啣山,前往榆中劫掠一番再撤走也完全來得及!”
“只是可惜,到了榆中,距離金城就不遠了。”
“若是能劫掠一番金城,那才是頗有滋味!”
長安、雒陽太遠,羌人不知道那裡究竟長成什麼樣,究竟是圓的還是扁的。
但金城可就在眼皮子底下!
雖然聽漢人說金城的繁華不及長安、雒陽十分之一,可在這些羌人眼中,卻已是他們見過最繁華的城鎮!
裡面的錢糧、貨物,還有女人,都令他們蠢蠢欲動!
可惜的是,那畢竟是金城。
何謂“金城”?
《管子·度地》曰:城外為之郭,郭外為之閬。地高則溝之,下則堤之,名之曰金城。
金城,並不是說此處埋藏著黃金,而是說此處固若金湯!
強端這些羌人自然不知道這些典故,不過並不妨礙他們用肉眼觀察到金城的強悍與易守難攻。
“可惜了,若是漢人的王庭不派遣大軍前來相助,我們萬千可以將金城團團圍住。”
“只要圍他幾個月,城內彈盡糧絕,我等就可以輕鬆攻破金城,進入城中好好撒歡……當真可惜啊!”
阿貴一連說了好幾個可惜。
漢人的王庭屬實是有些煩人,明明如今金城這般虛弱,是拿下金城的最好時機,結果卻派遣大軍來到隴右,當真可惜!
若是能讓他搶過一次金城,他這輩子怕是都值了!便是部落中的後輩,將來也要以他為榮!
強端掏出身上的一柄小刀,坐到營中隨意割下一塊羊肉放入口中:“是可惜了,不過也無妨!這涼州遲早是我們的!”
“金城劫掠不了,那明年我等就去漢人的武威郡!武威姑臧雖不及金城繁華,卻也是河西有名的幾個城邑!只要將那裡開啟了,糧食、財寶、女人,一樣應有盡有!我就不信漢人王庭還有能力將大軍派往武威不成?”
關東的局勢,他們也有所耳聞。
不少漢人在東面打的不可開交,以往強盛的大漢似乎僅僅剩下關中那麼一塊地盤。
現在的漢人王庭在這群羌人眼中與匈奴王庭根本沒有區別,完全就是毫無威脅!
若說非要有區別的話,就是匈奴王庭咬咬牙,說不定還能從河套一路打過來。
但漢人王庭也就是在隴右一帶耀武揚威罷了……
漢、匈。
昔日兩個霸主如今都這般沒落,實在很難不讓勢力逐漸龐大起來的羌人升起別樣的心思。
“說不定我等日後也能自稱一句天子、單于呢!”
強端搖搖頭,暫時將自己的春秋大夢藏了起來。
連金城都無法攻破,現在說這些顯然還是有些太早。
但只要漢人王庭繼續虛弱下去,說不定他們羌人、氐人,還真有那麼一天呢!
又吃了幾口羊肉,強端起身隨意將手上的油脂往土木構建的牆壁上抹了幾下:“既如此,劫完榆中便撤吧!”
迷當見二人還保持著理性,亦是輕輕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
幾名羌人進入營帳,面對著三名首領直接跪下。
這幾名羌人腰間都只別有一塊獸皮,在獸皮後面還有幾個顏色蒼白的骨哨,顯然都是羌人軍中散播出去得到斥候。
“首領,漢人內訌了!!!”
幾名斥候迅速將自己打探到的訊息告知——
“根據訊息,大漢朝的王庭曾經往金城派遣了使者,要求馬騰將金城交給王庭大軍駐守。”
“馬騰並不願意,可奈何那些使者逼迫太甚,於是馬騰乾脆就將幾名漢使殺害,將他們的腦袋懸掛在金城城牆上。而他自己則是領兵退往武威,說什麼要割據河西四郡為涼州王,再不與漢人王庭有所往來!”
?
三名首領腦袋中齊齊出現一個巨大的問號。
漢人……竟然內訌了?
而且馬騰竟然放棄了金城,退守到了河西去?
感覺有點匪夷所思啊……
不過一聽到“漢使”這樣的稱呼,他們居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理解,甚至是能夠和馬騰共情。
大漢雖然已經虛弱了,並且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往西域各國派遣漢使……但在異族當中還是流傳著關於“漢使”的恐怖怪談。
這世上有一種人。
他可以睡你的老婆,殺你的族人,指著你的鼻子罵你,甚至還主動要求你去殺死他……
但你還偏偏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笑著恭敬對方活好、刀好、口舌好、脾氣好……
這種人,就是他孃的“漢使”!
說是無法無天都有點太看不起漢使了。
人家是真的想求死!然後在那瘋狂作死!
就比如傳說中的大宛國……
當時漢使想去購買大宛國的汗血寶馬,就帶著禮物前去拜訪大宛國王,希望能夠展開貿易。
大宛國王不肯賣,漢使就直接當著大宛國王的面砸碎了禮物,說“你今天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國王大怒,斬漢使。
武帝遂發兵,欲滅其國……(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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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遂不肯予漢使。漢使怒,妄言,椎金馬而去。宛貴人怒曰:“漢使至輕我!”遣漢使去,令其東邊鬱成遮攻殺漢使,取其財物。於是天子大怒。諸嘗使宛姚定漢等言宛兵弱,找詽h兵不過三千人,彊弩射之,即盡虜破宛矣。——《史記·大宛列傳》
第161章 卷三 兵犯金城
“漢人的使者,還是這般囂張啊。”
眾羌人感慨,只以為大漢朝的漢使還是昔日那般跋扈。
“可惜了,漢人的王庭雖然已經衰落,但終究是要比馬騰強盛的多。若是以後金城被漢人王庭佔據,只怕就難從解劫掠這座大城了。”
漢人內訌,與他們又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也不是真的想要為韓遂報仇,馬騰無論是留在金城又還是前往河西,都與他們沒有太多幹系。
唯一有些遺憾的便是漢人王庭終究沒有虛弱到讓他們予取予求的地步,日後在金城、榆中一帶只怕是不能常來劫掠了。
故此,這些羌人只是有些遺憾,心中談不上多多少感觸。
“……”
唯有阿貴抱著雙臂在帳內踱步,然後突然詢問斥候:“馬騰可已經撤走?”
“已然離開。”
“漢人王庭的大軍還滯留在上邽之地,想要堵我們的退路?”
“正是如此。”
“那是不是說,金城此刻既沒有馬騰的勢力,也沒有漢人王庭的勢力?”
“……”
羌人大帳內,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下一刻,幾名首領粗重的呼吸聲就宛若奔雷一般,將寂靜直接炸開!
一座沒有防備的金城!
這和一個美人不著片縷,直接躺在那裡搔首弄姿有什麼區別?
強端鼓足力氣拍著迷當的後背:“這一次幸虧聽了你的話,走出深山老林出來透透氣,不然哪裡能遇上這樣的好事?”
“不但漢人的城池主動向我們敞開,漢人的女人主動朝我們奔來,現在就連金城都白白放在了我們眼前!”
“這樣的機會,與走在路邊白白撿到一頭撞死的兔子有什麼區別?不對,這一次的不是兔子,怕是一頭犛牛了!”
帳內眾人無一不是面色紅潤。
金城!金城!
數不盡的錢糧!數不完的女人!
若是能摸摸金城的牆壁,便是讓他們當場死去他們也願意啊!
唯有迷當。
他是羌人,對於之前韓遂、馬騰聯手進犯關中的細節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馬騰明明在最後時候投靠了漢人朝廷,並且漢人朝廷事後也原諒了馬騰,並且加封馬騰為涼州牧……可現在為何又突然派遣漢使逼迫馬騰呢?
將疑慮當眾說出,但強端、阿貴顯然對其不是很在意。
“漢人貪得無厭,朝夕令改,這有什麼難以理解的?”
“之前漢人王庭給馬騰加官進爵,說不得只是迷惑對方的手段。現在據說漢人王庭東面的敵人已經被其擊退,那自然是要來找馬騰算賬!”
這種緩兵之計,莫說是在漢人那裡,便是在羌人那裡都隨處可見。
像是強端、阿貴這種能夠統帥一部的首領,更是沒有少幹這種事情,所以自然而然就將自己的習性套到了漢人身上。
“可是……”
眼見迷當還是心有疑慮,阿貴也有些厭煩。
“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漢人王庭的軍隊隨時有可能前往金城,佔據那裡。若是不盡快前去搶佔,我們可是連口湯都喝不上了!”
“漢人有句古話:不時則不成,不成則不時!”
“若是錯過這個時機,我們的子孫後代怕是都會笑話我們,說我們失去了祖先傳承下來的勇氣!”
阿貴顯然對此刻的迷當十分厭煩,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插上一對翅膀,前往空虛的金城當中,掠奪其中的財物,凌辱其中的女人!
迷當聞言也是怒火橫生:“可如果這是漢人的詭計呢?若是部族中的青壯全都戰死在這裡,別說子孫後代會笑話我們,只怕我們根本就不會再有子孫後代存活在這個世上!”
這話說的有些重,幾乎就是在詛咒阿貴部直接絕種!
阿貴將手搭上刀柄:“你他娘什麼意思?”
眼看二人就要火併,還是強端站出來充當和事佬。
他雙手拉住二人的手臂,好聲勸慰——
“阿貴說的不錯,如今金城防備空虛,實在是我們大好良機!不應當輕易放棄。”
之後強端又朝著阿貴說:“迷當同樣沒錯。他與隴右的漢人最為熟悉,清楚漢人的狡詐,所以才不願意用部落族人的性命去冒險。”
“既然如此……”
二人看向強端,不知強端有何高見。
“既然如此,倒不如選個謹慎些的法子,小心前往金城。”
金城肯定是要去的。
但迷當說的話,也應當仔細考量。
強端說道:“既然如此,我等不去榆中,而是往枹罕繞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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