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直到在蒲坂乘上了前往河東的渡船,當雙腳真正踩上了關中以外的土地時,李儒這才鬆了口氣,才有時間在渡口處的棚戶上買一碗棗茶。
香甜的茶水灌入喉中,李儒喉結不自覺上下抖動。
其中難得的絲絲甜味,更是讓李儒如沐春風,彷彿多日來趕路的疲倦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店家,再來三碗。”
聽到李儒還要,賣棗茶的商人有些尷尬:“客人,就剩一碗的量了。而且還是底部的茶,有些渾濁,不知你是要還是不要?”
“要!”
底部雖然渾濁,卻反而是棗肉最多的地方,能品嚐到更多的甘甜,為何不要?
不過李儒還是奇怪:“店家,如今還不到中午,怎麼你的棗就賣完了?這樣做生意怕是有些不大行。”
店家將那碗深紅色的棗茶端到李儒面前,亦是深感歉意:“平日裡都是夠的。可現在渡口處不光是有縴夫、船家,還有那些啕}的軍爺。軍爺每次來往往都是幾十上百號人。那好傢伙喝起來就和水牛一樣,怕是準備再多的棗茶也是不夠啊!”
軍爺?
李儒朝著渡口看去,這才發現有些赤膊的漢子行動整齊,又有戰場上的肅殺之氣,顯然不是普通的縴夫,而是行伍中人。
“那鍾元常還真有本事,竟然能夠說服李傕、郭汜的兵來給他啕}。”
李儒端起大碗,又美美的喝上一口,突然詢問賣棗茶的店家:“那些士卒在你這喝完付錢嗎?”
店家明顯有些為難。
但還是小聲告訴李儒:“那自然是不付的,現在兵荒馬亂的。那些軍爺個個眼睛都長到了天上去,我哪去敢問他們要錢?”
“不過倒是官府知道此事後,便過來付些銅錢。雖然沒什麼賺頭,但好歹成本能兜住些,不至於虧損太重。”
嗯……
沒什麼賺頭,李儒是不信的。
不過就著路邊飛揚的塵土喝完棗茶後,李儒在結賬時還是多給了店家一枚五銖錢,全當這棗甘甜,值得嘉獎。
自渡口出來後,李儒一時之間陷入迷茫。
他本來是想直接穿河東,自軹關過河內,入河北。
可現在他突然又想去一趟安邑,去到河東郡的治所,去見見那位河東太守鍾繇。
如今河東就是朝廷突出的一塊跳板。
不光是在軍事上能夠居高臨下的壓迫河北,同時也是情報、食貨這些的必經之道。
若是河北有什麼訊息,那也必然是鍾繇先知曉,然後才能傳送到關中。
李儒要去河北,怎麼也該先弄清河北朝廷的具體事宜。
如今的關中,只知道袁紹立下偽帝,其餘的卻一概不知。
比如。
如今偽朝的三公九卿是誰?不知道。
如今偽朝的權柄劃分如何?不知道。
甚至,就連袁紹在偽朝中是個什麼樣的角色都不知道。
正是因為情報上的匱乏,這才讓李儒起了去見鍾繇的心思。
“是應該去見上一見。”
若是如今還在關中境內,或者鍾繇出身西涼,那李儒絕對不敢去見面。
但現在,鍾繇既然是天子的人,又能夠壓制李傕、郭汜這樣的西涼將領,那倒沒了這層顧慮。
李儒先往治所安邑。
但卻撲了個空,只說鍾繇並不在此地,而是前往了鹽池都督鹽政。
無奈又出了安邑,再走了幾十里路,這才終於見到鍾繇。
鍾繇來到河東不過短短數月,本來在尚書檯養出來的白淨皮囊就變的有些黝黑。臉頰兩側本來還晃盪的浮肉也全都掉落下來,露出兩個深坑。
當聽到是李儒求見時,鍾繇也是微微愣神。
“他怎麼來了?難道是私自逃出來的?”
不過一想到關中又有天子,又有太師,又有賈詡,連之前的王允都逃不出來,何況一個李儒?
“那就應當是天子將他放出來的了。”
鍾繇苦笑道:“天子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將這人放了出來。”
按照自己的看法,李儒早就不應該存活在這世上了。
誰能想到,自己竟然還能親眼見到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物?
思慮幾息,鍾繇便決定還是見上一見。
畢竟大機率是天子派來的,說不定就有什麼需要自己幫助的事情。
將李儒帶到鹽湖邊的一處小室,鍾繇神情還是有些不太自然。
在得知李儒要前往河北時,鍾繇更是兩條眉毛都纏鬥到了一起。
有那麼一瞬間。
僅僅是那麼一瞬間!
鍾繇心中已然是有了殺意,想要將李儒斬殺!
不過想到畢竟是天子派去的人,聯想到天子總是那般聰慧,鍾繇還是收斂了自己心中的殺意。
可即便只有一瞬間,還是被李儒感受到了殺意。
李儒上下打量起鍾繇,並沒有先說出自己的訴求,而是詢問鍾繇:“太守身居高位,卻親自前來鹽池督糧,看心思又頗為煩悶,可是有什麼困惑之事?”
當然有!
而且最大的困惑就是你!
鍾繇忍不住吐槽了兩句,卻擺擺手:“不是什麼大事。”
但李儒卻笑而不語,一直盯著鍾繇,盯的鐘繇覺得有些滲人。
“倒不是什麼大事。”
鍾繇親自來到鹽池,確實是遇到了麻煩事。
“是因為袁紹。”
鍾繇思慮一番,還是說出了實情——
“之前就定下制度,要用河東之鹽換取冀州、兗州的糧食。”
“我自來到河東後,便開始恢復河東鹽政。總算是先弄出來了幾千石食鹽,能夠與袁紹進行貿易。”
“可袁紹那狗東西!”
鍾繇平日素來穩重,但此刻竟然是當著李儒的面直接爆起粗口,將往日的聖賢書全都拋之腦後!
“你可知那狗孃養的東西做了什麼?他嘴上答應著送來糧食,可其實送來的糧食都是麩皮、麥糠!”
“不止如此,送來麩皮、麥糠也就罷了!他竟然還往裡面摻了不少沙土!”
鍾繇情緒難以壓制:“真他孃的是小婢養的雜種!若是不做這生意,那早說便是!還偏要噁心人!袁紹!真他孃的有違名家風範!”
白花花的食鹽送過去,送來的卻是摻了沙子的麩皮、麥糠……
難怪以鍾繇的脾氣都這般暴怒,袁紹還真是做了一筆“好買賣”。
這一來一回,怕是鍾繇都賠到姥姥家了,難怪要以太守之身來到鹽池,原來名為督政,實為安撫。
“那太師之後要如何?”
“還能如何?自然是斷絕與袁紹的往來!”
這般沒有招牛瑳]有原則,感到被戲耍的鐘繇已然決定不再與袁紹貿易。
“河內張揚、兗州曹操那裡同樣已經開始接觸。從這兩處買的糧食,未必不夠關中百姓食用。”
李儒卻一眼看出關鍵。
“張揚、曹操,都唯袁紹馬首是瞻。”
“若是太守與袁紹斷絕往來,你又怎麼能保證他二人還能與河東正常貿易呢?”
鍾繇再次凝起眉頭。
自來到河東後皺起的眉頭,怕是比在長安數年還要多的多!
李儒的話,他不是沒有想過。
但河北張揚、兗州曹操畢竟都是獨立的諸侯,並不直接依附於袁紹。
若是直接貿易,他二人也未嘗不會答應。
可袁紹畢竟距離二人更近,在河北、中原一帶的兵力也要勝過朝廷,很難保證袁紹不以兵威讓這二人屈服。
若到了那時,貿易不還是要被斷絕嗎?
“故此,還望太守繼續與袁紹貿易。”
鍾繇不解。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李儒怕是已有計策。
放下心中的偏見,鍾繇拱手:“若文優有計,還望告知。此事畢竟關係到關中、河東百萬百姓的民生,實在拖延不得。”
李儒道:“其實太守何必在乎在乎邅淼臇|西是麩皮、麥糠,還是真的糧食呢?”
“我一路從長安趕來,路上也算見了民間百態。不少百姓吃的食物其實並不比麩皮、麥糠要好。既然如此,用麩皮、麥糠救人,和用糧食救人又有何異?”
“當然,既然這樣,對方既然用麩皮、麥糠來交換,那我們肯定也不能用完完全全的食鹽去交換。”
“煮鹽之後,必會餘剩苦鹵。”
“他們既然可以將麩皮、麥糠邅恚俏覀優楹尾荒軐⒖帑u呷ツ兀俊�
苦鹵?
那玩意……也能吃?
李儒看到鍾繇有些遲疑,當即搖頭。
“袁紹都不將關中的百姓當做人了,那為何太守還要將河北的百姓當人?”
“亂世之中,若對敵人稍有婦人之仁,那便會引來敵人的雷霆一擊。”
“這一點陛下就做的比太守要好。陛下對待自己的百姓,自然稱的上仁慈,可對待敵人,那便有些狠厲了。”
李儒說到此處,竟然還有些得意:“不然的話,陛下也不會令我前往河北!”
鍾繇這才知道天子將李儒放出去的意圖……
而且李儒說的確實有理。
吃到苦鹵的河北百姓可憐,難道吃到麩皮、麥糠,甚至沙子的關中百姓就不可憐嗎?
對敵人慷慨,卻對自己人殘暴,這不叫仁義,叫狗孃養的!小婢生的!
“文優說的,確實有理!”
鹽,現在才剛剛恢復生產,產量不多。
但苦鹵那玩意,可已經在鹽池堆積了成百上千年了!要多少有多少!
他袁紹既然先不仁,那鍾繇自然也沒有必要不義!
“此外,還有摻沙子一事。”
李儒繼續給鍾繇提出計帧�
“這倒不能照學。”
“一斗鹽抵得上幾十石糧食,這摻在其中的沙子自然也不是一個價格。”
“既然如此,倒不如往食鹽中倒上一些水,之後再哌^去。”
“不要一起倒,而是要在每鬥鹽中都放上一些。畢竟我們挑泥沙那般費勁,自然也不能讓對方好過。”
“如此,太守以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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