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漠南,黃昏。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際,鋪在這一望無際的枯黃草甸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風裡夾雜著幹牛糞和枯草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土丘背風處,藍玉嘴裡叼著根枯草根,趴在地上,死死盯著南方雁門關的方向。
天際線盡頭,那裡的天空不是藍的,是被火光映紅的。
隱約還能看見滾滾黑煙,像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大將軍,那是……”
副將王弼蹲在旁邊,手裡抓著一把幹得噎人的炒麵,一邊往嘴裡硬塞,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晉王殿下這回是真拼命了。看那煙柱子的高度,怕是把城裡的房子都拆了點火。這火勢,不對勁啊。”
藍玉沒回頭,喉結滾動,“呸”地一聲吐掉嘴裡的草根,眼神陰鷙。
“老三這回要是慫了,老子回去就去大本堂,把他小時候尿床那點破事寫成摺子,貼滿應天府的大街小巷,讓他這輩子抬不起頭。”
藍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那種壓抑的低沉,讓周圍幾個親兵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緩緩放下單筒望遠鏡,轉過頭。
“但他要是真死在那兒……”
藍玉頓了頓,眼底翻湧著久經屍山血海的狠戾,聲音驟然冷下來。
“那咱大外甥這盤棋,就特麼缺了一角。棋盤要是翻了,老子就是追到閻王殿,也得把朱棡這孫子從油鍋裡撈出來再砍一遍。”
王弼把最後一口炒麵嚥下去,差點噎住,趕緊拍了拍胸口,一臉憨厚地問:
“大將軍,那咱們現在咋整?回援雁門關?憑咱們這兩萬人的腳力,跑死馬明天一早能到,正好捅瓦剌人的腚眼,給晉王解圍。”
藍玉像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回援?回援個屁!”
“救人那是菩薩乾的事,老子是來送他們上路的。”
“雁門關那就是個絞肉機,那煙都冒成那樣了,說明雙方已經殺紅了眼,不死不休。”
“咱們這兩萬人現在填進去,除了多送點人頭,改變不了戰局。”
他把馬刀抽出半截,雪亮的刀鋒映著血色的殘陽。
“傳令!全軍向北!不去雁門關,去抄失烈門的老窩!”
“既然他敢傾巢而出,想來個絕戶計,老子就讓他變成孤魂野鬼,連哭墳的地方都沒有!”
王弼愣一下,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啊?這……不管晉王了?”
藍玉隨手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在面前的沙地上畫了個圈,然後狠狠一刀紮在圓心,入土三分,殺氣騰騰:
“你是第一天打仗?那是二十萬大軍!咱們這兩萬人填進去,就算能贏,那也是慘勝。咱大外甥把這點家底交給我,是用來跟人換命的?”
“太師失烈門那個老狗,把所有能打的男人都帶去雁門關了。那這漠南草原現在是什麼?”
王弼眼睛亮,終於回過味來:“空房子?沒人守的倉庫?”
“錯。”
藍玉咧開嘴,笑得猙獰又貪婪。
“是脫光了衣服的小娘子。”
他霍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掃過身後眾人,那是屬於大將軍藍玉的絕對氣場。
“那幫韃子不是想搶咱們的糧食,搶咱們的女人嗎?那行啊,咱們就看看,到底是誰家裡先起火,誰先哭出聲來!”
“傳令!”
“兩萬人,分十路。以百戶為隊,散出去!給老子像梳頭髮一樣,把這片草原梳一遍!”
“記住了,老子不要俘虜,不要牛羊,只要火光!”
“不管是看到帳篷還是活物,只要不是說漢話的,都給老子……”
藍玉做了一個手掌下切的動作:
“平了。”
……
如果說雁門關是絞肉機,那此刻的漠南深處,就是一片暴風雨前的死寂。
一個名為“塔拉”的小部落,坐落在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旁。
這裡沒有年輕力壯的男人。
所有的男人,上到六十歲能拉弓的老頭,下到剛剛高過車輪的少年,都被失烈門強徵走。
他們騎著最好的馬,帶著部落裡最後一點肉乾,去了南方,去做那個關於“搶劫與發財”的美夢。
留下的,只有幾百個女人、老人,還有沒斷奶的孩子。
此時,部落裡靜悄悄的,甚至透著一絲祥和。
那日松是個七歲的孩子,正趴在羊圈的柵欄上,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百無聊賴地數著那幾只剩下的一瘸一拐的老羊。
“阿媽,阿爸什麼時候回來啊?”那日松抬起頭,看著正在帳篷邊縫補皮袍的母親,眼裡閃爍著天真的光芒。
那是一個典型的蒙古女人,臉龐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粗糙的手指靈活地穿針引線。
“快了。”
女人咬斷了一根線頭,抬頭望向南方,眼神裡既有期盼,也藏著深深的憂慮。
“等阿爸回來,就能帶回漢人的大米,還有那種摸起來滑溜溜的絲綢。”
“到時候,給那日松做一件新袍子,再讓你阿爸給你搶個漢人小丫頭回來當媳婦,那種水靈靈的漢人姑娘。”
“漢人的大米好吃嗎?”那日松吸了吸快流到嘴裡的鼻涕,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一聲。
“好吃,比羊肉還香,還是甜的,煮出來白花花的。”
旁邊一個缺了門牙的老祖母,手裡轉著經筒,嘴裡唸唸有詞,聲音渾濁:
“長生天保佑,只要那幫明狗不開火炮,咱們的鐵騎就能踏平他們的城牆。”
“漢人都是軟骨頭,沒了那個會噴火的管子,就是一群待宰的羊,只能跪在地上求饒。”
“對,待宰的羊。”
那日松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已經聞到大米的香甜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就在這時。
地面微微顫抖一下。
羊圈裡的幾隻老羊突然不安地躁動起來,咩咩直叫。
老祖母手裡轉動的經筒停住。
她是部落裡最年長的老人,這輩子聽過的馬蹄聲比吃過的鹽還多。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慌亂地把耳朵貼向地面,枯樹皮一樣的手在劇烈顫抖。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那不是牧民歸家的節奏。
那是隻有成建制的騎兵,才會發出的轟鳴!
地平線上,一條黑線,正在緩緩升起。
第285章草原噩夢重臨!藍玉:聽說你們想去大明搶劫?
“阿媽!這動靜……比阿爸走的時候還要大!”
那日松臉蛋被凍得通紅,這會兒卻興奮得手舞足蹈,眼珠子裡全是光:
“是不是阿爸他們贏了?是不是把漢人的皇帝老兒抓回來給咱鏟羊糞了?”
正在縫補皮袍的其木格手上一僵。
這女人眼尖,心眼也是塔拉部落裡最活泛的。
她沒急著接話,而是眯起那雙細長的眼睛,側著耳朵去捕風裡的動靜。
“咚——咚——咚——”
節奏太穩,太沉。
“這聲兒,對嘍,落地那是真砸坑啊。”
旁邊那沒牙的老祖母,用那雙枯樹皮似的手撐著地,顫巍巍地把自己拔起來。
她那雙本來渾濁得像死魚一樣的眼珠子,這會兒竟亮得嚇人,那是被貪婪燒出來的鬼火。
“敗兵那是喪家犬,跑起來是亂的,腳下是飄的。但這聲兒……”
老祖母咧開嘴,露出發黑的牙床,笑得滿臉褶子都在亂顫:
“這是馬背上馱滿了重貨!馱著漢人的大鐵鍋,馱著白花花的糧食,還有咱們幾輩子都沒見過的金銀寶貝!”
“發財了!這是長生天賞咱們發大財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部落霎時沸騰。
幾十個帳篷的門簾子被掀飛,留守的婦人、一瘸一拐的老人,甚至連剛會爬、掛著鼻涕泡的奶娃都被抱出來。
大夥手裡抓著尊貴的哈達,提著存一冬天的馬奶酒,瘋一樣往部落口的土坡上湧。
誰不想第一時間看看自家男人從漢人那兒搶回啥?
“我就說太師是長生天的親兒子!”
其木格扔針線筐,一把拽起那日松:“走!兒子,去迎你阿爸!這回要是沒搶回兩匹像樣的綢緞,今晚他就別想上老孃的床!”
“我要吃大米!我要那個水靈靈的漢人小媳婦!”那日松撒開腳丫子狂奔,哈喇子流得老長。
貪婪這玩意兒,比瘟疫傳得都快。
在這個餓瘋了、凍傻了的冬天,這群人腦子裡裝的全是那堆成山的戰利品,全是漢人流血他們吃肉的美夢。
。。。。。。。。。。。。。
三里地。
那條黑線終於撕開面紗,露出猙獰的真容。
夕陽毒辣,血紅的光打在那支逼近的騎兵隊上,驟然炸開一片刺眼得讓人流淚的寒芒。
那光太硬,太冷。
那根本不是瓦剌窮酸的黑鐵皮或者爛皮甲能反出來的光。
那是一條流動的、由鋼鐵鑄造的河。
“那是……”
跑最前面的那日松剎住腳,那雙小眼睛瞪得滾圓。
太亮了。
那是一片大片大片、似魚鱗般的亮銀色扎甲,胸口的護心鏡在夕陽下晃得人眼瞎,每一片甲葉都在叫囂著“富貴”二字。
“是大明的甲!”
其木格追上來,一眼就認出了這身行頭。
她非但沒怕,反而樂瘋了:“長生天在上!看吶!咱們的人穿的都是明軍的甲!那是鐵甲啊!”
“這一身甲在草原上能換三十頭壯牛啊!這得殺了多少明狗,才能湊出這幾千副?”
“闊了!咱們塔拉部落這回是真的一波肥了!以後咱們就是這片草原的主子!”
歡呼聲簡直要把天上的雲彩都給震散。
幾千副鐵甲啊!
這哪是軍隊,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向他們撞過來!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