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韃子頭目下意識抬頭。
嗖!
任亨泰手腕一抖,那塊碎瓷片脫手飛出。
沒有高手的內力,沒有百步穿楊的準頭,這只是一個七旬文官,傾盡所有的恨意一擊。
瓷片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沒能刺瞎狗眼,卻在那韃子滿是油汙的臉上,拉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連著半個耳朵都削下來。
“嗷!!”
韃子頭目捂著臉,指縫裡滲出黑血。
“找死的老東西。”
疼痛沒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兇性。
他一腳踢開腳下的孫德勝,提著那根掛滿碎肉的狼牙棒,一步步逼向旗杆。
“這就是你們的頭狼?”
頭目湊到任亨泰面前,那張噴著惡臭的大嘴幾乎貼到了老人的鼻子上,那雙綠油油的眼睛裡,全是殘忍的戲謔。
“肉太柴,不好吃。”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口流下的血,舉起狼牙棒,對準任亨泰的天靈蓋:“但我喜歡聽頭蓋骨碎掉的聲音。”
任亨泰沒有閉眼。
他死死盯著這個野獸,盯著他身後那漫山遍野、正在啃食同袍屍體的餓鬼。
老頭子笑了。
扯出極盡輕蔑的冷笑。
“大明,不死。”
“死的是你。”
韃子頭目獰笑,手臂肌肉暴起,狼牙棒重重落下——
咚!!
一聲巨響。
不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是大地的脈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緊接著,咚!咚!咚!
韃子頭目的動作僵在半空。
那根狼牙棒離任亨泰的腦門只差半寸,卻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原本沸騰的戰場,死一般的安靜。
那些正在屍堆裡瘋狂撕咬的“餓鬼”們,停下嘴裡的咀嚼。
他們紛紛低下頭,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也是迎接真正的死神。
人潮如水般向兩側分開。
一匹全身漆黑、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戰馬,踩著那座屍山血路,緩緩走上城頭。
馬蹄子踩爆了死人的眼球,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
馬上坐著一個人。
這人沒穿甲,只裹著一件破爛發黑的大氅。
他太瘦了,臉頰深陷,就像是一具包著層老皮的骷髏架子。
可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珠子,不是餓鬼的貪婪,而是一口枯井。
深不見底。
沒有瘋狂,沒有情緒,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明倖存的守軍們也忘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那不是冬天的風,而是被這具“活骷髏”掃視時,生物本能的戰慄。
鬼力赤。
北元大汗。這支餓狼軍團的頭狼。
他無視了滿地的殘肢斷臂,無視了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策馬徑直來到大明那杆殘破的龍旗之下。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敲碎任亨泰天靈蓋的韃子頭目,此刻已經嚇癱,“噗通”一聲跪在血泊裡,腦門死死磕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汗……”
鬼力赤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雙枯井般的眸子,落在被綁在旗杆上的任亨泰身上。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個是把全家送進地獄也要守住國門的大儒。
一個是把全族變成餓鬼也要吞噬天下的梟雄。
“這就是大明的官?”
鬼力赤開口了。
他的漢話說得很生硬。
任亨泰依然挺著胸膛,哪怕肺裡的空氣快被繩子勒幹了。
“是大明的硬骨頭。”任亨泰盯著那具骷髏,寸步不讓。
鬼力赤沒有生氣,也沒有動手。
他那雙死水微瀾的眼睛裡,甚至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欣賞?
他伸出那隻形同鬼爪的手,隔空點了點任亨泰。
“骨頭硬,好。”
“硬骨頭砸碎了,裡面的髓,才香。”
鬼力赤轉過頭,不再看這個必死的老人,而是將目光投向關隘的南邊。
視線越過長城,越過群山,那是廣袤的平原,是無數升起的炊煙。
那裡有肉。
有糧。
有能讓這二十萬餓鬼活下去的血食。
也有那個斷了他生路,把他逼成這副人鬼不樣子的世子殿下。
“把這老頭留著。”
鬼力赤指了指任亨泰。
“別讓他死了。掛高點。”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我是怎麼一口一口,把他的大明吃乾淨。”
說完,鬼力赤猛地一夾馬腹。
黑馬嘶鳴,一躍而起,越過古北口的城頭,第一次踏上大明關內的土地。
他張開雙臂,吸一口這滿是硝煙與肉香的空氣,那張骷髏般的臉上,終於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笑容。
“兒郎們。”
“開飯了。”
鬼力赤騎在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馬上。
他不需要地圖,也不需要嚮導,那股子深深刻在草原人骨髓裡的、對糧食的敏銳嗅覺,正牽引著他的視線投向關隘西北角的一處低矮石堡。
那裡沒有窗,牆壁極厚,只有兩扇包裹著鐵皮的榆木大門。
“大汗!”
一個滿臉是血的怯薛軍百戶跌跌撞撞跑上城道。
他甚至顧不上行禮,那雙綠得發光的眼睛裡全是亢奮。
“找到了……就在西北角!那味兒……是粟米!是陳釀的粟米味兒!”
百戶嚥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發出“咕咚”一聲響:“小的派人去砸門了,聽動靜,裡面沒幾個活人,全是喘不上氣的咳嗽聲!”
第268章 閻王殿大門,開了!
鬼力赤那張骷髏似的臉上,乾癟的死皮抽搐兩下。
沒活人?
這就對了。
古北口這點家底,早就在剛才那場絞肉機裡填乾淨。
眼前的糧倉,那就是剝了皮、抹了鹽的肥羊,正滋滋冒著油花,等著人下嘴。
“去吧。”
鬼力赤的聲音沙啞:“告訴崽子們,別搶。這裡面的米,夠把你們每一個人的肚皮撐爆。”
“吼——!!”
百戶仰天長嘯,那不是人聲,是狼群得到頭狼許可後的瘋嚎。
訊息傳遍全軍,全軍譁然。
原本還在屍堆裡翻找殘肢斷臂的蒙古兵停下動作,還在折磨大明俘虜的韃子扔下了刀。
幾萬道綠油油的視線,齊刷刷轉向西北角。
“肉!”
“米!!”
餓了整整一個冬天的狼群,瘋了。
兩萬前鋒軍,化作決堤的黑色泥石流,順著狹窄的甬道,不要命地朝那個石堡撞去。
……
糧倉內。
一片死寂的黑。
厚重的石壁隔絕了外面的鬼哭狼嚎,只有幾盞快燃盡的油燈掛在牆壁上。
空氣裡不只有黴味和米香,更濃的是猛火油的刺鼻味,還有那股子怎麼也散不掉的血腥氣。
“老馬,往左邊挪挪。”
門後。
一個沒了左腿的漢子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往門縫邊上擠。
大腿上的斷茬只草草裹了層破布,血早透了,在地上拖出一道黑紅的印子。
“挪個屁。”
被叫作老馬的兵倚在門框上,姿勢怪然。
他傷得更重,肚皮被豁開個口子,腸子雖然硬塞回去了,但哪怕喘口氣,都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鉤子扯他的五臟六腑。
老馬費勁地吸口涼氣,斜眼瞅了瞅身邊的斷腿漢子:
“你那截斷腿要是沒扔,還能當根棍子頂一下。現在……嘿,還得靠老子這身板當磚頭。”
這裡沒有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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