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殺!!!”
二十萬人齊聲嘶吼。
那聲音根本不像人類的語言,更像是數百萬只飢餓的野獸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哀鳴。
這股黑色的屍潮,帶著對生存的極度渴望,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狠狠撞向大明北疆最前沿的一道防線——古北口。
……
古北口關隘。
城牆上,只有區區三千守軍。
他們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條越來越粗的黑線,看著那遮天蔽日的煙塵,手裡的長槍晃動不止。
這哪是打仗?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死局!
第260章 全家祭旗!這才是大明的脊樑!
“動作都麻利點!別像個娘們似的!”
守將孫德勝扯著嗓子吼。
他手上的鐵甲掛著一層白霜,但是他的臉色確實蒼白無比。
怕。
那是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氣。
斥候帶回來的不是軍情,是催命符。
二十萬。
這數字聽著都讓人牙酸。
那不是二十萬個人,那是二十萬只餓綠了眼、只有進食本能的野獸。
古北口是險,可他手裡只有三千號人。
三千對二十萬?
這都不叫打仗,這叫投餵。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這兒給淹了。
“千戶大人……真跑啊?”手下的百戶湊過來,臉白得嚇人,上下牙直打架:“棄關……那可是夷三族的罪。”
“夷三族?”孫德勝眼珠子通紅:
“留在這兒是被活活嚼碎了吞進肚子裡!回北平,那是死在自己人刀下,哪怕砍頭還能落個全屍!”
“那個鬼力赤帶來的不是兵,是餓鬼!是畜生!快走!趁著那幫畜生還沒摸上來!”
城門口徹底亂套。
兵敗如山倒,甚至都沒見著敵人的影子,但這股子名為“恐懼”的瘟疫已經把人心給蝕空了。
士兵們丟盔棄甲,推搡著,咒罵著,瘋似的往南邊的甬道擠。
那是通往北平的路,是唯一的活路。
“吱呀——”
就在這亂哄哄的當口,一輛破得都快散架的牛車,橫生生地堵在甬道正中央。
拉車的老黃牛皮包骨頭,正慢吞吞地低頭,嚼著路邊那點枯黃的草根,對周圍這兵荒馬亂的景象視而不見。
“哪個不長眼的?滾開!給老子把車劈了!”孫德勝正是急火攻心的時候,拔出腰刀就衝了過去,殺氣騰騰。
“劈。”
車上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連車帶人,一塊劈了。正好,省得一會兒還得給韃子送菜。”
孫德勝手裡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刀尖離車簾子就差半寸。
破簾子掀開,一個穿著單薄舊袍子、頭上裹著青布頭巾的老頭,顫巍巍地鑽出來。
北風一吹,那袍子空蕩蕩的,這老頭瘦得好像一陣風就能給卷跑。
“任……任尚書?”孫德勝愣住了,舉著的刀僵在那兒,收也不是,砍也不是。
這老頭在北平修了幾個月的城牆,誰不認識這個被皇帝貶下來、又臭又硬的老倔驢?
“別叫尚書。”任亨泰扶著車轅,慢慢爬下來,腿腳僵硬,落地時還踉蹌一下:
“我現在就是個修城牆的泥瓦匠,是個遭老百姓唾沫的貶官。”
“任大人,您這是鬧哪樣啊?”
孫德勝急得直跺腳,恨不得上去把這老頭扛走:
“韃子已經到了這裡!那幫畜生吃人不吐骨頭!”
“您不往南跑,跑這鬼門關來添什麼亂?快讓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走?”任亨泰嗤笑一聲:“往哪走?孫德勝,你也是在死人堆裡滾過的老兵油子了,這筆賬你會算不明白?”
任亨泰往前走一步,那股子氣勢逼得全副武裝的孫德勝竟倒退了半步。
“韃子全是騎兵,一人三馬,跑起來那就是一陣黑旋風。你這三千人全是步卒,兩條腿。”
任亨泰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在孫德勝那冰冷的鐵甲上敲得“噹噹”響。
“在這關口上,藉著地利,你還能當個人跟他們拼命。”
“一旦出了這關口,到了平原上,你們就是一群被狼攆的兔子!”
“你能跑多快?你能跑得過馬蹄子?跑得過四條腿的畜生?”
“到時候,別說回北平,你連懷柔的影子都看不見,就得被人從背後一刀砍了腦袋,掛在馬脖子上當夜壺!”
孫德勝臉白得嚇人,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這道理他懂,可那是面對人。
面對二十萬只瘋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早就崩斷了。
“那也比在這等死強!”孫德勝嘶吼著:“哪怕能跑回去一個也是賺的!這關守不住!拿命也填不滿這窟窿!”
“守不住也要守。”
任亨泰聲音,傳進所有人耳朵裡。
他轉過身,指著那輛破牛車。
“老婆子,下來吧。帶孫子們見見咱們大明的將軍。”
車簾再次掀開。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懷裡摟著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走下來。
兩個孩子凍得小臉通紅,鼻涕掛在嘴邊,眼神懵懂,手裡還死死攥著奶奶的衣角,也不哭,就那麼睜著大眼睛看著周圍這群凶神惡煞的兵。
周圍原本嘈雜計程車兵們,一下子安靜了。
那一雙雙眼底清澈乾淨,還沒見過血,還沒見過這世道的腌臢。
孫德勝只覺得喉嚨裡被堵住,堵得他說不出話,握刀的手攥得緊緊的。
“任大人……您這是……”
“這是我的髮妻,這是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孫子。”任亨泰語氣平淡,說起自家親人“我把他們帶來了。”
“您瘋了?!”孫德勝尖叫起來:“這是死地!這是絞肉機!您帶他們來幹什麼?送死嗎?”
“對,就是來送死的。”
任亨泰走到孫德勝面前。這一刻,這個乾癟的文官,身上爆發出的氣勢,竟然壓過漫天的風雪和武將的殺氣。
“孫德勝,你聽好了。”
“我任亨泰雖然被貶,但這身骨頭還沒酥,還是大明的。我知道你們想跑,因為沒援軍,沒希望,覺得自己是棄子。”
“我也不知道燕王殿下能不能趕回來,不知道朝廷的大軍還在多遠的地方。”
說到這,任亨泰停頓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掃過那些低著頭、想跑又不敢跑計程車兵。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古北口後面,是一馬平川。一旦破了,韃子的騎兵只需要一天一夜就能殺到北平城下。”
“北平城裡,有燕王妃,有世子,還有幾十萬百姓。那裡面,有沒有你們的爹孃?有沒有你們的媳婦孩子?”
士兵群裡傳來一陣騷動,不少人握緊了手裡的長槍,有人低下了頭,有人紅了眼眶。
任亨泰提高聲音:
“你們跑了,這關口開了,韃子衝進去,先把你們留在城裡的爹孃妻兒吃個乾淨!”
“到時候,你們就算活著,也是斷子絕孫的活法!那是生不如死!那是給祖宗丟人!”
“我任亨泰今天把全家帶到這兒,不為別的。”
老頭子轉過身,張開那雙枯瘦的雙臂,一把將老妻和孫子護在身後,背對著關外的方向,把最脆弱的後背留給了即將到來的死神,把臉留給所有計程車兵。
“我把老婆孩子的命,押在這兒。”
“只要還有一個韃子沒死絕,我任家的人就不退一步。”
“要死,也是我們全家先死在你們前面。”
任亨泰那渾濁的老眼泛紅,他指著孫德勝的鼻子:
“孫德勝!現在,你若是想跑,行!”
“拔出你的刀,先把我砍了!把我那兩個孫子砍了!踩著我們的屍首過去!”
“來啊!砍啊!別給老子裝慫!”
第261章 既然沒路,那就把後路也給堵了!
古北口關隘前。
氣氛異常!
“草!”
孫德勝把頭盔狠狠摜在地上。
他那張原本沒血色的臉,這會兒漲成豬肝紅,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
“任大人,您這是在抽我的臉……不,您這是往我祖墳上潑大糞啊!”
孫德勝嗓子眼裡帶著血腥味,又是哭腔又是瘋勁:
“您一個拿筆桿子的老祖宗,帶著老婆孩子來這填坑。”
“我要是再跑,到了底下,列祖列宗能拿鞋底子把我臉抽爛,直接踢出族譜!”
他轉身,衝著那群還在發愣計程車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都他孃的看戲呢?沒聽見老尚書說什麼嗎?!”
“人家尚書大人的命都押桌上了!人家那兩個才到我腰眼高的孫子都站在這兒了!”
“你們還要臉嗎?褲襠裡那二兩肉還在不在!”
兵群裡引起一陣騷動。
那是羞愧。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油子,默默把剛解開的行囊又繫個死結,狠狠吐一口帶血的唾沫:
“媽了個巴子的,不跑了!跑回去也是個軟蛋,這輩子直不起腰!”
“對!不跑了!”
“跟這幫狗韃子拼命!殺一個夠本!”
情緒是會傳染的,特別是當羞恥感變成憤怒的時候,那股勁兒比求生欲還邪乎。
孫德勝紅著眼,一把薅過旁邊的百戶:“去!帶人去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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