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帶著你的人,給老子造鎬子,造鏟子,造鑽頭。咱們大明是講道理的,不養閒人。造得好,有飯吃;造不好……”
藍春話音未落,一陣令人牙酸的腳步聲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逡滦l飛魚服,但外面罩著一件滿是暗紅血漬皮圍裙的男人走過來。
他手裡並沒有拿刀,而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細長得有些過分的銀色小刀,那雙手修長、蒼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沈七。
神機營裡的隨軍獸醫,也有著祖傳的逡滦l手段。
看到這個人,就連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大內義弘,也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本能地退後半步。
他可是親身體驗過那種恐怖。
“藍將軍。”沈七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走到那些跪在地上的鐵匠和武士面前。
“這批貨,成色不錯。”
沈七蹲下身,用那把銀色小刀輕輕拍了拍吉見正賴那張腫脹的臉:
“骨架大,耐造。咱們的礦坑裡,正缺這種人形支架。”
“傳殿下令。”
沈七站起身,環視四周。
“每天,每人十把鎬子,或者一百斤熟鐵。達標的,給飯糰,加鹹魚幹。超額的,給肉。”
聽到“肉”字,那些原本絕望麻木的鐵匠眼中,竟然詭異地亮起一絲綠光。
“但是——”
沈七手中的小刀猛地挽了個刀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寒芒。
“偷懶的,或者弄虛作假的……大內。”
“奴才在!!”大內義弘立刻雙膝跪地,頭磕得邦邦響。
“這種浪費糧食的劣質品,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吧?”沈七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並沒有血跡的刀鋒。
“奴才明白!!”
大內義弘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那種垃圾,只配剁碎了填進礦坑裡當地基!他們的骨頭,就是最好的枕木!”
沈七滿意地點了點頭,收起小刀,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記得把那些老式火繩槍都熔了。那種破銅爛鐵留著也是丟人現眼,別哪天炸膛傷了咱們的‘財產’,殿下可是會心疼工傷費的。”
……
入夜,山風呼嘯,帶著一絲深秋的寒意。
津和野城的天守閣已經被迅速改造成大明的臨時前線指揮部。
原本掛著的吉見家“二引兩”紋章被粗暴地扯下來當了擦腳布,牆正中央,一面鮮紅的大明旗幟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刺眼。
藍斌坐在案前,手中的毛筆飛快地在戰報上游走,記錄著今天的戰果和物資繳獲。
藍春則坐在一旁,藉著燭光細細擦拭著他的愛刀,刀刃上映照出他有些複雜的眼神。
“斌子,咱們這麼一路平推過去,是不是太順了?”
藍春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擔憂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大內義弘那癲狂的嘶吼聲隱約傳來,他正在連夜“教育”那批新來的俘虜。
“我看這個大內義弘,現在每到一個村子就開始宣揚什麼‘贖罪論’,這貨是不是瘋過頭了?別到時候養虎為患,反咬咱們一口。”
“瘋?他沒瘋,他比誰都清醒。”
藍斌頭也不抬,語氣淡漠:
“他很清楚,他已經把本國的武士都得罪絕了。只有把所有人都拉下水,都變成大明的狗,大家都在泥坑裡打滾,他這個‘頭狗’的位置才坐得穩。”
“這叫投名狀,也是他的保命符。”
藍斌放下筆,吹乾紙上的墨跡:“只要他還在拼命咬人,他就覺得自己不是狗,而是狼。這是他唯一的心理支撐。”
“隨他去鬧,這種髒活累活,總得有人幹。沈七那邊不是正缺臨床試驗的素材嗎?若是大內不聽話……”
藍斌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就在這時,門簾突然被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溼透的逡滦l斥候大步闖入。
“報!兩位將軍!”
那斥候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竹筒,神色凝重:“京都急報!足利義滿那個老和尚有動靜了!”
第227章 十萬對八千,優勢在我!
京都,北山第。
金閣寺的茶室外,幾隻驚鳥撲稜著翅膀飛向陰沉的天空。
茶室內,足利義滿,這位掌控著日本生殺大權的“法皇”,此刻正赤著腳,在榻榻米上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光亮的腦門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萬人……僅僅一萬人?”
足利義滿猛地停下腳步,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庭番首領。
“你確定?用你的腦袋擔保?”
庭番首領把頭埋得極低,額頭緊貼著冰冷的藺草蓆:
“回稟將軍大人,千真萬確!這是我們在石見國的眼線拼死數出來的。”
“雖然那些大船看著駭人,但登陸的人馬,絕對不超過一萬五千!而且……”
“而且什麼?別像個娘們一樣吞吞吐吐!”
旁邊,一名身穿華麗大鎧、留著兩撇如墨般濃密鬍鬚的武將不耐煩地喝道。
他是細川氏的家督,細川滿元,幕府的管領,也是出了名的鷹派。
“而且……他們分兵了。”庭番首領嚥了口唾沫:
“他們留了三千人在挖銀山,又留了兩千人在津和野城監工造鐵器。現在繼續往東推進的主力……大概只有八千人。”
“八千人?!”
細川滿元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狂笑。
“哈哈哈哈!八千人?大內義弘是被豬油蒙了心嗎?”
“還是被嚇破了膽?居然被區區八千人像趕鴨子一樣追著跑?”
細川滿元站起身,臉上滿是輕蔑與狂熱:“將軍大人!這是天照大神賜予我們的機會!不是災難,是機會啊!”
足利義滿沒有笑,他那渾濁的眼珠轉動了兩下,重新坐回主位。
“滿元,不可輕敵。”
足利義滿的聲音雖然冷靜了一些,但眼底深處的貪婪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大內義弘雖然是個廢物,但他那三千精銳也不是紙糊的。”
“能在半個時辰內轟碎津和野城的城門,這群明軍手裡的傢伙,有點邪門。”
“邪門?能有多邪門?”
坐在左側的山名氏家督冷哼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
“無非就是仗著火藥犀利罷了。我也聽說了,那是改良過的鐵炮。但將軍您要明白一個道理——”
山名家督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鐵炮再快,裝填也要時間。殺一人要多久?十息?二十息?而我們的武士衝到他們面前,只需要五息!”
“八千人,哪怕他們個個都是三頭六臂的修羅,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雷神的神錘,又能殺多少?”
山名家督環視四周,語氣森然:
“我們有多少人?只要將軍一聲令下,畿內的大名,加上四國的援軍,十天之內,我就能給您湊出十萬大軍!”
“十萬人!每個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這八千人給淹死!”
“十萬對八千……”足利義滿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几。
這筆賬,太好算了。
什麼以一當十,那都是說書人嘴裡的故事。
在絕對的人海戰術面前,個人的勇武也好,犀利的兵器也罷,最終都會被無數的屍體堆平。
更何況……
足利義滿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
“如果……”足利義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如果我們能把這八千人全殲,把他們手裡的那種‘會打雷的鐵管’,還有那種‘能轟碎城門的巨炮’都搶過來……”
細川滿元眼睛一亮,立刻接話:
“那我們就不止是西國的霸主!我們將擁有橫掃天下的力量!”
“到時候,別說是九州那些不聽話的刺頭,就算是渡海去打朝鮮,甚至……”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個龐大的、富庶到流油的大明……
一種名為“野心”的毒火,在茶室裡每一個人的胸膛裡熊熊燃燒。
“好!”
足利義滿猛地一拍桌子。
他霍然起身。
“傳我法旨!釋出‘大徵夷令’!”
“令!細川、山名、畠山三管領,即刻集結本部兵馬!”
“我要看到所有的武士、所有的足輕,哪怕是拿竹槍的農民,都要給我上戰場!”
“令!近畿所有寺院的僧兵,全部下山!告訴他們,這是‘降魔之戰’,殺一個明軍,勝造七級浮屠!”
“這一戰,我要用十萬人的血肉,築起一道牆!把這八千狂妄的明軍,徹底埋葬在丹波的高山裡!”
“嗨——!!”眾將齊聲怒吼,聲音中透著嗜血的興奮。
……
角落裡,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陰柔男子,此刻卻輕輕搖著扇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他是日野有光,代表著京都另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剛剛名義上歸順,實則貌合神離的北朝皇室餘黨。
“日野大人。”足利義滿那雙毒蛇般的眼睛突然轉了過來,盯著他:
“大家都表態了,你們北朝那邊,是不是也該出點力?畢竟,這也是為了守護皇國的尊嚴。”
日野有光合上扇子,慢條斯理地行了個禮。
“將軍大人言重了。”日野有光的聲音輕飄飄的:“既然是守護皇國,我等自然義不容辭。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您也知道,北方最近不太平。那些野蠻的蝦夷人又在鬧事,還有東邊的幾個守護大名,最近也在因為領地問題鬧得不可開交。”
“如果我們把兵力都抽調到西邊來,萬一後院起火,那豈不是斷了將軍大人的退路?”
足利義滿的眼皮跳一下,臉色陰沉下來。
老狐狸。
這哪裡是後院起火,分明是想坐山觀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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