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他再抬起頭時,那雙老眼裡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頹廢和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
“殿下……”孔彥繩聲音帶著緊張之感:
“這種好地方……真的……真的歸我們?”
“不是歸你們。”朱雄英糾正道:“是歸‘大明儒家’。”
朱雄英走回桌邊:“大明人太多,地太少。讀書人也太多了,多到為了一個七品芝麻官,幾萬人把狗腦子都打出來了。”
“你們在朝堂上拉幫結派,在鄉下兼併土地,圖個啥?不就是為了點特權,為了點碎銀子嗎?”
“現在,孤給你們指條明路。”
朱雄英盯著孔彥繩:
“帶著那些在大明混不下去的讀書人,帶著那些整天只會空談誤國、除了嘴硬一無是處的廢物……滾去天竺。”
“去把那裡原本的婆羅門幹掉,把他們的神像砸了,換成孔聖人的像。”
“去告訴那些賤民,以前的神死了,現在的神,姓孔!”
“以後,你們就是天竺的‘新婆羅門’。”
“至於怎麼讓那些人信服……”
朱雄英瞥了一眼孔彥繩:“孔公,你在午門不是已經‘悟’了嗎?”
孔彥繩愣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怪笑。
“悟了!徹底悟了!”
孔彥繩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道理講不通,就講物理!《論語》感化不了,就用刀劍感化!”
“反正那些賤民聽不懂聖人言,那就打到他們聽懂為止!打服了,自然就是順民,就是最好的‘禮’!”
“妙啊!實在是妙不可言!”
“在大明,我們是被拔了牙的狗。去了天竺,我們就是牧羊的狼!”
孔彥看向朱雄英,眼裡閃爍著精光:“殿下,這事兒,老夫幹了!只是……”
“光靠我們孔家一家,恐怕吃不下這麼大的盤子。……”
第191章 新婆羅門:大明士紳讀書人的海外再就業
“吃不下?”
朱雄英的聲音在空曠的偏殿裡迴盪。
“孔公,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覺得,這天下最難管的是什麼?”
孔彥繩還沉浸在那本小冊子描繪的“神之國度”裡,想著自己把整個孔家搭進去,都吃不下的問題!
被這一問,眼皮狂跳:
“回殿下,自古治民如牧羊。這最難的,莫過於人心。人心似水,民怨如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啊。”
“錯了。”
朱雄英走到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手指沿著大明的萬里長城重重劃一圈。
“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這世上最難管的,也是這世上最不安分的。”
朱雄英轉過身,那雙眼睛看得孔彥繩心裡發毛:
“孔公,你們孔家讀了幾千年的書,還沒活明白嗎?”
“漢唐以來,儒家費盡心思講什麼三綱五常,講什麼君臣父子,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可結果呢?”
“陳勝吳廣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天下就反了。”
“我爺爺當年拿個破碗下山,轉頭就能把元朝的龍椅給拆了當柴燒。”
孔彥繩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全天下大概也只有這位皇太孫敢當著聖人後裔的面,把那一層蒙在權力上的遮羞布撕得稀巴爛,還順手撒把鹽。
“在大明,你們這些士大夫想兼併幾畝地,想多收幾鬥租,都得提心吊膽。”
“防著百姓造反,防著逡滦l查賬,還得防著我爺爺那把屠刀。”
“為什麼?因為這土地上的每個人,骨子裡都信那一套——只要我不認命,我就能翻身,我就能把皇帝拉下馬。”
“所以,你們儒家在這裡,統治成本太高了。你要教化他們,要哄著他們,要給他們留口飯吃。累不累?”
孔彥繩喉嚨發乾。
累嗎?
那是真累啊!
簡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他想起這些年孔家在山東,看著風光無限。
可那些泥腿子看孔府高牆的眼神裡,藏著多少刀子?
只要大明這棵大樹晃一晃,那幫泥腿子絕對第一個衝進孔府,把那幾千年的聖人牌位劈了燒火做飯!
這不,北孔不就是這樣子被這位殿下點點火,就成為了灰燼嗎?
要不是如此,也輪不到他這個南孔家主的機會!
“但天竺不一樣。”
朱雄英的手指點在地圖那塊倒三角形的南端:
“在那裡,這套冊子上的規矩已經行了幾千年。”
“那裡的百姓,腦子裡沒長反骨。他們不信‘寧有種乎’,他們信‘命’,信‘業報’。”
“他們覺得,這輩子被你們踩在腳底當泥巴,是因為上輩子造了孽。”
“你要是拿鞭子抽他們,他們不僅不恨你,還得跪下來給你磕頭,求你多抽幾下,好把罪孽消了。”
“只要你告訴他們,好好給孔家當狗,下輩子就能投胎進你們孔家的大門……”
朱雄英輕笑一聲:“孔公,你想想那場面。不需要逡滦l巡視,不需要軍隊鎮壓。”
“你只需要坐在那高高的神壇上,讀讀經,講講‘禮’。”
“那些人就會把剛打下來的糧食、剛賺到的銀子,甚至他們的妻女,都恭恭敬敬地捧到你面前。”
“那種日子,是不是就是你們儒家做夢都想要的‘大同世界’?”
轟隆!
孔彥繩死死的捂住懷裡的書!
這哪裡是流放?
這是天堂啊!
這不就是先祖夢寐以求的,那個等級森嚴蘿蔔必須待在坑裡的“周禮”之國嗎?
在大明,這套東西是騙人的鬼話,總有人想打破它。
但在天竺,它居然是實實在在的刻進所有人骨頭縫裡的鐵律!
“這……這簡直是……”
孔彥繩嘴唇哆嗦著:
“這才是真正的‘教化’啊!不動干戈,萬民臣服;不費分文,萬民供養。”
“這……這便是聖人所言的‘垂拱而治’!這就是大道啊!”
這一刻,孔彥繩眼裡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他突然覺得,以前北邊孔家在山東佔的那點地、爭的那點名聲,簡直就像是乞丐在搶泔水桶裡的剩飯。
而太孫殿下遞給他的,是一整個可以隨意揉捏、絕對聽話的帝國!
“所以,孤才說,你孔家一家吃不下。”
“大明就這麼大,肉早就分完了。爺爺這些日子殺的人夠多了,他老人家其實心善,不想造殺孽。”
“可那些士紳、那些大戶,一個個像吸血的水蛭一樣叮在大明身上。”
“不給他們找個新地盤吸血,他們早晚得把大明吸乾,或者被爺爺連根拔起,剁碎了餵狗。”
“孔公,你是聰明人。”
“你去,當這個領頭羊。”
“告訴那些在江南、在江北、在山東混不下去的家族。告訴那些還在盯著百姓手裡那三瓜兩棗計程車紳。”
“別在大明內捲了。去天竺,去南洋!大明給他們船,給他們炮,給他們第一批壓陣的兵馬。”
“去了那裡,他們就是新的婆羅門,是剎帝利。”
“他們可以建莊園,立家法,想怎麼玩怎麼玩。”
“只要每年給大明交夠了礦產和糧食,在那片土地上——他們就是神!”
呼——呼——
孔彥繩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這不僅是求生,這是立地成佛!
是帶著全天下的地主老財一起飛昇!
“殿下……老夫……老夫懂了!”
孔彥繩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這是必須要磕,這磕頭他心服口服。
這個是給全天下的讀書人找到最好的路子!
“老夫這便去聯絡那幾家!”
“他們這些日子正被王簡那個瘋子嚇得魂不附體,只要老夫把這‘真經’給他們一看,告訴他們這世上還有這種好地方,他們就是砸鍋賣鐵、賣兒賣女,也得跟著老夫去天竺走一遭!”
“不急。”
朱雄英卻是緩緩的一笑:
“先讓他們見識見識‘物理’的厲害。人不被逼到絕路上,是不會想跳牆的。”
“王簡那邊,會把《論語·真解》往死裡推行。那些讀了一輩子死書、連只雞都不敢殺的廢物,大明不需要。”
“大明要的,是能提著劍去海外跟蠻夷講《論語》的狠人。”
朱雄英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枚印章,扔給孔彥繩。
“去吧。讓那些老頑固們自個兒選。是願意在家裡等著被查抄、被剝皮實草;還是願意跟著你,去外面當一個言出法隨、受萬民供奉的——人間真神。”
孔彥繩慌忙接住那枚印章,手掌冰涼,心卻是滾燙的。
他倒退著走出偏殿。
偏殿內,朱雄英重新拿起剪刀,對準那盆羅漢松上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條。
“咔嚓。”
枝條落地。
“樹要長得直,就得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雜枝剪了。”
朱雄英喃喃自語:“剪了,還能拿去別的地方插條,也算是物盡其用。”
……
幾日後。
金陵城最隱秘的一處私家園林——醉月林。
平日裡,這裡是江南頂級文人墨客吟詩作對的風雅窟。
但今日,園林的四周卻由孔家的死士守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坐在席位上的,個個都是跺跺腳江南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有江南陳家的家主、有曾在內閣任職的致仕大佬、還有把持著東南漕甙霔l命脈計程車紳巨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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