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王簡卻慢慢止住笑。
他轉過身,面向御座之上的朱元璋。
這一刻,他身上的癲狂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復燃後的死寂,一種把命交出去後的坦然。
“陛下。”
王簡雙手高舉那本沾血的奏摺。
“舊的廟,已經塌了。”
“既然那孔家是一群欺世盜名的家奴,是一群吸食民脂民膏的惡鬼,那還要他們何用?”
“臣,王簡,懇請陛下——廢黜偽聖!焚燬偽經!”
說到這八個字,王簡抬頭。
他那雙赤紅的眸子裡,哪裡還有半點頹廢?
那是狂信徒在看到新神降臨時的狂熱。
“既然世上已無真孔子……”
“那便由大明,為天下讀書人,再造一個真正的聖人!再立一個真正的大道!”
癱在地上的李原名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個瘋子一樣的背影,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
王簡今天來,不僅僅是為了殺人。
他是要誅心!
他是要毀了他們這些人賴以生存的根基,把舊房子拆得片瓦不留,然後在那片廢墟上,種出一個從未見過的怪物!
“再造聖人?”
一直沉默如山的朱元璋,終於開口。
老皇帝身子微微前傾。
“王御史,你好大的口氣。這聖人,是你想造就能造的?”
“臣不能。”
王簡毫不猶豫地跪下。
咚!
額頭撞擊金磚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再抬頭時,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劃過鼻樑,讓那張臉顯得更加猙獰,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神聖感。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論語·真解》。
“但……聖人顯靈了。”
王簡高舉那本偽書,雙手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這是秦王、晉王、燕王三位殿下在孔府地下最深處的密室,歷經多日,才挖出來的真經!”
“此乃聖人親筆!是被那些腐儒家奴篡改之前的真正教誨!”
“商通四海!工利萬民!這……才是聖人真正想要告訴我們的富國強兵之道啊!!”
高臺上。
監國位。
朱雄英看著下方那個宛如瘋魔般的背影,原本百無聊賴的神情微微收斂。
他單手支頤,目光幽深,滿意地看著王簡。
突然金鑾殿內,一道聲音響起。
“荒謬……”
人群中,一個顫巍巍的聲音。
只見文官佇列的最前方,翰林院掌院學士,年過八旬的陶安,在兩個年輕編修的攙扶下,哆哆嗦嗦地走出來。
這位宋老夫子,平日裡連老朱都要敬他三分。
他是大明的活字典,是士林的一杆老旗,平日裡這會兒早就該閉目養神。
可現在,他那張滿是老人斑的臉上,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抽搐。
“王簡……”
陶安一把推開攙扶他的後生,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王簡。
“你瘋了不打緊……可你不能拉著天下的讀書人陪葬啊!”
陶安的聲音嘶啞:
“你說衍聖公是假的……你說聖人血脈斷了……證據呢?啊?”
“就憑你一張嘴?就憑你那一本不知道從哪個耗子洞裡挖出來的破書?”
“你知道這話說出口,天下要死多少人嗎?”
“大明的文脈要是斷了,你王簡就是千古罪人!你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隨著陶安的帶頭,那幾個原本被嚇傻的老學究終於找到主心骨。
禮部侍郎、國子監祭酒、太常寺卿……
這群平日裡走路都要喘三喘的老頭子,此刻一個個紅著眼睛,呼哧呼哧地圍上來。
“亂臣僮樱∵@分明是妖言惑眾!”
“陛下!王簡這廝定是得了失心瘋,請陛下立刻將其仗殺!仗殺啊!”
“若是信了這瘋子的話,我大明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聖人門徒,豈容如此羞辱!”
面對這群加起來好幾百歲的老頭子的圍攻,王簡非但沒退,反而笑起來,還是笑的非常的猖狂那種。
“哈哈哈哈。。。。。。。。”
第180章 掄語:孔子身高九尺,你跟我講以德服人?
王簡對著陶安行一個禮。
“陶老大人,您今年八十有二了吧?”
這一問,沒頭沒腦,突兀得很。
陶安一愣,鬍鬚氣得亂顫:“老夫年歲幾何,與你這逆俸胃桑 �
“八十二年啊……”
王簡嘖嘖兩聲,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可憐蟲:
“讀了八十二年的假書,拜了八十二年的假神。臨了臨了,還要護著那個給你脖子上套狗鏈子的假主子。”
“你——!噗!”
陶安指著王簡,一口氣沒上來,臉憋成豬肝色。
“別急著死。”
王簡踏前一步。
他手一揮,指向大殿東南角。
那裡有個不起眼的角落,擺著張小案桌。
案桌後頭,坐著個不起眼的中年人。
這人手裡捏著筆,面前攤著史冊。
起居注官,董倫。
不管大殿裡吵得天翻地覆,哪怕是把房頂掀,董倫就像個聾子、瞎子,只顧低著頭,筆走龍蛇。
他在記錄。
記這一刻說的每一個字,記這一刻每個人的醜態。
“看見了嗎?”
“諸位大人,睜開你們的老眼看看!”
“董大人手裡的那支筆,可沒停過!”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拽向那個角落。
正在奮筆疾書的董倫動作一頓。
他緩緩抬頭,面無表情地掃了眾人一眼,那眼神冷漠得可怕。
然後,他又低下頭,蘸了一口濃濃的黑墨,繼續寫。
刷刷刷……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大殿裡繼續響起。
幾個老學究的臉瞬間就白了,毫無血色。
怕死?
到了這歲數,半截身子埋黃土的人,早就不怕死了。
他們怕的是那個字——臭!
遺臭萬年!
他們怕在史書裡,自己變成一個個笑話,變成維護“偽聖”、給“家奴”捧臭腳的瞎眼蠢貨,被後世子孫戳著脊樑骨罵!
王簡實在太懂他們。
“諸位大人,猜猜看,董大人現在寫到了哪一句?”
“是在寫陶老大人‘不辨是非,認僮鞲浮俊�
“還是在寫國子監祭酒‘尸位素餐,甘為家奴走狗’?”
“你胡說!!”
陶安尖叫一聲,整個人都在哆嗦,柺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夫……老夫一生清白!老夫是為了維護正統!你這瘋狗,休想汙老夫清譽!”
“清譽?你也配?”
王簡把那本帶著焦糊味和尿騷味的《論語·真解》,“啪”地一聲狠狠拍在陶安的胸口。
“陶安!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
“真正的孔聖人,那是身高九尺的山東大漢!那是能開硬弓、能駕戰車、周遊列國佩劍殺人的猛士!”
“他老人家說‘君子不重則不威’,意思是你練得不夠壯實,打人就沒威嚴!”“到了你們嘴裡,就變成了穿得不夠莊重就沒有威嚴?”
“他老人家說‘以直報怨’,意思是別人打你一拳,你就得堂堂正正打回去,把對面打服為止!”
“到了你們這群腐儒嘴裡,就變成了忍氣吞聲?”
“看看現在的孔府!一個個養得白白胖胖,手無縛雞之力,見著金人就跪,見著元人就拜!”
“這就是你們維護的道統?”
“如果孔聖人真是個教人下跪的軟骨頭,那這幾千年來,我漢家兒郎的血性去哪了?”
“是被狗吃了嗎?還是被你們這群只會之乎者也的老東西給閹了?!”
轟!
這番話,不僅僅是在罵人,這是在殺人誅心。
這是把這幾百年來的理學根基連根拔起,扔在地上踩碎,最後還要撒把鹽。
陶安想反駁,想引經據典,想說“仁者愛人”,想說“克己復禮”。
可是……
腦海裡,那個跪在金人腳下的衍聖公,和王簡口中那個佩劍殺人、武德充沛的孔子,兩個形象在瘋狂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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