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擊錘猛地砸下,燧石和鋼片劇烈摩擦。
一蓬耀眼的火星子瞬間濺進藥池。
“砰——!!!”
不是那種悶屁一樣的沉悶聲響,而是一聲撕裂空氣的清脆爆鳴。
槍口猛地噴出一團橘紅的火光,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白煙騰地炸開,瞬間遮住了朱棣的小半個身子。
朱棣整個人往後仰一下。
肩膀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半邊身子都有點發麻。
這一槍的勁兒,大得離譜。
“中了!”
一直拿著單筒望遠鏡的蔣瓛低聲喝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其實不用他喊。
那種金屬被暴力撕開的酸牙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格外刺耳。
“當!”
朱樉是個急性子,撒丫子就往靶子那邊跑,黑貂裘在風裡亂抖。
朱棡緊跟其後。
朱元璋雖然腿腳不如兒子,但這會兒跑得也不慢,龍袍下襬甩得飛起,臉上哪還有半點剛才的怒氣,全是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精光。
幾個人一口氣衝到跟前。
那具鐵扎甲的胸口位置,赫然多一個大拇指粗的窟窿。
鐵片子不是被砸凹進去了,而是往裡翻卷,邊緣呈現出一種焦黑的撕裂狀。
朱樉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掀開鐵甲。
裡面的牛皮襯裡爛了個大洞,還在冒著黑煙。
再看後面。
木屑炸得滿地都是,那彈丸根本沒停,打穿了人,打穿了甲,打穿了木樁,不知道飛哪去了。
“這……”
朱樉喉嚨裡咯咯作響。
他是帶兵的人。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他扭過頭,看著慢慢走過來的朱雄英。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依舊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但在朱樉眼裡,這哪是大侄子。
這分明就是個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妖孽。
這是鐵扎甲!
是大明邊軍保命的傢伙!
在八十步外,跟紙糊的一樣?
要是這玩意兒打在人身上……
朱樉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彷彿看見自己在西安府那引以為傲的秦王衛隊,要是碰上這東西,連衝鋒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在路上被轟成一堆碎肉。
“咕咚。”
朱棡聲音乾澀:“老四……剛才那藥,你是怎麼裝進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集中到了還沒回過神來的朱棣身上,和他手中那杆還在冒著青煙的長槍。
第139章 三位叔叔,我們都是一家人:免費送槍?要不要?
朱棣沒說話。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熟練地抄起通條,插入槍膛,手腕發力,三兩下便將殘渣捅得乾乾淨淨。
隨後,他從油紙包裡摸出一枚新的定裝彈。
“咔。”
牙齒咬破紙殼尾部,黑色顆粒狀的火藥順著槍口灌入,接著是鉛丸,最後連同那張油紙殼一併塞入作為閉氣墊。
通條搗入,壓實。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
朱棣單手提著那杆尚有餘溫的步槍,轉身看向兩位兄長。
“二哥,三哥,看明白了嗎?”
朱樉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這……就完了?不用拿量勺?不用引藥?”
“不用。”朱棣把槍往朱樉懷裡一扔:“傻子都能用。”
朱樉一把接住。
他學著老四的樣子,扳開擊錘,槍托頂住滿是肥油的肩膀,對著遠處那個半殘的木人扣動扳機。
“砰——!”
後坐力震得朱樉那身黑貂裘一抖,肩膀發麻,但他卻咧開大嘴。
遠處的木人木屑橫飛。
“好東西!真他孃的是好東西!”
朱樉抱著槍管:“咱衛所那些破爛還要看老天爺臉色,這玩意兒拿起來就能幹!痛快!”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朱棡彎下腰。
他撿起朱棣剛才吐在地上的半截紙殼,放在鼻尖嗅了嗅。
下一秒,朱棡那張陰沉的臉變顏色。
“呸!這味兒不對!”
朱棡抬頭,死死盯著朱雄英:“大侄子,這不是咱軍中用的黑火藥。這味兒衝腦門,而且是硬顆粒,不是粉末!”
行家。
朱雄英雙手插在袖口裡:“三叔識貨。這是顆粒化火藥,配方改良過,威力是尋常火藥的三倍。不然,哪推得動這百鍊鋼管子裡的鉛丸,去破八十步外的重甲?”
朱棡捏著那半截紙殼的手指僵住。
槍是骨架,藥是魂。
有了這藥,大明邊軍就是一群端著死神鐮刀的修羅。
朱棣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這槍,有多少?”
朱雄英沒接話,而是側頭看向正揹著手看戲的朱元璋:
“爺爺,您看四叔這急性子。剛才還要死要活說銀子燙手,現在看見殺人利器,連價都不問就要把貨端走。”
朱元璋嘿嘿一樂:
“老四屬狗臉的,你第一天知道?不過大孫啊,這玩意兒確實猛,要是給咱邊軍配個十萬支,北元那幫騎馬的怕是連下馬尿尿都不敢。”
老頭子這一捧,直接把三個藩王的火給拱起來。
“大侄子!”
朱樉也不裝了,把槍往咯吱窩一夾,那架勢生怕有人搶:
“你也別跟二叔繞彎子。剛才那四成銀子咱不要了,你就說,能不能把這槍賣給我們?”
“賣?二叔這話說得見外了。”
朱雄英一臉詫異:“本來就是給幾位叔叔準備的見面禮。都是一家人,談錢多傷感情?”
三個老狐狸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不要錢?
這小子什麼時候轉性了?
剛才在奉天殿坑那五百萬兩銀子的時候,那是連地皮都颳了一層走的。
“不過嘛……”朱雄英話音一轉。
來了!
三人後背一緊:果然有坑!
朱雄英走到桌邊,拿起一根還沒組裝的槍管,屈指一彈。
錚——
清脆的金屬顫音在空曠的演武場迴盪。
“這槍造價不菲。”
朱雄英嘆了口氣,一臉肉疼:
“光這根百鍊鋼管,就要三個老師傅敲打半個月。再加上燧發機括裡的彈簧鋼,那是幾千斤鐵料裡煉出來的精髓。一支槍的成本,少說也要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朱樉大嗓門喊起來:“這麼便宜?”
他是真覺得便宜。
一把上好的百鍊鋼腰刀都能炒到上百兩,這可是能隔著八十步取人命的神器!
“那是成本價。”
朱雄英一臉大義凜然:
“若是賣給外人,二百兩孤都不賣。但既然是給叔叔們守國門,侄兒哪能賺這個黑心錢?五十兩,成本價給你們!剛才那兩百萬兩銀子,剛好能換四萬支槍!”
四萬支!
朱棣的呼吸粗重。
他在北平的精銳不過十萬,若是有一半人裝備這玩意兒,別說納哈出,就算是帖木兒汗國的重騎兵來了,他也敢正面硬剛。
“成!”朱棣斷喝一聲:“這買賣四叔做了!”
“四叔痛快。”
朱雄英笑眯眯地抬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在手裡輕輕晃了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槍歸你們,但有個小問題。”
“這槍,只認這種顆粒火藥和特製鉛丸。”
朱雄英拔開瓶塞,倒出一粒黑得發亮的火藥:
“普通的黑火藥倒進去,要麼威力不夠炸膛,要麼殘渣太多堵死槍管。簡單來說,這槍離了這藥,就是根實心的鐵燒火棍。”
朱棡反應最快,臉色鐵青:“這藥……只有你能造?”
“那是自然。”
朱雄英把藥丸丟回瓶子裡:“配比、造粒、防潮紙殼,那是軍器局的最高機密。除了京城,大明十三省別無分號。”
這哪裡是賣槍!
這分明是在給他們脖子上套狗鏈子!
朱棣死死攥著手裡的槍。
這就好比送了你一匹千里馬,但這馬不吃草,只吃主人家特製的飼料。
你想騎馬打仗?
行,得先看主人給不給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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