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長安城。
汝南王府。
蘇文翰按照吩咐親至,態度極為卑微,以蘇家長子與呂家女婿的身份言明怕有些人前來搗亂,請諸王坐鎮,並且絕不會忘記今日之恩。
待其走後。
汝南王之子出聲道,“父王,咱們要去嗎?”
汝南王面容憨厚,聽聞這話後,眼中精光閃爍,他看著王府外面,摩擦著手中的玉扳指道。
“這蘇家小子打的倒是好算盤,想要藉助我等之勢,去壓那定國公府,以為本王不知?不過……高陽此人,對天下藩王毫無敬畏,搞死了榮親王,要不是他輔佐武曌,我等至於權柄消減?!”
“也罷,既賣蘇家一個好,還能賣呂家一個好,那便放出訊息,去!”
“是!”
淮南王府。
淮南王聽聞訊息,哈哈大笑,“告訴蘇家,本王十日之後去了!”
“呂家女婿,蘇家長子,值得本王前去,更何況,還能壓那活閻王一頭,豈不樂哉?
很快。
不光是汝南王,淮南王,還有明面上演了一齣戲蘇文翰裝作前去宴請的廣陵王,以及長安城內的各大宗室,紛紛應承了下來,答應要去。
其原因也很簡單。
高陽殺榮親王,這就是眼裡沒有對親王的敬畏之心,以前高陽權勢滔天,有武曌撐腰,他們自然不敢表態。
但現在,人走茶涼,既能踩上一腳,那為何不踩一腳?並且順勢還能賣蘇文翰一個好,賣呂家一個好。
訊息一出,震動整個長安。
藩王親至,前去觀禮,這是何等陣仗?此事猶如風暴席捲長安!
入夜。
呂家。
夜涼如水,呂府後院的喧囂被重重院落隔絕,呂有容的閨房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孤燈。
她沒有看那些刺目的紅綢,也沒有管白日裡席捲了整個長安的議論,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妝臺前,手裡摩挲著一支略有鏽跡的箭簇。
那是河西戰場上,從她身上取下的,那是羅成射向高陽的箭頭,被她帶回了長安,帶在了身邊。
呂震推門而入,袍角沾著外面的寒氣,他看著女兒的側影,再次重重嘆了一口氣:“有容,蘇家的聘禮,今日已經全都送到了,極為豪橫。”
呂有容沒回頭,指尖只是摩挲著箭簇的稜:“嗯。”
“汝陽王、淮南王、廣陵王全都遣人送了賀帖,說要親自來觀禮。”
呂震的聲音沉了下去,“他們不是來賀喜的,是來看熱鬧的,是為蘇家撐腰的,是來看……高陽敢不敢來。”
“嗯。”
呂有容依舊淡淡應了一聲。
“如今,我呂家收了聘禮,此事板上釘釘,整個長安都驚動了,這件事不好收場了……”
“祖父。” 呂有容終於轉過身,燭火在她眸子裡明明滅滅,“您知道羅成那支箭射來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呂震一愣。
“那時候羅成的箭射過來,我其實什麼都沒想。”
呂有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就覺得,不能讓他死。”
“他這個人,看著精明得像只狐狸,其實蠢得很,總以為自己能算計一切,卻不知道,有些事是算不清的。”
“所以他會來的。”
呂震走到她面前,看著孫女眼底那抹耀眼至極的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三天了。”
“蘇家送了聘禮,開始搭喜棚了,整個長安各大世家都要收到請柬了,宗室親王要來,世家豪族要來,他要是想來,早就該有動靜了。”
“有容,他不會來了。”
“事情這般發酵,他怎麼可能會來?他面對的是半個朝堂的藩王,是你祖父手裡這兵權帶來的猜忌,他辭官是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來呢?”
“因為他欠我的。”
呂有容打斷呂震,聲音不高,卻極為堅定。
“那支箭,不是白擋的,他高陽是什麼人?是寧肯掀翻桌子也不肯吃虧的主兒,他欠了我的命,欠了我的情,想賴掉?”
呂有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她望著夜空裡那輪被雲遮了一半的月亮。
“他這個人,是屬狼的,看著蔫了,其實是在等時機,您以為蘇家鬧得越大,藩王來得越多,仇人來的越多,想要發難的人越多,他就越不敢來?”
“錯了。”
“這滿城的紅綢,這扎堆的藩王,這全長安的眼睛,對他來說,不是阻礙,是戲臺。”
“他就是那種人,越是人多,越是難搞,他越要跳出來,告訴所有人,這出戏,得按我的本子唱!”
呂震怔怔地看著她,這個從小在軍營裡摸爬滾打、渾身是稜角的孫女,此刻臉上沒有了逼婚時的決絕,只有一種近乎通透的篤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呂有容剛學騎射時,摔了胳膊,青紫了一大片,卻咬著牙非要再騎一次,說 “怕了一次,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原來,她從未變過。
呂震不說話了,轉身離去,暖閣裡又剩了呂有容一個人。
她重新坐下,開啟那本被翻得捲了角的話本,那是高長文寫的最 “香豔” 的那一版。
拋開一些看的令人眼紅的內容,她指尖緩緩劃過 “河西擋箭” 那段,高長文寫得亂七八糟,卻在結尾加了一句:“女子雖弱,為愛則剛,縱萬箭穿心,亦要護他周全。”
“蠢才。”
她笑著罵了一句,眼眶卻有點熱。
窗外的風更緊了,吹得喜棚的骨架咯吱作響。
遠處傳來蘇家燃放煙火的聲音,一朵朵炸開的光,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呂有容合上書,走到窗邊,這次她推開了整扇窗。
冷風灌進來,吹動她的髮絲,她卻像沒察覺一樣,仰著頭看那些轉瞬即逝的煙火。
“高陽,” 她輕聲說,像是在跟空氣對話,又像是在跟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下戰書,“你要是敢不來,我就真嫁了。”
“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可我知道,你不會的。”
呂有容忽然笑起來,並不是那種被逼到絕路的慘笑,就此認命的笑,而是帶著一點狡黠、帶著一點驕傲的笑,像個篤定自己能贏的賭徒。
“你欠我的,總得親自來還。”
“用你的瘋,你的狠,你的不管不顧……”
她的聲音融入風中,眼底的光芒卻比煙火更亮:“我信你會來,我的意中人,不是腳踏七彩祥雲的蓋世英雄……”
“但他,定不會讓我失望。”
夜風吹散了她的話,卻吹不散她眼底的光。
遠處的煙火還在繼續,暖閣裡的燭火也還在跳,像兩顆遙遙相對的星,在各自的軌道上,等著相撞的那一天。
第1081章仇人多去點,多隨點,真好啊!
伴隨著定國公府的沉默,蘇家無畏的下聘,呂家收下了聘禮,蘇、呂兩家訂婚的訊息,也以雷霆之勢席捲了長安城。
無數目光匯聚,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註定能轟動整個長安的盛大婚禮。
六日時間,一晃而過。
大婚前夜。
繁星如綴,徽种良诺拈L安。
皇宮偏殿,燭火搖曳。
武曌斜倚在軟榻上,手邊攤著一份來自逡滦l的秘報,上面一一羅列著蘇家相邀、並已公然確認明日赴宴的權貴名字。
武曌看著這份名單,不由得一陣咂舌。
“好傢伙……”
當真是傾巢而出,震動長安。
昔日與高陽結怨的御史、被她削權的宗室旁支、遭其整治的勳貴……幾乎無一缺席。
並且,昔日因睢陽郡育嬰堂一案,所牽涉到卻無實證的官員,他們更是不惜頂著蘇文翰那張腫脹如豬頭的臉,違心地頌揚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僅揚言親至,更要奉上重禮。
武曌不由得抬起頭,朝一側掃了一眼。
不遠處。
高陽身子坐的筆直,依舊在批閱奏摺。
硃筆劃過紙頁,發出一陣清脆的沙沙聲,整個偏殿安靜的不像話,彷彿殿外那場即將席捲全城的風暴與他們毫不相干。
這氣氛鬆弛的可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平靜,令武曌竟莫名的有些享受。
武曌指尖劃過名單上幾個刺眼的名字,抬眼看向高陽,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明日陣仗不小,恨你的,怕你的,想看你笑話的,都去了,縱是一些清貧御史,也不惜下了血本,要拿出數月的俸祿,前去送一份賀禮。”
“蘇家這次,是真下了血本,也真豁出去了。”
武曌說到這,特意的頓了頓,目光落在高陽沉靜的側臉上,“你倒沉得住氣,不怕?”
高陽筆下未停,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陛下這話說的,怕?為何要怕?”
“非但不怕,相反仇家去得越多,禮隨得越重,我便越是高興”
武曌微怔。
“高興?”
“你還高興起來了?”
高陽放下手中硃筆,呷了口茶,抬眼看向武曌,眼神清亮,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陛下,這如何能不高興呢?他們隨的越多,隨的越重,這些‘禮’,明日之後,不都是我的了?”
“而且這些禮,還不用還,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嗎?”
武曌:“……”
她盯著高陽,也不由得笑了。
這一笑,是那種極為明豔,極為明媚的笑容,如破雲之陽,發自心底深處。
小鳶見此笑容,神色複雜。
自高陽與武曌決裂,這還是她第一次自武曌的臉上,見到這抹發自心底的笑容。
這笑容,還是來自於高陽。
武曌鳳眸掃去,看著高陽這副渾不在意、甚至帶著點期待的模樣,她輕嘆一聲,帶著幾分感慨,幾分瞭然。
“你啊……朕還以為你變了,看來骨子裡,活閻王還是那個活閻王,算計人心,睚眥必報,一點沒變。”
“陛下謬讚。”
高陽低笑了一聲。
這若是先前,高陽定不會如此,畢竟是他主動要掙脫朝堂旋渦,主動與武曌決裂。
所以,縱然心中百般感慨,百般感受,他的面上還是會如朱雀大街那次相見一般,恪守君臣之禮,保持著敬畏與疏離。
但現在,他不會了。
心之所想,行之所至。
這才是他高陽!
他不願為官,欲遠離朝堂紛爭,這與同武曌談笑,並不相悖。
“想收禮,這可沒那麼簡單,朕這庫房裡的奏摺,可還有不少呢!”
“批不完,莫說是去搶婚,牢房便是你高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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