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她沒有帝王的權柄，沒有權衡的算計，她只有一顆不顧一切、飛蛾撲火般的心！
她被高陽冷冷的推開數次，卻以最卑微的身份，做了最決絕的事。
她女扮男裝的潛入軍營，陪伴在他最兇險的時刻，她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下了那奪命的一箭！
她的付出，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熾熱得足以焚盡世間的一切！
與她相比，自己這個帝王，給予高陽的，除了沉重的信任，更多的是無法言說的利用和逼迫！
但呂有容給予的，是純粹的、不惜性命的守護！
瞬間，一股強烈的、前所未有的自慚形穢瞬間淹沒了武曌。
那點帝王的驕傲，那點隱秘的嫉妒，在高陽這番話面前，在這份沉甸甸的、以命相托的情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不堪！
她有什麼資格去怨？去嫉妒？甚至……去阻攔他轟轟烈烈地奪回屬於他的珍寶？
“原來如此。”
武曌的聲音低沉下去，那雙冰冷的鳳眸中，銳利的鋒芒徹底斂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股難言的釋然：“你說得對，這份情，這份義，當得起你今日所為，當得起這長安城最盛大的‘搶婚’！”
“你所獻曲轅犁、龍骨水車、沃壤秘法三物，關乎社稷根本，利在千秋，朕收下了。呂震兵權之事，朕亦可給你一個承諾：只要呂家不負朕，朕保他呂家一門富貴平安，無人可藉此生事。”
高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鄭重躬身：“臣，代有容，謝陛下隆恩！”
“先別謝恩！”
武曌話鋒一轉的道：“高陽，朕理解你的情非得已，亦認呂有容的情義無雙，這三物朕也給了你承諾，但你非要十日後當眾搶婚，攪動長安，視法度於無物，朕身為帝王，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這，便不夠！”
“不夠？”
高陽看向武曌一雙深邃的眸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武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發出篤篤的輕響，她的目光掃向高陽。
“朕不要你的琉璃，也不要你的長生瓜，朕只要你…替朕做完一件事。”
“何事？”
“陛下只管吩咐，高陽盡力而為！”
高陽看向武曌，心中做好了準備。
是匈奴大事？
還是有什麼棘手的國之難題？
亦或者需要什麼毒計，遏制天下親王？
他既來了，便做好了準備，讓武曌狠狠薅一波羊毛，他無所謂代價，也不懼代價。
“自你撂挑子辭去相位，這丞相之位便一直空懸，這些積壓的陳年舊章，還有每日自天下各郡各地如雪片般飛來的新奏疏……”
武曌的聲音不高，卻響徹整個御書房：“這些奏摺便全壓在朕一人肩上，看得朕頭暈眼花，批得朕心力交瘁！”
“所以，朕要你在這十日內，每日子時入宮，辰時離宮，就給朕待在這御書房隔壁的偏殿裡，把這些積壓的，還有自今日起，未來十日之內所有送達的奏章，你高陽全都替朕一一批完！”
武曌刻意加重了“批完”二字，目光銳利如刀鋒。
“十日，批完所有！若你做到了，十日後，朱雀街上，蘇府迎親的車駕，自有人為你清道，長安府衙、巡城金吾、逡滦l，乃至宮禁侍衛…無一人會阻攔於你。”
“你想怎麼去搶就怎麼去搶，只要不鬧出人命，不焚燬宮闕，哪怕你將天捅個窟窿，朕也給你兜著！”
說話間，武曌身體微微後靠，靠在冰冷的龍椅靠背上，玄黑龍袍襯得她面容愈發白皙，周身散發著一股強大的威壓。
“若你做不到，或者批閱之中，有絲毫懈怠、錯漏、敷衍，那便休怪朕以‘擅闖宮禁’、‘擾亂朝綱’之罪，拿你是問！屆時，莫說搶婚，這天牢最深處，便是你高陽的歸宿！”
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個冰冷而極具壓迫感的微笑。
“如何？高卿，”
“這場交易，可還‘公平’？”
你不是要交易，不想欠朕，甚至掏出這三大神器，也在所不惜的嗎？
朕給你！
第1075章一個人批不完，兩個人還批不完嗎？
轟！
高陽盯著居高臨下，一臉漠然，看似極為冰冷的武曌，內心湧出一股錯愕。
區區十日積壓的奏摺，再加上這十日每日送來的奏摺，這能有多少？
但換來的卻是，武曌的承諾，整個長安府衙、逡滦l、禁衛的齊齊噤聲……
這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草民多謝陛下聖恩，這“交易”，臣賺了！”高陽拱手道。
武曌見高陽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由得冷哼一聲，“哼！高卿這話，說得未免太早！賺不賺，還猶未可知呢！”
“小鳶！” 武曌揚聲喚道。
“奴婢在！”
“去，把後面庫房裡，那些積壓的、朕還沒來得及看的奏章，全都取來，給高卿好好看看吧！”
“是！”
小鳶領命，快步而出。
片刻後。
小鳶指揮著，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小太監和宮女，魚貫而入。
他們每人懷中都抱著高高摞起、幾乎要遮住視線的奏摺！
一摞，兩摞，三摞……源源不斷！
這些奏摺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御書房的正中間，很快，原本寬敞的御書房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座由黃色奏本堆砌而成的巍峨小山！
“嘶！”
“這麼多？”
高陽見狀，眼皮一跳，看向武曌滿是震驚的道。
這數量，遠超他的想象！
武曌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笑意，彷彿連日來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一絲。
“這可不算多，只能算積壓的一半吧，朕已批閱了不少了。”她頓了頓，語氣輕鬆，“小鳶，帶高卿去偏殿吧。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是！”
“高相，這邊請。”
小鳶伸手，朝高陽道。
沒過多久。
小鳶去而復返。
武曌輕輕拂過御案上那三張關乎社稷民生的圖紙，淡淡的道，“高陽去偏殿了？”
“是！”
“高相已開始批閱。”
“表情如何？”武曌指尖微停，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一副苦大仇深，如臨大敵的樣子。”小鳶回道。
“嗯。”
武曌應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小鳶見狀，不由得問道，“陛下，這每日的奏摺可不少，再加上先前堆積的奏摺，高相若真的批閱不完，您真要將他打入天牢，不讓他去搶婚？”
小鳶有些擔心。
武曌若真這樣幹，呂有容若真的嫁給了別人，那豈不是恨武曌入骨？
武曌玉手一頓，抬起頭，掃向小鳶道，“這怎會批閱不完呢？”
小鳶當即愣住。
她滿是小心的道，“陛下，這每日自天下各地送來的奏摺就不少，哪怕陛下您殫精竭慮，一天光是奏摺就批閱五六個時辰，才勉強批閱完。”
“高相子時入宮，辰時便出宮，還有這些時日一直積壓，一直往後挪的奏摺，這……”
武曌緩緩起身，下了御階，聲音隨之響起，“批閱的快，就多送點，批閱的慢，你不會少送點，往朕這裡送一些？”
“一個人批不完，兩個人還批不完嗎？”
小鳶：“……”
她的陛下啊！
小鳶心有不忍，上前問道：“陛下，您心裡明明還有高相，為何不……”
“不什麼？”
武曌聞言，直接打斷了她，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極為罕見的脆弱。
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冰冷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說了……又如何？”
她望著無垠的夜空，彷彿在問天，又彷彿在自問。
“朕是帝王，他是臣子，曾經的君臣，如今的路人。”
“朕的喜歡……”武曌搖了搖頭，聲音壓的更低，帶著一種苦澀的自嘲：“朕的喜歡於他而言，或許是穿腸毒藥，是千斤重負，朕曾信他，視他為肱骨，卻也逼他，利用他，將他推上河西的絕路，朕的信任裡，摻雜了太多帝王心術的冰冷算計。”
“朕，對不起他。”
“而呂有容……”
武曌的聲音更低，鳳眸在冬風中極為黯淡，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羨慕，“她給他的，是純粹的不顧一切，是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熾熱。”
“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只有一顆滾燙的心。”
“這份情，朕…給不了，也…不配給。”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帝王，本就不該奢望這些。”
“朕能給他的，也唯有這十日的‘交易’，這十日的……清淨與權柄，讓他…安心去搶回屬於他的珍寶吧。”
外面太冷了。
說完這句話後，武曌便緩緩關上窗，隔絕了外面刺骨的寒風，朝龍椅緩緩走去。
那挺直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充斥著寂寥，小鳶看著，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卻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第1076章驚動長安，各方矚目！
與此同時。
長安城內。
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長安城激起了滔天巨浪！
呂家嫡女呂有容，竟親自登門蘇府！
蘇、呂兩家，將於十日後締結婚約！
訊息甫一傳出，整個長安為之震動，旋即陷入一片難以置信的譁然。
因為此事，還涉及到了——高陽！
再加上呂有容的女扮男裝，還在河西替高陽擋了一箭，被話本傳遍了長安，這件事就顯得更加詭異了。
崔家。
崔星河再次萎了，坐在院落內，抬頭看天，滿臉滄桑之色。
幹不過高陽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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