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所以,必然是高家二公子高長文了!
可縱然是高家二公子,那也是他這輩子高不可攀的貴人,自己若是惹怒了他,那豈不是完蛋了?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小老兒就是…就是覺得…”
老農語無倫次,滿臉恐懼。
“覺得什麼?本公子只是同你閒聊一番罷了,不必緊張,但說無妨,恕你無罪。”
高陽扶起他,語氣溫和。
上官婉兒和楚青鸞也放下了手中的魚,美眸中充滿了好奇。
聽聞高陽這話,老農重重鬆了一口氣,心中宛若重石落地。
他這才敢抬頭,先是看了一眼高陽,接著又看了一眼那幾根還在火中噼啪作響的粗壯樹枝,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和難以置信,聲音帶著哭腔。
“小老兒就是覺得…這太…太奢侈了,這…這麼好的硬柴,一根劈開了,省著點燒,完全夠小老兒家燒一天炕了,貴人您…您一下子燒這麼多,就…就為了烤這幾條魚…”
老農說著說著,聲音一陣哽咽,彷彿這燒的不是柴,是他的命!
高陽心頭一沉。
但高長文卻滿臉不可思議,吃著魚的他差點被刺卡住了。
待他一口吞下嘴裡的魚肉。
他如跳了起來一般。
“奢侈?!”
高長文指著面前熊熊燃燒的柴火,滿臉不可思議,“不是,老人家你有沒有搞錯,就燒了幾塊破木頭,這就叫奢侈了?!”
他手一指,指著不遠處隱約可見的一片茂密山林,朝老農不解的開口道。
“這漫山遍野不都是樹嗎?砍就是了!這也叫奢侈?”
高長文完全無法理解。
上官婉兒知曉的更多,因此無奈的開口道,“長文,砍樹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這有何難,掄起斧子,砍就是了!可人若懶,神仙都救不了!”
高長文幾乎脫口而出。
他的一雙目光在老農身上打量,又看了看捆的極好,卻大多都是細瘦、小小的樹枝。
那雙眸子,越發不善!
一根硬木,可抵這一捆!
光是拾這些小樹枝,這有毛用?
夠燒嗎?
此話一出,老農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奈和悲涼,他苦笑著搖搖頭:“貴人小爺,您是天上的星宿,哪懂我們地上草芥的苦楚?”
“我等清貧,缺銀、缺糧、缺衣,什麼都缺,卻獨獨不缺勤勞,這若能砍,小老兒何至於拾這些樹枝落葉?”
轟!
高長文傻眼了。
“不能砍?”
“為何不能砍?”
高陽一雙眸子,也看向了老農。
老農抹了一把渾濁的眼淚,看向高長文,聲音沙啞地解釋:“貴人,這山這林子,您看著近,可全都是有主的啊!”
“這都是縣裡那些老爺、大官兒們,是權比天大的世家老爺們的產業,小老兒別說砍樹了,就是進去撿點枯枝落葉,被看山的狼狗發現了,攆上來咬一口,那也是活該!”
“若是半夜偷砍,被看山的人發現了,哪怕是被當場打死也是白死啊!”
轟隆!
高長文的臉上,一臉難以置信。
“砍個樹,竟……竟會死?”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發顫,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
這一瞬,高長文的世界觀、三觀轟然倒塌!
他一直久居長安,過的是逡掠袷常垇韽埧冢聛砩焓值娜兆樱灿悬c銀子,寧可吃饅頭,也全都丟入長安青樓中了。
那是暖風吹人醉,鼻翼一吸,便是一股濃郁香氣的旖旎與繁華。
可眼下,一個極為真實,殘忍的世界,朝他一點點的展開,那是長安的繁華之下,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的世界。
他就真實的存在著,就距離他不遠的地方。
老農吹著滲人的秋風,聽著高長文的話,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酸楚!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然知道高長文並非故意打趣嘲諷,而是真情流露。
但恰恰是這種無形之中,並不知的真情流露,才最是傷人!
天宮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
老農想象不出。
但此刻,他只覺得那一定是天上雲端與地上泥沼的距離,比生死還要遙遠。
老農目光掃過眾人,一一落在那一看就極貴的長袍上,他帶著自嘲的道,“公子可曾聽過一句名諺,叫瑞雪兆豐年?”
高陽瞳孔一縮。
這一瞬,他只覺得老農一雙渾濁的眸子,極為刺眼。
高長文還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聞言本能地搶答,“這句名諺,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瑞雪兆豐年,來年必定大豐收,國泰民安,是為瑞雪!”
“公子覺得呢?”
老農眼光灼灼的看向高陽。
雖然整個平安莊都說,高家二公子聲名狼藉,同是一個娘生的,差距也太大了。
但今日。
老農卻覺得,民間有誤。
高家二公子能向他問柴火,能給魚吃,眼神裡沒有輕蔑,倒像是個明白人。
高陽先是沉默,接著開口道。
“人人都說瑞雪兆豐年——”
“可我倒說。”
“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
“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
他一雙目光,看向老農問道,“老丈,你說呢?”
第981章繁華之下,另一個世界
此詩一出,上官婉兒與楚青鸞俱驚。
高陽這詩,太大膽了!
高長文也不可思議。
他高長文讀春秋的,再加上高陽這詩詞太過直白,他自然也聽懂了。
他傻了。
聽自家兄長的意思,似乎是對這句話……不太感冒?
老農聞言,眼前一亮。
高陽這首詩很直白,他一聽就知道了意思。
他激動地拍著大腿,聲音顫抖:“好!好詩!道盡了小老兒的心聲啊!天下人都說大公子高陽是文曲星下凡,智譄o雙,卻把二公子您貶得一文不值!說您荒唐不堪,乃定國公府之恥,但依小老兒看,二公子您這才是真通透!您之才,半點不輸大公子!”
高長文看向直勾勾盯著高陽,壓根沒看半眼自己,一臉誇讚、拍馬屁的老農,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這究竟是誇他,還是罵他?
此時,他該不該糾正老農,他才是高家二公子高長文呢?
其餘人也忍俊不禁,以打趣的目光看向高長文。
這身份,不能認!
高長文臉漲的通紅,連忙轉移話題道,“老人家,聽你和我兄長意思,這瑞雪似乎不一定好?”
老農看向高長文,聽到了兄長二字,心中暗驚。
難道定國公府,還有第三子?
私生子?
但這事,肯定不是他能打聽的。
老農迴歸正題,苦笑道,“貴人,這就看如何解讀了,冬降瑞雪,可保護冬作物,化雪後可儲水,可改善土壤,凍死害蟲,往往冬雪一下,便意味著來年莊稼豐收。”
“這對我大乾來講,對長安城內,縣城內那些木炭燒著,穿著棉衣,蓋著厚被的權貴來講,自是好事。”
“可對我們這些穿不暖、住不嚴,在寒風裡像野狗一樣刨食的草民來說呢?天越冷,死的人越多!”
他一臉唏噓,滿是感嘆。
“就好比今年,這麼早就開始冷了,若天再降大雪,莫說流民熬不過去,哪怕是小老兒也不一定撐的過去。”
“小老兒倒也不是說瑞雪不好,可這天一冷,是真要人命啊!凍死,病死,都有可能!可要是不下雪,來年地裡欠收,交不上租子,還不上主家的印子錢,那日子,同樣生不如死!”
“天下能有多少莊子,能像咱們莊子,像老國公一樣,借糧只需原數奉還,不加那吃人的利錢呢?”
老農說著,伸出一雙枯瘦的手,放在火堆一旁,汲取著火堆的暖意,一張溝壑縱橫的臉在乾柴噼裡啪啦的燃燒中,映照出一種看透生死的蒼涼與麻木。
氣氛猝不及防的變的沉重。
楚青鸞,上官婉兒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消散,只剩下凝重與悲憫。
老農所說,是沉甸甸的現實。
高長文也沉默了。
這也是他未曾想過的,他還以為所謂的瑞雪兆豐年,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畢竟叫瑞雪……
可在老農口中,那被萬人稱頌的“瑞雪”,對另一群人而言,竟是催命的符咒!
這時。
老農咧開一嘴黃牙,看向高長文說道,“貴人見笑了,這乾柴或許在貴人的眼中,不值一提,甚至唾手可得,但在小老兒這樣的人眼中,卻彌足珍貴。”
“冬天太冷,容易感染風寒,若是縣裡權貴病了,抓藥休養便是,可對小老兒這樣的人,卻是災難。”
“一年收成本就不多,有時養家餬口都難,甚至還得借貸,哪有錢看病?只能硬扛罷了!”
“即便有所富餘,一個銅板也得掰成兩半花,治病多花一個銅板,買柴買米的錢就少一個銅板。”
“所以啊,小病不用治,扛著。大病治不了,等死。”
老農說到這,臉上滿是豁達之色。
這赤裸裸、血淋淋的生存法則,如同最寒冷的秋風,瞬間席捲了河岸。
一時間,除了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嗚咽的秋風,瞬間一片死寂。
“小病不用治,大病等死?”
高長文彷彿忘了呼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幾位貴人若是不嫌小老兒聒噪,小老兒給貴人們…講個故事吧?就發生在這片土地上,大概…十年前?”老農試探的開口道,滿臉滄桑。
“老丈請講。”
老農的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山巒,陷入了深沉的回憶。
“那一年…也像今年,秋寒來得特別早,特別兇,冷風就像刀子,颳得人臉生疼,貴人可能想象不到,我們這樣的人家,一件破棉遥鞘抢献哟┝藘鹤哟瑢O子接著穿,裡頭的棉絮,早就硬得像塊鐵板,又沉又冷,半點暖和氣兒都存不住。”
上一篇:谍战小特务的逆袭
下一篇:谍战:开局偷听心声,识破日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