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強毒士,女帝直呼活閻王 第371章

作者:星星子

  上官婉兒走上前,朝洞口裡面出聲道,“老人家,我們給你一些銀錢,讓他們好好待你。”

  “當今陛下賢明,對花甲之年的老人每月都幾十文的銀錢,以後也會更多的!”

  一聽這話,綠蘿就像是燃起了希望一般。

  有了錢財,必能讓那婦人一改態度!

  “外鄉人,不必了,縱是有錢財也無用,因為老身今年過了六十,乃是不祥之人!”

  “若你們實在於心不忍,那便留在這陪老身聊聊天吧,如此,便已是天大的恩賜。”

  老嫗聲音響起,帶著一抹淒涼。

  但綠蘿和上官婉兒全都皺起了眉,臉上滿是不解。

  “錢財無用,這老婦是不祥之人?”

  這時。

  高陽走上前,他一屁股坐在瓦罐墳的一側,面色平靜到了極點,但聲音卻極為柔和。

  “老人家,為何過了六十,就叫不祥之人?”

  “您能跟我們說一說嗎?”

  老嫗聲音響起,“人之將死,有何不能說的?”

  “在這睢陽郡,尤其是這一大片起伏的山脈下,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老人只要過了花甲之年,不管身體是否健壯,都要被提前送到這瓦罐墳中等死。”

  “否則,老人多活一天,就會爭奪後世子孫的陽壽,會給家裡帶著無窮無盡的黴摺!�

  一番話,令眾人臉色一變。

  上官婉兒更是滿臉怒意!

  這等封建迷信,大乾早就下令嚴打了!

  但居然直到現在都有!

  甚至武曌登基後,還對花甲之年的老人有相應政策!

  當地官員,他們是幹什麼吃的?

  高陽毫不意外,只是臉色更冷了。

  “所以,就因為這虛無縹緲的傳聞,老人家你就被關在了這瓦罐墳中,一直到死?”

  老嫗聞言,笑著說道。

  “後生小子,這你可就說錯了,瞧見洞口處的青磚了嗎?”

  高陽掃了一眼,隨後道。

  “瞧見了。”

  “這青磚是作何用的?”

  老嫗回道,“送進瓦罐墳之後,並不會立刻死去,之後的每一天,兒子都會上山來送飯,送一天飯,就砌一塊磚,直到青磚徹底封死了洞口,那便不會再來。”

  “那時,才是死亡。”

  高陽陷入了沉默。

第476章吃人的世道

  老嫗繼續的道,“有些孝順的,上山送飯的時候,會站在洞口邊上陪著說說話,畢竟這瓦罐墳裡,實在是太無聊也太恐怖了。”

  “但也有一些不孝的,嫌送飯麻煩,第一天就將洞口的青磚砌完了,封死了洞口。”

  如死一般的沉默,席捲著整個山林。

  這一刻,幾乎所有的疑惑,睢陽郡老人的失蹤率,死亡率,全都得到了答案。

  綠蘿和上官婉兒不說話了。

  如老嫗所說,她被譽為不祥之人,單單的錢財,壓根就沒用,只要她活著。

  那家裡的一切不順,甚至一切苦難,她都將是罪魁禍首!

  她出門,也將遭受村民的指指點點。

  高陽看了一眼洞口堆砌的五塊青磚,點點頭道,“如此說來,老人家你的兒子,倒算其中孝順的。”

  老嫗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那是自然,但也不盡然,剛送進來的前兩天,十分孝順,還算於心不忍,送飯上來的時候,還會陪老身聊聊天。”

  “諸如張三家的雞被偷了,王五家的孩子掉進了糞坑,但後來,或許是忙吧,或許是有自己的事要做,便也越來越敷衍,越來越不耐煩。”

  “不過那大白米飯,倒是挺香的!”

  “可誰又能不怕死呢?”

  “我爬了出去,先是去了大兒子那,大兒子見到我很是惱怒,就彷彿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將我打了出來。”

  “我去了三兒子家,他大門緊閉,任由我怎麼哀求,也不開門。”

  “小女兒以前說一定養老身,但看到老身,就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說我會給家裡帶來黴撸矊⑽掖蛄顺鰜怼!�

  “他們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瓦罐墳外,秋風呼嘯。

  眾人一陣無聲。

  唯有老嫗的聲音響徹起來。

  “他們以前,很好嗎?”

  高陽低聲問道。

  老嫗待在瓦罐墳中,蜷縮成一團,但聽到這話,一雙昏暗的眼睛卻驟然亮了起來。

  縱然高陽看不到,她也重重的點了點頭。

  “很好!”

  接著,她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訴說著以往。

  那是她的一生。

  她年輕時,長的極為漂亮,因為愛情,不惜遠嫁給瓦罐山下的一戶人家,日子雖然窮了點,但也還算湊合。

  生活嘛,雖然苦到想哭,但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但好景不長,那時天下不太平,戰爭來臨,她的丈夫很不幸,被迫參軍。

  從未上過戰場,也沒有廝殺的經驗,因此直接就成了炮灰,只留下了她,以及四個幾歲的孩子。

  家裡的頂樑柱沒了,剩下四個孩子嗷嗷待哺,她成了寡婦,因為相貌,也免不了一些男人說的天花亂墜,要娶她回家,讓她享清福。

  但她都拒絕了。

  不為別的,就是很有些擔心,她若是嫁給了別人,那就又要生孩子,她怕自己這幾個孩子受了委屈。

  有人放言,她一個小寡婦,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她肯定活不下去,孩子也會被活生生餓死!

  可她做到了,她沒有餓死一個孩子。

  在那個兵荒馬亂,動輒天災,還有當地大族放貸的時代,甚至老嫗自己都不記得,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可能是一場奇蹟吧,但也可能是力氣不如男子,那便早一點出門,更早一點的起床幹活。

  也或許是雙手起著水泡仍舊握著鋤頭,一鋤頭一鋤頭的下去,水泡因和鋤頭摩擦用力,所以破開再長,週而復始這個過程。

  也或許是吃的是草,擠的是奶,那一句又一句的娘不餓,你們吃,娘喜歡吃魚尾,日日餓的捂著胃,度過一個個難熬的夜晚!

  生活很苦,但只要看著自己的幾個娃娃茁壯成長,她的心底就有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

  四個孩子,等她老了以後,孩子長大以後,一個孩子給她一點米,都能給她養老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娃娃們也一個個長大。

  他們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也是發自心底的高興,老大結婚時,她一時高興,給了辛苦許久存下的二兩銀子。

  大兒媳和大兒子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說要養她一輩子,說什麼狗屁瓦罐墳,老人吃後人福澤,他們可不信!

  她也高興不已。

  但隨之而來,她意識到了問題。

  大兒子給了這麼多,那其餘子女怎麼辦?

  於是,她再次扛起了鋤頭,日出而做,日落而歸,但歸來,她還要藉助著煤油燈,納幾雙厚鞋底,一半是給孩子的,一半是拿去賣的。

  雖然便宜,但好歹是錢不是?

  好不容易,三個兒子全都成家了,她做到了不偏不倚,接著小女兒也要嫁人,雖然許多人家重男輕女,但她卻一視同仁。

  都是從自己肚子裡出來的,怎麼還分個三六九等了?

  她要給小女兒,置辦點嫁妝,可別讓夫家瞧不起了!

  所以她又咬了咬牙,繼續勞作幹活。

  再後來,她真的老了,有些力不從心了,幹不動了,她開始在家帶孫子,燒菜做飯,但也樂在其中。

  再後來,她的年齡越來越大,快到六十歲。

  都說六十歲才是不祥之人,但她還沒到六十歲呢,可大兒子幹活把腳摔了,兒媳婦怨她,罵她老不死的,這一切都因為她!

  二兒子因偷主家東西,被趕了出來,沒了工作,兩口子也怨她,說以前偷了那麼多次,從未被發現,現在被發現了,肯定是她這個不祥之人!

  她開始給家裡帶來黴撸�

  現在都如此倒黴了,等她活到六十歲,那還了得?

  小女兒的夫君找了別的狐媚子,夜不歸宿,在外面瞎混,這也怪她。

  就好像,她是一切不幸的來源!

  可她還沒六十歲呢!

  但兄妹幾人覺得不能再等了,一起出錢給她修繕了一座瓦罐墳,就等她一到六十歲,就趕快送進去,免得吸後人的福澤。

  說來嘲諷,修瓦罐墳的錢都足夠給她吃上好幾個月的飯了!

  畢竟她哪一天,都是一頓飯!

  準確來說,是一碗粥!

  並且,她還得幹活!

  說到這時,她發出低聲的哭泣,就如無人要的野貓一般,哭聲迴盪在小小的瓦罐墳內。

  她不明白。

  她連年齡都沒到,怎麼就成不祥之人了?

  她怎麼就吸後人福澤了呢?

  而且,當初他們可不是這樣說的。

  大兒子和大兒媳拍著胸脯,向她保證,說這瓦罐墳是陋習,什麼吸人福澤,全都是假的,他們絕不會這樣做,會好好伺候她到老。

  二兒子也說,以後你老了,沒事就在院子裡曬曬太陽,為他們兄妹幾個累了一輩子,也該好好歇歇了,享享清福了。

  小女兒更是說過,要給她買最好看的衣裳,用最花的布,要讓她成為十里八村最靚的老太太。

  這些話,她記的一清二楚。

  但怎麼就變了呢?

  最後,她說了實話。

  她前兩日在瓦罐墳睡著了,她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到家裡有數不盡的糧食,夢到她的四個孩子一起來接她回家,他們朝她伸出了手,臉上滿是兒時的笑意,讓她敞開肚皮吃,夢見小女兒給她穿上了最好看的衣裳。

  她捂著嘴,臉上的褶子都彷彿笑開花了,就像一隻鬥勝的大公雞,沿著整個村子繞了好幾圈,死對頭瞧見她,狠狠地啐了一口,用發酸的語氣道。

  臭顯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