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子
張平張壽也曾動過心思。
但現在想來,不由得脊背一陣發涼。
“現在想來,這真是祖宗保佑,要是咱哥倆真不長眼的動了高家,等活閻王回來……”
他沒說完,但張壽秒懂。
以高陽睚眥必報的性子,若真動了他家人,等他凱旋歸來,兩人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府內的蚯蚓都得被砍成兩半,螞蟻窩都得拿開水燙。
張平一臉慶幸。
“大哥,我有一個問題。”
張壽道。
“什麼?”
張平看了過去。
一陣風吹來,張壽開了口。
“就算咱們沒動定國公府,那等活閻王回來,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
漠北。
大戈壁。
風捲黃沙,殘旗獵獵。
曾經的狼頭大纛已折斷在地,金帳化為灰燼,只剩焦黑的木架在風中嗚咽。
高天龍站在一片廢墟前,花白的鬚髮在風沙中飄拂。他一身舊甲冑沾滿血汙,臉上卻帶著久違的釋然。
“可惜了。”身旁,呂震嘆了口氣,“只差一點,咱們就能抓住赫連察。”
此役,他們擊潰了匈奴主力,生擒了匈奴王子巴特爾,繳獲輜重無數。
但赫連察本人,卻在魏國黑騎的接應下,帶著幾千親衛突圍而去。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
高天龍笑了笑,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淡然。
“老夫打了五十二年的仗,最大的心得就是勝敗乃兵家常事,能大勝已屬不易,莫要貪求圓滿。”
“人這一生,不如意之事常常十之八九。”
高天龍轉過身,望向不遠處被捆縛跪地的巴特爾。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匈奴王子,此刻渾身是血,頭髮散亂,滿是疲憊。
但看向他們的眼中,卻滿是怨恨與不服!
這時。
“報!”
“大將軍,驃騎將軍大勝!”
這名將士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高相率五萬鐵騎,於敕勒川大破匈奴左賢王部十五萬大軍,陣斬八萬!”
“匈奴右谷蠡王授首!”
“左賢王、右賢王潰逃,東部草原已無成建制的匈奴軍隊!”
“高相已分兵六路,橫掃漠北,犁庭掃穴,並且親率中軍直指匈奴狼居胥山!”
第1381章赫連察的絕望!
轟!
這一瞬,彷彿有驚雷在戈壁灘上炸開。
呂震瞪大眼睛,趙破奴手中的刀哐當落地,周圍所有的將領、將士,全都呆立當場。
狼居胥山……
高陽要打到狼居胥山去?!
他們本以為他們這一路就算猛的了,沒想到高陽比他們還要勇猛!
斬左賢王部八萬!
並且還要打到匈奴狼居胥山!
高天龍也怔住了。
“這臭小子……”
三息之後,這位身經百戰,見慣生死的老將,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高天龍的笑聲蒼勁,如老龍嘶風,在戈壁灘上回盪開來。
“封狼居胥!”
“有此孫兒,老夫這輩子——值了!!!”
這時,傳令兵繼續道:“高相還說,他要在狼居胥山頂,代陛下舉行我大乾的祭天大典,讓我大乾龍旗,永插聖山之巔!”
高天龍點頭,笑容中滿是欣慰:“該當如此。”
他轉過身,看向巴特爾。
此刻的巴特爾,已經徹底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整個人再無先前的桀驁,就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狼居胥山……
那可是匈奴的聖山……歷代匈奴大單于的祭天之地,草原人心中最後的圖騰……
高陽要在那裡,舉行大乾的祭天儀式?
“不……這不可能……”
巴特爾整個人失魂落魄,聲音發飄,“你們怎麼敢……那可是我族聖山……長生天會降罪的……”
“長生天?”
高天龍笑了,笑容裡帶著淡淡的嘲諷,“若世上真有長生天,那為何不庇佑你們這些虔盏淖用瘢俊�
巴特爾說不出話來。
他只覺得天塌了。
徹底塌了。
一旦狼居胥山被大乾佔領,一旦在那裡舉行了大乾的祭天大典,那匈奴就真的完了。
脊樑會被徹底打斷。
信仰會被徹底摧毀。
從此以後,草原上再不會有統一的匈奴王庭。各部會分裂,會內鬥,會為了苟活向大乾稱臣。
百年之內,都難以恢復元氣。
“完了……一切都完了……”
巴特爾閉上眼,淚水洶湧而出。
他想起了父汗曾經的雄心,想起了草原上縱馬馳騁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篝火旁飲酒高歌的夜晚。
都沒了。
從招惹活閻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今日的結局。
巴特爾的心中,滿是後悔。
他匈奴一族,為何要惹這個惡魔?
風更大了。
捲起黃沙,模糊了天地。
高天龍望著東方,那裡是狼居胥山的方向。
他彷彿能看到,一面玄黑的旗幟,正在那座聖山之巔,緩緩升起。
“……”
夜裡。
大戈壁深處。
一片臨時紮起的破爛營地裡。
火把在夜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幾十張沾滿沙塵,寫滿疲憊的臉。
赫連察坐在一塊石頭上,身上的金甲早已殘破不堪,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只用破布草草包紮,滲出的血將布料染成暗紅。
他望著營地裡僅剩的三千多殘兵敗將,這些曾經隨他縱橫草原,劫掠大乾邊境如入無人之境的天神勇士,此刻個個垂頭喪氣,眼神渙散,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野狗。
“大單于……”
一名親衛隊長捧著一皮囊的水,小心翼翼地遞過來,“喝點水吧。”
赫連察接過皮囊,仰頭灌了一口。
水是渾濁的,帶著戈壁沙土的腥澀。
但他喝得很慢,彷彿在品嚐什麼瓊漿玉液,因為這可能是營地最後一點乾淨的水了。
他心裡覺得好笑,堂堂草原上的大單于,何時落魄至此了?
恥辱!
莫大的恥辱!
“巴特爾,他怎麼樣了?”
赫連察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親衛隊長低下頭:“殿下,他應該已經被高天龍生擒了。”
赫連察握緊皮囊的手,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爆發,只是緩緩閉上眼睛。
良久,他才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卻強行擠出一絲兇狠的光。
“無妨。”
赫連察站起身,環視著周圍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他高聲道。
“天神的兒郎們,為何要如此垂頭喪氣?”
“我們還沒輸。”
“左賢王還在!東部草原還有超過十五萬的大軍!那是本汗真正的底牌!”
赫連察走到營地中央,一腳踢翻一個空了的馬料桶,發出哐當巨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都給我抬起頭來!”
赫連察發出一聲怒吼,儘管傷口因此撕裂,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
“我們只是暫時失利!”
“左賢王這些年一直在養精蓄銳,麾下八萬精銳未損分毫,再加上右賢王、右谷蠡王和各部聯軍,東部至少還有十五萬能戰之兵!”
“只要左賢王抗住了大乾的壓力,率軍西進,與我們匯合,再聯絡魏國、燕國援軍,我們就能反攻,就能把高天龍那老匹夫趕出大戈壁,就能把大乾人重新趕回雁門關以南!”
赫連察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種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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