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262章

作者:沙拉古斯

兵长低声道:“这是口粮。”

“口粮?什么口粮?”

“一天的口粮。”

太子仔细看了看。

锯末,草籽,糠皮,加上一点杂面。

这一小袋碎末,是一天的口粮。

两个士兵蹲了下来,和兵长一起捡。

这不是兵长一个人的口粮,是三个人的。

楚信不作声,静静的看着太子。

太子默默看着眼前一众士兵,后退了两步。

楚信冷眼看着。

他为什么后退?

嫌我的士兵脏么?

还是真担心他们下了毒?

像这样的储君,他也配得上……

楚信突然愣住了。

太子跪在了地上。

吕运喜吓坏了,赶紧去拉太子:“殿下,使不得!殿下,这可使不得呀!”

太子推开吕运喜,顿首拜曰:“谢诸公,守大宣江山!

谢诸公,守大宣百姓!

谢诸公,守大宣社稷!”

兵长还在捡地上的碎末,一颗泪珠掉在了衣襟上。

士兵们的眼泪,凝固在脸上,化作两道泥痕。

羊角关上,残破的大宣旗帜迎风招展。

士兵们咬着牙,没有一人哭出声音。

……

深夜,徐志穹走出十方勾栏,神情凝重。

他无数次提醒自己,要做正经事,不要在流连于此。

可他还是在勾栏里,无耻的待了一天一夜。

周青林追到门外,对徐志穹道:“徐兄,我在这,等你回来。”

徐志穹冷笑一声,没有回应。

你以为我还会来这勾栏?

你以为我是那种没有定力的人么?

徐志穹先回了中郎院,前院堆着一地人头,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气。

这些人头都是常德才和杨武这两天杀的,徐志穹吩咐他们一定把人头拿回来,因为人头上面有罪业。

常德才一熘小跑来到徐志穹面前:“主子,你可回来了,可把奴家急坏了,杨武他疯了!”

怎地就疯了?

徐志穹去了后院,但见杨武站在池塘中央的假山上,举着灯笼,高声喝道:“狗官,你知罪?恶徒,你知罪?当街行凶,你知罪?殴打妇孺,你知罪……”

徐志穹跳到杨武身边,问道:“兄弟,你这是怎地了?”

杨武看着徐志穹,反问道:“我是你什么兄弟?书院的同窗,还是掌灯衙门的手足?”

徐志穹道:“都是!”

“我被衙门除名了!”

“我现在是掌灯衙门千户,我把你的名字写回去!”

“好!”杨武笑了,身子一软,差点掉进了池塘。

徐志穹抱着杨武,走下了假山,发现他身子滚烫。

这是发烧了。

鬼魂也会发烧么?

这得问常德才。

常德才摇头道:“我当了这么多年长生魂,从来没听说过发烧的事情,这到底是怎地了?”

看着常德才关切的表情,他是真为杨武担心。

常德才最近总是自称奴家……

他们之间该不会……

徐志穹抱着杨武进了正院卧房,本想交给常德才照料,可刚走到门口,却又折返回来。

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上了杨武的身?

徐志穹用罪业之童看了一眼,当即瞠目结舌,连退了好几步。

常德才惊曰:“主子,你这是怎地了。”

杨武身上,有雾气缭绕。

他有修为,九品有余,将至八品。

他不是病了,这是要晋升了。

可他修炼的是什么道门?

杀道?

没有那股杀气。

阴阳道?

闻不出半点阳气。

朱雀道?

没有火星气。

冥道?

阴气的味道很重,但绝对不是冥道修者那股味道。

这味道,徐志穹从来没闻过。

那是一股纯正的阴气,比阴司的阴气还要纯正。

难不成他自创了一道?

第232章 娘子,我养你

常德才在里屋照顾杨武,徐志穹在外屋收犄角。

役人,是判官在阴司履行过手续,合法购买的鬼仆,因而无论在罚恶司还是阴司,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役人处决的罪囚,要算在判官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役人没有罪业之童,看不见罪囚的罪业,如果杀错了人该怎么办?

就像这两天,常德才和杨武一共杀了一百多儒生,这些儒生的罪业都到两寸了吗?

显然不是,有四成的儒生罪业不到两寸。

这笔账该怎么处理?

处理的方法有两个,第一是瞒天过海,不作处理。毕竟是役人杀的,只要没人追究,这事就能瞒过去。

可要有人追究,就麻烦了,鬼仆行凶,账还得算在主人头上。

另一种方法,是找是非议郎做个裁断,指明这些人该杀,如果不杀,会害死更多人。

是非议郎的判决很是关键,大部分判官都不愿意去找是非议郎,一旦被判成枉杀,判官要受到严厉处罚。

徐志穹选了第二种,这群儒生四处行凶作恶,本来就该杀。再说了,曹议郎这人,是能处的,好坏不论,起码讲个公道,找他拿一纸赦书不难,一次就把事情处理到位,也省得日后提心吊胆。

徐志穹摘下了所有儒生的罪业,分装在两个袋子里,又把之前收来的罪业一并拿上。

之前在京城杀了一众儒生,前后一共一百四十三人。

北境几场恶战,又杀了一百七十二个图奴。

常德才和杨武杀了一众儒生,能用的罪业一共七十一个。

从战场上捡来的罪业共有两百一十六根。

长度来不及一一测量,升到六品中,肯定是够了,甚至升到六品上都有希望。

拿到罚恶司给娘子看看去!

等等!

徐志穹看了看一屋子的犄角,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第一,这么多罪业,他背不动,不止是重量问题,体积也太大。

第二,真把这么多罪业背上去了,肯定会引起冯少卿的注意。

这厮在道门和自己过不去,在凡间他的身份特殊,也是徐志穹的敌人,只要被他发现,他一定会搞事情。

换做以往,徐志穹还真就不怕他搞事情,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常德才和杨武杀了四十多个罪业不到两寸的儒生,如果冯少卿从中作梗,徐志穹大概率会为此受罚。

当然,徐志穹占理,逼急了可以闹到赏善司,甚至闹到冢宰府。

但没必要这么做,最稳妥的做法是带一部分罪业上去,不引起冯静安的注意。

带多少合适呢?

背着麻袋太扎眼了,肯定不合适。

那就得看身上能装多少。

徐志穹找了一件最宽大的棉衣穿在了身上,开始往里塞罪业,塞到实在塞不下了,徐志穹去看了杨武一眼。

杨武睡得正熟,应该没什么大碍,常德才一抬头,惊呼一声道:“主子,你这是怎地了?”

徐志穹摇头道:“没什么,吃胖了些,你们杀了一百多儒生,把他们杀服了吗?”

常德才摇头道:“奴家……咱家没用,杀了这么多人,那群儒生也没收敛,现在事情越闹越大,据说他们还去太师府上闹去了。”

“哪位太师?严安清?”

常德才点点头。

严安清是内阁首辅,他们敢去内阁首辅家里闹?

公孙文也太没分寸了。

他是狂妄了些,可终究不是个莽夫。

这事情不对呀,公孙文到底要作甚?

不行,先不想这事。

徐志穹感觉冥冥中有股力量,总在干扰他的注意力。

什么都别想,先把功勋换了再说。

徐志穹摒除杂念,直接去了罚恶司,刚到判事阁,两个妖艳推官又迎了上来。

这两人真没记性,徐志穹上次当着她们的面,痛打了冯静安,把她们吓得屁滚尿流,怎么这次还敢过来纠缠。

“这位中郎,一路走的辛苦吧,看你头上这汗,快来,我帮你擦擦。”

“中郎大哥,一向还真是少见,先到我阁中喝杯茶吧!”

她们没认出徐志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