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261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兄,这是碌州第一棚子,名叫十方勾栏,掌柜的绰号蔑十方,意指世间没有一处地方比得上这座勾栏!”

徐志穹笑了!

“世间一共就四面八方,他还说什么十方?”

周青林也笑了:“还得算上天上和地下!”

徐志穹本来不想进去,这一下却被激怒了。

“天上地下都算上,这也太狂忘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蔑十方!”

伙计推开大门,挑开门脸,一阵暖意袭来。

墙是热的,地是热的,稍微带一点烟火气。

这个徐志穹熟悉,地热和火墙,在京城也是有的,只是勾栏之中不常见。

但最热的地方却在戏台上。

两名俊俏的歌姬,正对唱一首《点绛唇》,喉音澄澈,唱功绝伦,身边二十名舞姬随歌而舞,舞姿不仅与曲调相应,还与词句的意境相符。

一名舞姬端坐于镜台前,两名舞姬在旁,为其画眉涂唇,时而用心梳妆,时而嬉戏笑闹。

一名舞姬手缠绸带,于半空向下泼洒花瓣,取飞花若雪之意,另有几名舞姬团身在镜台周围,取珠光闪烁之境。

好一曲《点绛唇》,却把那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诠释的淋漓尽致。

要论雅致,徐志穹坚信这就是真正的阳春白雪,绝对不输给莺歌院。

可歌词平铺直叙,舞姿也清晰直观,哪怕没念过书的,也懂得其中表达的意思,丝毫没有削减勾栏应有的亲切感。

这真是把大俗大雅结合到了极致!

更重要的是,舞姬也好,歌姬也罢,她们脸上看不到为生计所迫的风尘感,她们的脸上写着满满的热情,每一声吟唱,每一个舞姿都要倾尽全力!

周青林笑道:“徐兄,此间风情如何?”

此间风情,挡不住啊!

徐志穹道:“这么好的地方,为何不开在京城?”

“为何要开在京城?京城层层盘剥,规矩又多,纵有风情,也不得施展”,周青林笑道,“为人不知蔑十方,游尽烟花枉神伤,多少英雄豪杰不远万里来到碌州,就为了看一眼十方勾栏!

在这十方勾栏,无论歌舞还是杂艺,但能争得魁首,每年能赚得百余两,在北境轻松能置备一份家业,

姑娘们来去自由,不用写文书,立契据,不用挨鞭子,挨板子,赚得银子,五五分账,台上勤勉,另有奖赏,纵使没甚天资,只要肯出力气,一年二三十两银子也能赚得到,

姑娘们都为家业拼争,自然尽心竭力,蔑十方再请名家指点,便有了今日之兴隆,徐兄,十方勾栏共有七座戏台,这一台以歌舞见长,隔壁一台以戏曲见长,徐兄要不要去听听?”

“不忙,不忙,先看看歌舞!”

《点绛唇》转到了《玉蝴蝶》,戏台上越来越热,歌姬身上的薄纱越来越薄。

“徐兄,还有一座戏台,专演图奴歌舞,十方勾栏不收图奴客,但图奴的艺人收了不少,徐兄想不想去看看?”

“一会,一会再去看!”徐志穹的目光有些呆滞,戏台吹起一阵风来,薄纱飘起来了。

周青林叹道:“徐兄,你若是有要事在身,我也不敢强留你,但若是得闲,且在此间稍作片刻。”

“我,确实有要事在身,”徐志穹坐在戏台下,目不转睛,“然而稍坐片刻,倒也无妨。”

第231章 自创一道

碌州东线,图奴残兵已被剿灭,陶花媛带着一队士兵来到了铁狼关下。

校尉邱雷刚还活着,多亏他还认得陶花媛,否则他绝不会打开铁狼关的大门。

铁闸门打开之后,陶花媛带着粮食、军械和冬衣进了关隘,邱校尉见陶花媛只带来一千多人,问道:“不说有十万大军么?兵呢?”

陶花媛笑道:“邱校尉莫急,我们只是先锋,大军还在后面。”

“徐灯郎呢?没和你一起来么?”

“他,另外有些事情。”

徐志穹说他办私事去了,陶花媛对此很是不满,也不知他在涌州能有什么私事。

邱校尉上下打量着陶花媛,笑道:“我看你略微胖了些,应该是怀上了吧。”

陶花媛脸一沉,这厮太不会说话!

邱校尉没觉察自己说错了话,笑道:“这徐灯郎也真是,怎就舍得让你带着身孕来边关?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成亲了没有,没成亲就得赶紧,等过些日子,肚子大了,且得让人说闲话,当初俺和俺媳妇……”

陶花媛微笑的看着邱校尉,目光之中满是杀气。

邱校尉杀气见多了,却也迟钝了:“你这妮子,瞪俺作甚?俺跟你说的是正经事,你们俩天天这么腻着,怀上了应该,赶紧成亲就是了……”

阴阳二气交叠,陶花媛封住了邱雷刚的嘴:“邱校尉,赶紧清点人马粮草,再带我去城头看看敌情。”

登上城头,陶花媛看到敌军大营离城下近了许多,营中兵马也多了许多,还看到不少攻城的军械。

邱雷刚道:“这几日毛刹打得狠,成千上万往上冲,他们又不是打硬仗的种,挨了打,疼了,掉头就跑,跑回去歇一晚上,第二天再打,就像疯了似的。”

陶花媛道:“疯了也是应该,他们大将军死了。”

邱雷刚大惊:“哪个大将军,你说的莫非是涅古来?”

陶花媛点头道:“被圣威长老亲手杀了。”

“圣威长老是谁?”

“你听说过苍龙殿吧,苍龙殿里有三位长老,圣威长老排行第二。”

“俺听说过!那不就是皇帝的祖宗么?”邱雷刚欢喜道,“好啊,打得好!没想到那啥的长老真来俺们涌州了!他老人家在哪呢?”

“去双熊关,见车骑大将军去了,不光圣威长老来了,太子殿下也来了。”

“太子也来了!”邱雷刚一脸惊喜,“太子在哪呢?”

“太子准备把三个关口各走一遍,他先去了羊角关。”

邱校尉一怔:“去那个地方作甚?”

“你不是说羊角关的弟兄们最苦么?难道不该去看看他们?”

“苦啊,他们最苦,可俺真是担心他们闯祸,”邱雷刚面带忧色道,“俺们若不是事先见过你们,肯定不给你们开门,

羊角关比俺们苦的多,俺怕太子进不去羊角关,更怕他们那群夯货得罪了太子,太子怪罪下来,却要遭殃了。”

……

双熊关内,楚信把粱季雄接进了城楼,昔日魁梧健壮的车骑将军,眼窝深陷,须发盘结,憔悴的不成样子。

粱季雄把近期战事讲给了楚信,说到诛杀敌将涅古来的时候,楚信放声笑道:“二长老,你何时学的如此阴狠?”

粱季雄苦笑一声道:“你觉得我是那阴狠的人么?都是徐志穹定下的计议!”

“那小子哪去了?我一直喜欢他性情,却还没机会与他喝上一杯。”

“他去了铁狼关。”

“铁狼关!”楚信皱眉道,“铁狼关的军士不认得他,只怕他进不去大门!”

“他进得去,铁狼关的守军见过他一面,之前正是因为他来过涌州,才知道涌州的战局,也为咱们涌州的将士洗清了冤屈,楚将军你受委屈了,老朽此番来,正是为了……”

粱季雄停顿片刻,发现楚信有些出神。

他不时盯着白子鹤看。

白子鹤红着脸,低头不语,不时看一眼余杉。

楚信与粱季雄又叙片刻,找了个由头,把白子鹤叫进了后堂问话。

问过了白子鹤,楚信回到正厅,阴着脸,冲着余杉喝道:“你给我过来!”

余杉早有准备,挺起胸膛跟着楚信去了后堂。

粱季雄费解,问白子鹤道:“白将军,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白子鹤低下头道:“他们的事情,我,我也不知……”

后堂里,楚信问余杉:“你与我部参将白子鹤,可是做了什么事情?”

余杉回答的很坦诚:“事情还没做,但情谊是有的,只盼车骑将军成全!”

楚信哼一声道:“你知道白子鹤是我什么人?”

余杉道:“她是将军爱妾!”

楚信愕然道:“这是她跟你说的?”

“她不肯说,我也猜得出来,”余杉俯身施礼道,“横刀夺爱,非丈夫所为,余某也不愿如此,既是与白将军一见钟情,余某且觍颜恳请将军……”

“说他娘什么横刀夺爱?那是我妹妹!”

余杉看了看楚信,摇摇头道:“将军莫要说笑了。”

“我怎就说笑?”

“你们俩这年纪……”

“父亲十五生的我,五十生的她,有何不妥?”

余杉愣了片刻,再度施礼道:“兄长,小弟冒犯了!”

……

太子带着一队人马,在羊角关下等了半日。

邱雷光推测的很准,羊角关的将士不给太子开门。

太子亮出了旗仗,亮出了诏书,恨不得把牙牌扔上城头,可关内的将士就是不给开门。

等到了黄昏,吕运喜急了:“他奶奶的,且给这群丘八脸了,待老奴上去教训他们!”

吕运喜仗着一身功夫想爬到关上,刚爬了几步就掉了下来。

车骑将军的蚩尤兵主印不是闹着玩的,所有道门的手段在这都要受到限制。

直到亥时,楚信从阴阳法阵赶到了,站在关下冲着城头喊道:“开门!我回来了!”

楚信就喊了这一声,众人且抬着头,等着城上的动静。

半响不见回应,吕运喜心急,对楚信道:“大将军,你再多喊一声,咱家担心这羊角关的守军是不是造反了!”

“莫要催促!再等片刻!”楚信相信自己的士兵。

又等片刻,城下闸门作响,渐渐升起。

一名兵长,带着二十多名士兵走了出来。

他们浑身都是土,从头发到脚尖,就像被泥土重塑过一样。

他们很瘦,瘦的撑不起一身单衣。

兵长站在楚信面前,半响不说话。

楚信看着兵长,问道:“就剩这几个人了?”

兵长道:“还有十二个,在城头上守着,这里有二十三个,就这么多了。”

楚信略微颤抖了一下。

他给羊角关留了五百军士,就剩这么多了。

吕运喜上前对兵长道:“只认识你们家将军,不认识太子殿下吗?时才为什么不开门?”

兵长不回答。

吕运喜大怒,上前揪住兵长道:“问你话,怎就不说?”

楚信一攥拳头,没作声,转眼看着太子。

太子喝止吕运喜:“不要胡闹!”

吕运喜憋着火,拽了兵长一个趔趄,兵长胸前掉出一个布袋。

兵长俯身去捡,吕运喜一把夺过:“这是什么东西?”

兵长立时红了眼,上前和吕运喜争抢,吕运喜偏不肯给,争抢两下,布袋破碎,洒出一片粉末。

吕运喜大惊,赶紧捂住太子口鼻:“殿下,快屏住呼吸,这狗贼下毒!”

兵长没说话,低下头,将粉末一点点捡进衣襟里。

太子推开吕运喜,低头看着兵长道:“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