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2开始的赶山生涯 第207章

作者:指尖灵

吕律到了厨房,让陈秀玉先炸一些花生,他自己则用小碗,端了两碗酒回来,刚一放桌上,王德民先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啊……”

仿佛这酒入肚,是一件多么舒爽的事情一样,看得吕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秀玉很快将炸好的花生米给送到炕桌,两人拿了筷子,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喝酒唠嗑。

“我以前跟着两个山油子在山里采药,一个叫柱子,一个叫傻狍。柱子说是男子汉就要会喝酒,傻狍也动心了,想要练成个海量。

他用了一个老战术——循序渐进,就像他相信,只要挖山不止,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一样。”

王德民喝了一小口酒,扭头看着窗子外边。

山油子,是山里人对经常跑山采药弄山货换钱的人的称呼,简单来说,就是经常在山里晃荡的人,都能被叫做山油子。

见王德民情绪有些异常,吕律知道他肯定想起了些什么,也不多插嘴,就默默地听着。

跟上了年纪的人相处,吕律一直认为,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

活了一辈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一些压在心里却又觉得不吐不快的故事。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能听到他们心声的人。

这也让吕律草甸子,似乎老头子光顾得更多的原因。

“傻狍抽空在山里挖了很多黄芩,晒了两斤多,到供销社换了老白干,把行军水壶灌得慢慢的,拿到深山窝棚,每顿饭都喝上一口,喝了好多天,全喝光了,他觉得酒量应当练的差不多了。

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的时候,我们把采到的药送回公社的路上,正碰到热闹,公社从屯里带来半个猪,一桶豆油和十几斤酒,还有五斤月饼,犒劳麦收大会战的几十个社员。

革委会的也来慰问。

不过都是山里人嘛,大大咧咧、糊里糊涂的,管它什么明目,管他谁来陪吃,只要有吃的就高兴。

于是,就在拖拉机掉头的平地上,用木板、木墩儿搭了两溜桌子,这可是山里有史以来最排场的露天大宴席。”

王德民说到这儿,又端起酒喝了一口,用筷子接连夹了四五颗花生米在嘴里边嚼着:“我们也是恰逢其会,就弄了些药材给他们炖肉,成功混进去吃喝。你猜后来咋样?”

“肯定是喝醉了!”吕律笑道:“这酒量哪是那么容易练起来的。”

王德民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两山油子,上桌后,菜还没吃上几口,就拿着六十度老白干对砰,结果,很快就爬桌下去了,然后一个提着刀要上山打看到的野猪,一个则是蹦到旁边的水泡子里游泳,哈哈……拉都拉不住啊!”

吕律也被逗了笑起来,本以为是个忧伤的故事,没想到那么乐呵。

但听完后,吕律却也有些触动:男子汉,汉子难啊!!

第327章 猎刀到手

王德民酒量控制得很好,喝到微醺就不再喝了。

吕律和陈秀玉听他讲了不少以前发生在他过往中的趣事儿,酒足饭饱后,他亲自动手,帮忙将吕律留下的虎骨和药材,用吕律这里放着的纯高粱酒给泡上。

按照王德民的说法,泡上一个月以后就能用。

那些药材,不乏贵重的。

在王德民临走的时候,吕律出声问道:“大爷,那些药材,你花了多少钱?”

“二十三块钱!”

不用吕律多说,陈秀玉立刻回屋取钱出来递给王德民。

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推让,这一次,王德民直接接过装衣服内兜里:“知道你小子有钱,大爷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就该这样!”

吕律笑着,和陈秀玉一起,送他出草甸子,然后看着他哼哼唱唱地走远。

将马匹和元宝它们经管好,吕律绕着草甸子的栅栏巡查一圈,回到屋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陈秀玉在炕上,做着针线活,给吕律缝补那些在山上弄破的衣物。

吕律冲了两杯蜂蜜水放在炕桌上:“以后记得每天早晚都喝点,用温开水冲,别用烫的开水,喝了对身体好!”

陈秀玉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儿,端起蜂蜜水一口气喝干。

吕律看着她笑笑,也将蜂蜜水喝完,见她要重新拾起手里的活计,吕律将装针线的小簸箕先一步放到一旁。

“干啥?”陈秀玉愣愣地看着吕律。

“天黑了,你说能干嘛?”

吕律弯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直接就往卧室走,边走边说:“当然是干点晚上该干的事儿!”

……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两口子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那些蜂群上。

铲蜂箱内壁上多出来的蜂脾,检查蜂群状况,清扫箱底垃圾,添加巢础,昨天弄了一部分,今天又忙活一整天,到了傍晚才堪堪完成。

明天就要进行护秋了,吕律必须养足精神,晚上也不敢再和陈秀玉研究体位,早早的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吕律早早地起床,给元宝它们喂个半饱,追风也补喂了不少黑豆,将半自动好好检查校准一番后,枪里压满子弹。

吃完早饭,陈秀玉帮忙绑着子弹袋:“进山的时候注意点。”

“没事儿,我和清子,还有赵大哥一起,还有三四十个民兵兄弟,不会有啥问题。”

人数众多,是个不小的优势,哪怕参加护秋的人不擅长打猎,但是都是参加过民兵训练会玩枪的,手头又全是半自动,这么多人,哪怕是有大爪子,敢来,也能将它们打成筛子。

一切恐惧,皆因火力不足。

那么大的声势,哪怕平时胆小的人,也会非常汉子。

“兄弟……走了!”屋外传来赵永柯的喊声。

吕律将陈秀玉搂过来抱了一下,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转身出了屋子,意外地看到,赵团青居然也已经回来。

他牵上追风,往栅栏大门走。

见吕律一动,六条猎狗立马欢跑上前。

“赵老爹,你啥时候回来的?”吕律有些意外地问。

赵团青并没有像赵永柯所说的那样,在乌拉嘎那边盘桓多日,早早地赶了回来。

“就去打一套猎刀,见见几个老友而已,那要得了多长时间!我昨天早上就回来了。”

赵团青说着,取下随身背着的猎囊,从里面拿出三把猎刀递给吕律。

三把有着漂亮桦树木纹并刻了古朴纹路的猎刀,装饰得都非常漂亮。

吕律将刀子接过,爱不释手地在手中翻看,刀一拔出来,寒光闪闪,他不由赞道:“好刀!”

“废话,这三把刀可都是用炮弹头打造出来了,那老家伙整整忙活了三天,才按照我的要求打造出来的,都是好铁。打出来那老家伙都不愿意给我,非逼着我请他好好喝了两台酒才拿出来。”

赵团青笑着说道:“在那边,谁见了这三把刀不夸。这可是我按多年的用刀经验专门弄出来。”

鄂伦春猎人,往往都会携带三把作用不同的鄂伦春猎刀。

其中,最为锋利且较大的刀作为猎刀,负责辅助狩猎以及之后处理猎物。

另一把较大的刀则用来处理绳索、木材等比较繁琐的工作。

至于最小的一把,就是用来作为比较常见的餐刀使用。

赵团青给吕律的狩猎用刀,在刀型上与吕律所见过的蒙古刀非常相似,只是在刀锋开刃和刀背的厚重上有着一些变化,上面还有专门打制出的血槽。

事实上,鄂伦春猎刀就没有固定的形制,他们所获取的猎刀,本就大多是用猎物跟汉民或是其它族民换取自己看上的刀具,然后带回来自己稍加打磨改造而成,形状并不单一,各种款式都有。

或者换句话说,鄂伦春猎刀本身,更加接近一种大致的概念,就是一个大杂烩。

但不得不说,他们受游牧的蒙古人影响最大。

历史上的鄂伦春人的分布,从现在的NMG北部,一直向东,延伸到库页岛北部,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当然不仅只有鄂伦春人。

包括蒙古、满族,和小日子、老毛子等也有不少接触,还有从闯关东开始,不断涌入大荒,疯狂改变着这片土地的人。

一切都在迅速改变着。

吕律到手的猎刀,除了配上一双打磨得非常漂亮的鹿骨筷子外,还带上了胡人火镰,用来生火的方法虽然老旧,但碰到特殊情况,这火镰也有着大作用。

三把刀,更像是将蒙古刀一刀多用给细分出来。

配上这非常用心的精美装饰,三把刀都堪称是收藏级的好东西。

吕律拔出猎刀挥舞几下,手感非常舒服,猎刀被他绑在腰上,至于另外两把,则被他放猎囊里装着。

“谢谢赵老爹,这三把刀以后可都是我的传家宝了。”

吕律高兴地说道。

这可比杀猪的侵刀好太多。

就连在一旁的赵永柯,看到这三把刀也是不断地朝着赵团青看,几次想张口,都忍了下来。

“喜欢就行!”

赵团青笑着点点头,双手一抖缰绳,骑着马前行。

吕律和赵永柯两人紧随其后。

一路到了秀山屯,正看到打谷场上,四十多名民兵排成四排,每个人肩膀上都挎着半自动,看在这前面给他们作动员的张韶峰。

他本就是部队里走出来的人,又经常到区上开会啥的,在这方面,那是说得热血沸腾,扛着枪的,又都是青壮,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

每一次回应,都铿锵有力。

这是上山打猎,那可比枯燥的民兵训练有意思。

坐在柿子树下等着的陈秀清,看到吕律等人到来快步迎了上去,吕律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听张韶峰讲话。

“……这每年啊,自打苞米打穗,野猪、熊瞎子闻着味儿就摸下来了,一直能祸害到秋收,这还有小的,野鸡、兔子、獾子……庄稼要是不护着,它们就能让这些粮食绝收。

刚刚土地到户,那可是大伙辛苦一年到头用血汗换来的东西,后一年的日子,就指着这些粮食来过,还得支援国家建设,大伙说,咱们能让它们祸害吗?”

张韶峰大声说道。

“不能!”下边一帮子青壮齐声应和。

张韶峰点点头:“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守好咱们的庄稼,现在刚到九月,山里草深林密,不是啥打猎的好时节,咱们往年只能一群人轰撵,但这也吃尽苦头,尤其是福新屯和青山屯那两老瘪犊子,一肚子坏水,咱们去年还有兄弟因此受了伤。

但是今年不一样,咱们屯里有了好猎手,还不止一个,吕兄弟更是有能耐猎虎的好手,不用再受欺负了,你们今年要做的,只要守好庄稼,甭管什么野物,胆敢冲出山来,干就完了,子弹管足,甭管是啥。等吕兄弟他们进山,分出几个兄弟,跟着搬肉就完了……”

听着张韶峰在那里指点江山,赵团青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们这是准备啥都不放过啊?”

身为一个传统的鄂伦春老猎人,听着张韶峰那些跟赶尽杀绝没啥区别的话,有些不舒服。

“老爹,我们跟猎物讲仁义,想着让这些野兽继续繁衍,小的不能打,怀孕的不能打,要选着老的打……真要按这种做法,那大家伙可就得饿肚子了。”

吕律笑了笑,反问道:“你说人重要,还是这些重要。”

“那当然是人……”赵团青说完,微微一愣。

“所以,祸害人的大爪子得杀,祸害庄稼的也不能放过。若是遵守那些规矩,很多人可是没法活的。”

老辈人定下的规矩,追求的是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境界,但谁又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在缺吃少喝的时候,啥规矩都是扯淡。

打个溜围,隔着几十米上百米,谁知道是不是怀孕母兽?

下个绳套或是陷阱,谁知道入套的是老的还是幼的?

打个狗围,放出去的狗,那是见啥都咬,又能如何避免?

可不是谁都有经验丰富的鄂伦春老猎人那样,通过脚印、走路姿势等痕迹分辨猎物公母大小的能耐。

这就像人没法跟野兽说你别说来祸祸一个道理,没规矩可言,人和兽在这年头,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一个状态,国家尚且需要皮毛创汇,需要药材供应医疗呢。

或许还有人在遵守,但也凤毛麟角。

“可这样打的话,要不了几年,就没野兽可打了呀!”赵团青还是摇摇头。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至少现在没办法。”

吕律没法跟他说后世就连无比嚣张的野猪也活成保护动物的事儿,因为现在没那条件。

“这也是我劝你们下山定居的原因,因为,真打不了几年的猎了!咱们要做的,就是顺应时事。”

见赵团青还是一副皱眉头的样子,吕律决定给他来剂猛药:“老爹,这其实就跟你们鄂伦春人一年到头都在打鹿一样,不还有打鹿胎吗?还有,到了秋季打肉,打火围,谁管一把火下去,谁管那些猎物该不该活?”

第328章 有得赚就行

火围,一种以火围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