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每个义庄都有附属的养病所,专门收留不方便在家等死的传染病病人、梳起不嫁的老妈姐、一辈子赎不了身的妓女以及遗弃婴儿。
养病所并非慈善机构,收费的,能自己下床大小便的病人,每天收费1元,不能自理的,收费1.5元。
对婴儿有一定的慈善性,都沦落到遗弃亲生骨肉,就甭指望良心和经济条件有多好,没红包正常,有红包的数目也不会大,大半婴儿死得没那么快,需要一些奶粉钱,有些婴儿更是顽强地活了下来,更需要奶粉钱。
义庄虽说从来不是暴利机构,不追求高利润,但总有几个人要靠义庄吃饭,行善偶尔为之还行,形成惯例可吃不消,奶粉钱只能靠化缘,等死的妈姐、妓女往往会慷慨解囊,从人间没有得到美好,却给人间留下美好。
不过呢,遗弃婴儿可比等死生意火爆,隔三岔五有人扔孩子,但养病所不是天天有人在等死,养病所大呼扛不住奶粉钱这座大山时,何妹女士闪亮登场。
在住家往生的人士,一般来说家属都不会触碰亲人的尸体,一方面怕被病毒感染,另一方面相信人死后,魂魄还留在躯壳,如果往生者被亲人触摸,便会心如刀割,不忍离去,最终成为孤魂野鬼。
这时候,何妹女士便会肩负起运尸的任务,上门背着尸体走到义庄。
何妹女士背死人,也养活人,遇到遗弃婴儿她都会想办法养,找奶粉钱,想办法给婴儿治病,有大夫肯发善心免费看病,就让大夫瞧一眼,没有只能赌命,等死之人有些人死了药还没吃完,她瞅着婴儿的病和已死之人有点相似,就给婴儿喂药,还别说,真有不少被她这么给弄活了。
虽说这手法有点那啥,但遗弃婴儿本来就是死马,有人肯当成活马医就不错了,就不要指望啥自行车了。
冼耀文为何妹女士庆幸,她要是晚生几年,沦落到网络时代,十有八九会被口嗨型九世善人逼到绞刑架上去。
从襁褓上收回目光,一转头,居然看见了曹操——何妹女士背着一具尸体正往义庄这边走来,她边上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灯笼。
冼耀文连忙往边上一让,不挡死人的路。
待何妹女士进入义庄一会儿,他才往义庄里走,没想到刚踏进义庄的门,正好撞见何妹女士行色匆匆往外走,让戚龙雀跟她沟通,他继续往停棺间走去。
进入楼道,他看见了生意兴隆,楼道里多了八个由两张长凳加一块门板组合而成的停尸台,台上都躺着尸体,有两具殓布都没有,就那么干躺着。
还好,一具手单独放在一边,另一具肩膀有点塌,年纪都不大,一看就是昨日火拼半决赛的参赛选手,不用过份担心传染病。
他刚松一口气,就见旁边停尸台上的殓布忽然鼓了起来,看形状是一只手离开了原位,撑开在门板边沿并往下垂落。
他稍稍一愣,随即立马瞄一眼尸体的高度,再看一眼鼓囊处,脑子里立马有了结论,成年人,死时形如槁木,有一定的传染病概率。
他往后退了两步,暗骂义庄不讲究,停棺间和停尸间合二为一也就算了,灵堂间还他妈安排在里面,弄啥咧。
八尸拦路,他知难而退,下到楼下,从车里取了几套白色的麻布衫,等戚龙雀沟通完过来会合,一起步行前往染衣店。
新加坡这边很难买到黑色布料,因为黑色暂时没有和时尚建立关系,但黑色和丧服的关系却很明确,很少有人会穿黑色的衣服,去参加五服之外亲朋的葬礼,会找些旧衣服去染衣店染成黑色,一次穿完或扔或拆了以作他用。
名气比较大,最近的染衣店是水车街的矮仔居,一行人出了硕莪巷,上了水车街,将麻布衫送进矮仔居,得到一刻钟即可取的答复,冼耀文走出店铺,站在街边抽雪茄。
吃食摊是牛车水的标配,每条街都有,水车街也有,只是相对豆腐街、宝塔街,这里的吃食摊少一点。
抽雪茄,看街景,目光很容易聚焦到吃食摊上,冼耀文一眼看见之前见过的欧阳若宁和一个摊贩在对话,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对方的打扮。
披肩的长发,右侧扣了个发扣,素面朝天,只有眉毛修过,上身穿一件淡蓝色的无袖衫,下身穿一袭桃红色为主色调、深蓝为点缀的长裙,脚上穿一双奶白色的低跟皮鞋。
这一身打扮挺符合他的审美,不过仅看了一会,他就给欧阳若宁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护士服,这么一换,更为符合他的审美。
欧阳若宁一看就是传统家庭教育之下的产物,下南洋三代或二代,传统、安分、顾家等优点大概都可以往她身上套,适合放在家里打理家务,再做一些与金钱无关、陶冶情操的事。
他家里缺少这一挂的女人,只是可惜姨太太的名额用完了,说八个就是八个,不能出尔反尔,只能眼馋一下,过过眼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马上自嘲一笑,现阶段他恨不得母狗都动起来为他赚钱,哪里会乐意养这种女人在家里,如若不然,蔡金满就是打理家务的好人选,他还不是使劲推着她往女强人的方向走。
他又哪里是找女人,都是在找合作伙伴和忠心下属。
成功男人的标配是数十万女人为他赚钱,数亿女人给他送钱,他正在往这个方向迈进。
姨太太是下属和伙伴,情人不是,情人可以是只单纯花钱,也可以是合作或通过其赚钱,为了增加点乐趣和灵感,最好藏那么几个,不要全都坦白。
犹如薛定谔先生通过偷情悟出了“薛定谔的猫”理论——偷情与不偷情是两种不同的叠加态,只要老婆不调查,就没偷,就无法证明夫妻感情破裂。
这是一位妙人,去奥地利的时候可以拜访一下。
思绪在撒欢,冼耀文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欧阳若宁身上,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买东西,聊了几句后,她递给摊主一个医院专用的油纸袋,摊主好像对她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忽然,一个印度小贩推着自行车走过,嘴里叫卖着“卡占布爹”,欧阳若宁叫住了他,从他手里买了一个报纸卷成漏斗形状盛装的吃食,看不见是什么,也不好从叫卖声中判断。
卡占布爹过去只是鹰嘴豆零食的名字,现在好几种零食都叫卡占布爹。
当欧阳若宁付了钱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冼耀文叫住了印度小贩,也买了一个报纸漏斗,一看,就是鹰嘴豆。
这是一个爱吃零嘴的女孩。
跟着背影多看了几眼,他居然看见陈海明从对面走来,目光延伸,往陈海明身后看去,脑海里出现地图,按地图显示,另一头是小坡,陈海明应该是从自己的地盘过来大坡。
为什么是步行?
陈海明是有车的,又是私会党人士,这儿是其他私会党的地盘,他踩过界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不怕被人砍啊?
带着疑问,冼耀文转身进入染衣店,这会他不想和陈海明碰面,只是单纯地想歇歇,不想费寒暄的劲。
只是在店里待了几分钟,依然不见陈海明一行经过,可能对方的目的地就在这条街上。
当衣服染好,他也不在店里继续躲着,拿着衣服出了染衣店,往街道另一方向瞥了一眼,看见陈海明的手下就在二十米开外的一栋店屋外站着。
第591章 国际双反斗士
回到义庄门口,冼耀文的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梅毒的潜伏期是多久?”
义庄门外,李月如怀里抱着襁褓,何妹女士站在她边上,观此景,看襁褓的布料,此襁褓里就是刚才那个疑似患有先天梅毒的婴儿。
看李月如混身散发的母性气息,冼耀文眉尖蹙起,显然,婴儿合了李月如的眼缘,抱起了就很难放下了。
少顷,冼耀文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写了一张条子递给谢惠然,“交给超琼姐,然后你马上回家。”
“是。”
谢惠然离开后,冼耀文对戚龙雀说道:“两件事,第一,找一个专攻传染病的医生,尽快展开一次传染病知识培训,第二,让烧饼物色两个有医学背景的保镖人选,男女不限,但最好是女性,长相娇弱一点。”
“女医护兵可以吗?”
“最好是南北战场都待过,当兵时间超过两年,如果退伍后当过护士更好,重医学能力,轻保镖要求。”
戚龙雀点点头,“明白。”
那边,李月如接到了条子,看过后朝冼耀文这边望过来,她指了指襁褓,又指了指自己,冲冼耀文做起了幅度很大的口形,“我要收养。”
冼耀文指了指李月如手里的条子,然后张大嘴无声说道:“去医院。”
李月如轻轻点头,转脸面向何妹女士。
冼耀文又看一眼何妹女士,说道:“先回家洗澡消毒。”
他忽然想到何妹女士每天尸里来毒里去,身上很可能携带病菌,她自己是天选之子,百毒不侵,跟她接触过的人就不好说了。
回家,好一通折腾,时间一眨眼来到午后。
冼耀文手里握着毛笔,站在大班桌前,稍稍构思,笔锋便在白纸上笔走龙蛇,转瞬间,出现八个大字——侠肝义胆,千古流芳。
搁下笔,端详一番,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自我吐槽,“怎么说老子也练过,居然写得还没有冼耀文好,失败。”
冼耀文上一世自然是练过毛笔字的,却没有下苦功,更多的时间是花在练硬笔字上,以至于他现在写毛笔字,用的是“冼耀文”的遗泽。
还别说,“冼耀文”的字写得不错,能达到当下文化人的平均水平。
吐槽完,将字交给谢停云,让她送去白事店做挽联,顺便验收昨天定做的豪华灵屋和十八对童男童女。
闲下来,他抽空想了想岳父周懋臣的身后事。
周懋臣的日子估计快了,他这个做女婿的该做点什么,也要提前准备起来。他不可能留在香港等,说不好周懋臣老的那天他在千里还是万里之外,人不在,礼得在啊。
想了一会,他执笔给王霞敏写信,信中交代了一些事情,如物色一位有名的南无佬,真到了那一天及时告诉周孝赟。
订金可以帮着给,人是不可能由他出面请的,俩儿子呢,轮不到他这个女婿出面。
一件件他这个女婿可以做的事情都在信中交代清楚,又交代去金季堂买几支上等的高丽参及时送去。
与李秉喆的高丽参和野味的大部分生意,他已经转交给了金季商行,野味的食用部分由冼氏家用掌控,目前应该是蔡金满经手,转卖给各大酒家。
所以,他手里只有几支准备长期保存的珍品高丽参,再想要只能问金季堂买。
说到金季堂,他在犹豫是否将阿里巴巴清凉油项目交给金季堂来执行。
金季商行的走私业务已上轨道,利益链也已稳固,接下来该琢磨它的第二步使命——扩大利益链,并转变属性,成为拥有清晰大不列颠烙印的洋行。
在他尚不成熟的规划里,金季商行(香港)的寿命将持续到八十年代中期,接着,一部分香港业务向英国转移,一部分业务卖给华商,成全洋退华进之美谈。
这个华商可能是他的儿子、侄子,也可能是储蓄飞、戚龙雀的儿子,无论是谁,依然代表他冼耀文的利益,确切地说,应该是代表马列财团第二代掌门人的利益。
他今年二十岁,再干二十五年就半退休,日子基本定在1977年年中,扶接班人上马再送一程,于1982年正式退休。
他老头子给他树立了榜样,退休就退得干干净净,丝毫不拖泥带水,不让他这个接班人心存顾忌。他将有样学样,不让自己的接班人心太累。
总而言之,金季商行的定位是一家英国企业,利益上促使英国政府与己保持一致,从香港出发,势力蔓延至伦敦,再扩散到整个大不列颠及英联邦地区。
金季商行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希望在自己手里将其转变为大不列颠金季财团,向巴克莱银行财团看齐,超越汇丰财团,成为英国数一数二的经政势力团体。
金季商行的目标很明确,金季药品的发展规划也非常明确,下辖两大业务线金季药局和金季堂。
前者从香港出发,建立连锁药店机构,在香港站稳脚跟后,沿着英国至英联邦的脉络进行扩张,远景目标是成为世界一流的药店连锁机构,业务进入尽可能多的国家。
药店型的医药销售这一块没有什么核心技术,吃的就是关系饭,想突破地方势力的难度极大,基本来说没有太多的国家可以列入扩张目标,就算一个甲子的时间也未必能将药店开遍英联邦。
将来免不了要走一条“本地化”的道路,金季药局会在不同的国家建立只占少数股份的子公司,将大多数利益让给本土势力,然后经过一段大秤分金的友好岁月,拉开架势反击本土势力的过河拆桥。
这个轨迹他再熟悉不过,上一世处理过不少类似残局,有些好处理,有些不太好处理,整个处理过程相当烦琐、漫长,也可能在桌面处理不干净,需要拖到桌底。
曾经,他为一些国家当过国际义务反腐斗士,先捅出问题,然后等待官商勾结与官官相护的发生,相关人员外逃。
外逃能往哪里逃?
北美是首选,欧洲、澳洲是次选,不管是哪里,不将强占了他家的好处加倍吐出来,处处是缅北。
其实官商外逃是一门大生意,上一世他顾忌老头子的情绪,没有大规模进入该领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家炮制羊牯,大口吃肉,他只能吃点残羹冷炙,这一世他可以自己铺关系,儿子手里建立时刻准备倒闭的银行,孙子手里倒闭,合理合法地吞掉一大块肥肉。
总之,基本原则是实力尚存的三七分成,实力衰落的原路返还,只剩钱的吃干抹净,将其吸收进无产阶级的队伍,实践在马老师墓前所发的誓言——为消灭资产阶级奋斗终身。
他,冼耀文,是一位国际义务反腐反诈斗士,为了国际双反事业,他会献完青春献子孙,冼氏不灭,双反不止。
当然,这种勾当冼家不屑为之,必须有个金光闪闪的代理人。
金季堂从香港、新加坡两地同时起步,先经营药材批发业务,然后进入中成药市场。
当下是发展药材批发业务的好时机,中国、韩国和朝鲜都迫切需要外汇,三个国家都可以轻易建立药材出口关系,根本不愁货源,重点在抢占市场。
一旦掌控了某些药材的市场,又可以折返洽谈独家代理协议,垄断几样需求量不高不低、利润率中等的药材供应渠道。
对这个规划,他很有信心在不长的时间实现,因为从事药材批发业务的药商没有哪个实力很强,又因为1949这道坎不少药商的实力有所折损,金季堂携金季商行巨资支持,完全能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其他药商。
说白了,金季商行进入药材批发行业,犹如乔丹带领的公牛队对战湘北队,只要不是“昨晚七次,次次都很有力”,结果一目了然。
关于中成药,目前在东南亚有一定市场的以羊城和香港两地居多,如保滋堂潘务庵的保婴丹,潘高寿药厂的枇杷膏,何熙明保琪药厂的惊风散,陈李济药厂的苏合丸、活络丸,黄祥华药厂的如意油,钱澍田药厂的回春丹,唐拾义药厂的哮喘丸、久咳丸,百昌堂的猴枣散,位元堂的扶正养阴丸等。
在新马生产的如余仁生的白凤丸、虎标永安堂的虎头标万金油、梁介福药行的斧标驱风油、永健药业的三脚标头痛粉、联福大药行的海底椰止咳露、大东亚公司的青草油等。
以上的这些名药在各自的领域都很有实力,但药企的产品比较单一,罕少药企实现了多元化经营,不是只经营一个产品,就是只卖得动一个拳头产品,其他产品的销量很是拉胯。
金季堂只需推出一个拳头产品占据市场,就可以在中成药行业站稳脚跟,然后徐徐图之,其他产品一个接着一个推出,同时,针对一些药企展开绞杀、兼并,或搞死名药以新药代之,或占据药企取东家代之,堂正之师或阴谋诡计,总有一样配套。
第592章 贴金
扬子饭店。
苏丽珍看完吴鸿安给的材料,放下材料说道:“吴先生,以你对内地的了解,这些材料足够送王康年进监狱吗?”
“冼太,这些材料足够王康年被枪毙。”
“那就继续,王康年这个人敢把以次充好的手段用在医药上,害了多少性命,死有余辜。”
吴鸿安略一迟疑,说道:“冼太,马维善还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说他举报王康年,肯定会丢掉大康西药行的工作,而且举报老板的名声一旦传出去,想找其他工作会变得很难。”
“他想要一份工作?”
“是的。”
苏丽珍沉吟片刻,“答应他,我会帮他找一份新工作。我会很快离开上海回香港,你让素锦尽快和他敲定,我离开之前要有一个结果。”
“好,我马上给素锦打电话。”
吴鸿安走后,苏丽珍离开房间去了咖啡厅就坐。
之前的茶话会办得相当成功,既能提供紧缺的西药,又需要出口商品,对西药行和出口贸易商来说,苏丽珍就是财神爷、及时雨,自打会上简单沟通后,来找她洽谈业务的商家络绎不绝。
药品生意她只负责初步洽谈,涉及细节,就让商家自己和金季商行对接。赵廉已经完成新加坡的单子,正火速赶回香港处理一些事务,接着奔赴上海。
出口和部分进口商品的生意她会以今朝集团的名义细谈,出口以农产品为主,进口以纺织相关商品为主,不怎么困难,她便达成了1000亿元人民币的出口以及620亿元人民币的进口意向。
大部分金额仅是意向,并未签订合约,有些东西她拿不准,又是几句话交代不清楚,不方便通过隐秘线路沟通,只能先放放,等回到香港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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