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抓住李月如的柔荑,凑到唇边吻了一口,“月如,今晚我去你那里,记得给我留门。”
李月如一脸娇羞地抽回柔荑,轻啐道:“冼先生,当着何小姐的面,你就敢如此无礼。”
水仙嬉笑道:“李姐姐,不用在意我,你们接着打情骂俏。”
冼耀文闻了闻自己的手心,淡笑道:“莲花的香味,轻盈、优雅,芳香扑鼻。”
李月如先后给了水仙和冼耀文一记白眼,“冼先生,今日元宵,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我想早点回去做姜汁汤圆。”
冼耀文转脸看了水仙一眼,“是呀,今天元宵,我打算带水仙回去团圆,李女士你一个人,不如一起去我家。”
闻言,水仙的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心情极度舒畅。
李月如看一眼水仙,随即看着冼耀文说道:“方便吗?”
“方便。”
“叨扰了。”
冼耀文端起咖啡杯,“我们晚饭后再聊。”
“好。”
喝了两口咖啡,冼耀文和水仙改变了行程,提前去了瓦林宣传服务。
同一时间,石硖尾,冼家又在摆摊。
冼玉珍和王霞敏两人在一个台子前,台子上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筛子,筛子里放着从内到外一圈又一圈的汤圆,糯米粉混合姜泥和的面皮,馅料是桂花、芝麻和红糖。
两人戴着医用手套,给排队的大人一人两双汤圆,小孩子一人三双。
“小妹妹,元宵快乐。”
“阿叔,元宵快乐。”
每一次送上汤圆,两人都会奉上祝福语。
在两人隔壁是周若云的摊子,她充当写信佬,不仅免费写信,且贴信纸、信封和邮票。
“老太太,我念一遍给你听。阿娟,这是抬头。我和小宝在香港一切安好,我在饭馆做工,工钱颇丰,且饭馆包餐,饭餸丰富,小宝在学堂念书……”
周若云隔壁,是冼耀武和钟洁玲的摊子,两人为石硖尾居民解答法律上的问题,钟洁玲单纯解答法律问题,冼耀武兼着传授如何从差馆捞人的知识。
石硖尾有不少人做小贩,而差佬的职责之一就是拉违规的小贩,总有一些头铁又跑不快的会被拉到差馆,保释、拿回摊车都有流程,不熟悉的人真不容易办。
冼耀武将流程,该找谁,台面上要花多少钱,一一告知咨询的人,至于台面下要多少意思,这可不兴说。
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也是秘密,是秘密就不能胡说。
冼耀武两人的隔壁是苏丽珍的摊子,她从塑胶厂搞来一些招工名额,HK咨询又赞助了一些名额,搞一个现场招聘会。
再隔壁还有冼氏诊所的摊子,闲着也是闲着,搞个义诊练练手。
大众安全警卫临时组建了一支拆漏队伍,拉了三车木档子和油毛毡,穿梭于寮屋之间,谁家想拆漏叫住他们即可,一两个洞立马可补,大面积拆漏不行,材料有限,好事不能只被寥寥几家占了。
在一个稍偏僻的位置,有人举着一块伊丽莎白医院的牌子,上面画着箭头,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过去,阚梅琳和两个护士待在一间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等着病人上门。
好女怕缠郎,冼耀武条件不差,加上发扬不要脸的精神,阚梅琳基本没跑了。今天这趟活,她是以伊丽莎白医院代表及冼耀武准姨太太的身份参加。
孙树澄和冼骞芝也来了,前者两边肩膀交叉背负两个大包,后者胸前挂一个小包,腰侧垂一小包,穿梭于寮屋间的小巷,见到小孩子,冼骞芝从小包里抓一把糖给对方,小包分完了,从孙树澄的大包里拿。
“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菜头。”
“菜头,过来,姐姐给你糖。”
往往冼骞芝抓一把糖递上,都会从腰侧的小包里抽出一张纸,帮小孩子擦拭垂挂着的清鼻涕,哪怕小孩子与她年纪相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多数时候只是谬论,穷人的孩子只是早吃苦,早早掌握粗糙的保持活着的技能,盐碱地里不容易长出玫瑰,尿尿和泥玩的小孩子擦不干净两条清鼻涕。
冼骞芝在前,孙树澄跟在后,时刻关注前面的“小大人”有模有样地同小孩子交流,心中猜想是她妈妈教得好,还是受到后爸的影响。
她自己九岁时生活在孙家钱财丰沛营造的世界里,她知道这个世界有贫穷,但仿佛离她非常遥远,她所接触的人最差亦是小康。
应该是受到后爸的影响,冼耀文那人不容易看透,享受奢华时从容如出身华族的贵公子,可他明明是刚放下裤管不久的泥腿子。
谜一般的人!
深水埗码头。
陆雁苏凭栏而立,望着甘甜果行的水果艇被两艘艇围攻,卖水果的疍家女被一桨打进海里,艇上的柚子被几支鱼叉蹂躏,黄色的皮肤被戳破,白心流出无色的汁水。
她无动于衷,不说救人,嘴里哼起著名歌星方静音刚发行几天的歌曲。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嘴儿轻轻唱呀不说话呀,水乡温柔像那梦里的画。”
歌唱过半,她转脸问边上手指上戴着鸽子蛋大小金戒指的男人,“八两金,这是第几条?”
“陆经理,第七条。”
“今天元宵,我先回家,你盯着,明天告诉我几条艇遭殃。”
“是。”
陆雁苏从包里取出烟,点上,轻吸一口,看着疍家女娴熟地划着水游往岸边,她略有一点失望。
“如果淹死一两个就好了,容易做文章。”
甘甜果行异军突起,还是等来了水果栏东莞佬的反击,只是选在今天动手,下作了点,真不讲究。
待疍家女的手攀在埠头,陆雁苏转身离去,留下一缕青烟。
五点左右,冼耀文带着水仙和李月如回到欧思礼路999号,让蔡金满招待李月如,他带着水仙前往欧思礼坡。
在欧思礼坡坐落着一座圣诺犹太教堂,由犹太富商马纳塞·梅耶于1905年建造。
英籍外科医生托马斯·欧思礼是新加坡早期的欧洲种植园园主之一,尤其钟情于种植豆蔻。
1837年,欧思礼向东印度公司购买了173英亩未清理的丛林土地,将其开辟成最优质的豆蔻园之一。这个园区的划定范围包含了乌节路、格兰芝路、利安尼山路、里峇峇利路和登路。
1855年至1856年期间,豆蔻园遭受病害,重挫欧思礼的种植事业,他不得不卖掉园地,带着妻小回英国。
欧思礼路区域被马纳塞·梅耶买下,并将该区重新发展成以独立式洋房为主的住宅区。
战前的欧思礼路是欧洲中产阶级聚集区,其中不乏来自亚洲其他地区和欧洲地区的犹太人。
1819年新加坡开埠后,涌入很多外来移民进来讨生活、经商发财,除了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外,还有来自英国、中东的伊朗人,来自巴格达地区的塞法迪犹太人,来自欧洲的阿什肯纳兹犹太人以及黑人等等。
新加坡的发展和繁荣,犹太族群也贡献了一份力量,并孕育了不少成功人士,一生未婚且已逝世的富商约瑟夫·伊莱雅士,同样已逝世的马纳塞·梅耶,以及对政治的兴趣已显露出来的律师大卫·马歇尔。
在新加坡的犹太人普遍比较富有,但当下已无犹太巨富,新加坡的富豪界浮在明面的富豪皆为华人,富到流油的英国佬早些年已是潜龙在渊。
新加坡共有犹太人不足1000之数,却人均雇佣着不下于50个雇工,且掌握着市区不少物业,这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步行在欧思礼路上,冼耀文摘掉左袖的镰刀形袖扣,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六芒星袖扣换上,与右袖形成一对。
将公文包交给水仙,从包里取出“塔利特”披肩和一顶黑色的小圆帽“基帕”。
将基帕扣在头上,用一个发扣扣住,塔利特绕颈一圈,垂挂在胸前。
有一个说法,规则是给没有能力打破规则的人设立,有能力的人可以无视规则。
上一世,冼耀文的母亲是犹太人这一点需要打个问号,往上追溯,她老人家祖上不知道混了多少血统,但她出身于一个不错的家族,她说自己是犹太人,她就是犹太人。
这一世,她母亲既不是犹太人,也没有入犹太教,按道理他到了哪里都不算犹太人,但他需要自己是犹太人,所以他就是犹太人。
只需能力足够大,可以不讲道理,无视规则。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冼耀文奶妈的孩子,因为同啜过一个奶头,会叫他一声哥,且恨不得他是亲哥。
姓房的名人说自己是房玄龄的后代,房玄龄的后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名人再出一笔钱修缮祠堂,族长手一指,你是嫡系长房那一支的;名人大手一挥,带几个同宗出去发财,房氏拥趸齐声呐喊,“房哥想睡哪个妞,我们去绑来。”
冼耀文是不是犹太人,关键在于他给不给别人台阶,去犹太教堂晃一晃,就是他要给出的台阶。
便宜老爹是犹太人,信奉犹太教,他就是犹太人,不合理存疑的部分,自然会有人帮他夯实。
行头装扮好后,冼耀文两人路过了38号和40号,两栋洋房建筑风格极其相似,是一对双子屋,由荷兰商人赫尔曼·韦尔鲁普委托建筑事务所“Lermit and Westerhout”兴建。
两栋洋房分别以希腊神话主神宙斯双生子“卡斯托尔”和“波卢克斯”命名,韦尔鲁普当年将双子屋出售给一名犹太女人提拉·弗兰克尔。
蔡家曾经租住在38号,如果不是冼耀文出资兴建了998号,38号会成为蔡光耀的结婚新居,并赋予这栋洋房非凡的意义。
瞥上一眼,冼耀文打算出资购入双子星,既为了注定消逝的非凡意义,也为了结识提拉·弗兰克尔老太太,据他丈母娘李认娘所言,这位老太太的房本可以凑出两副麻将且有富裕。
有了他的资金和物业扶持,他丈母娘深耕银会和房屋出租、寄宿公寓,在三个领域都成为响当当的人物,每个月给完蔡金满,自己还能剩下三两千,妥妥地富婆一枚。
要知道当下一般新加坡人一口气拿出一百元都相当费劲,一分钱一个的鸡蛋还有机会买到,贵的不过一分五,而且不出意外,三十年后的新加坡,百元依然可以算是大钞。
蔡金满也是小富婆,新加坡物业的租金都落入她之手,他只知道数字,钱从未经他之手。
他这个毛脚女婿的姿态已经摆得极好,仅仅缺乏时间的检验,过上一两年,他贴给蔡家人看的标签应该是粘得牢不可揭,下一步该从细枝末梢转移到主杆上,捧蔡光耀扶摇上青天。
第543章 一颗红心,多手准备
圣诺犹太教堂靠近梅耶家族私宅的林荫道上,格蕾丝·维克多·沙逊和一个老太太连袂走在一块。
老太太是莫泽尔·尼西姆,马纳塞·梅耶的女儿,现年六十八岁,自1930年马纳塞·梅耶去世,她成了新加坡犹太社区的实际领袖。
行至一棵树下,莫泽尔驻足说道:“格蕾丝,你和亚当的婚礼准备在哪里举行?”
格蕾丝取下背在肩上的咖啡壶,倒了一杯咖啡给莫泽尔,“科恩家族决定在圣城举行婚礼。”
莫泽尔轻笑道:“以色列这个小家伙改变了科恩家族的传统,不再延续以色列这个名字,给自己孩子取名耶路撒冷,又叫孙子亚当,让你有了不少忌讳。”
“这没有什么,只是言语上注意一点。”格蕾丝云淡风轻道:“莫泽尔,我想加入新加坡犹太妇女联盟,给新加坡贫困同胞一点帮助。”
莫泽尔握住格蕾丝的手,说道:“你能加入,我十分欢迎,格蕾丝,我的年纪大了,以后联盟的事你多操心。”
新加坡犹太妇女联盟由莫泽尔建立,是一个纯粹的慈善组织,旨在为新加坡犹太穷人提供切实的帮助,初始由马纳塞·梅耶提供绝大部分资金,主要活动在犹太社区,后期莫泽尔经常被要求帮助解决新加坡更广泛的社区需求,而她也乐于响应。
马纳塞·梅耶去世后,联盟大半的资金来源改为成员“带资进盟”,格蕾丝加入联盟,不仅要干活,还要不断投入资金。
“我会的。”
格蕾丝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轻呡一口,远眺欧思礼路街景。
这一眺,她看见了正在上坡的冼耀文。
躲在一棵树上的范文芳(谢景琛)同样看见了,她明白自己盯梢莫泽尔的任务到了该结束的时候,轻巧地从树上滑落地面,转瞬间消失不见。
冼耀文走到一棵树前驻足,看树上刻着的一行德文,直译成中文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和艾尔莎·爱因斯坦到此一游”。
1922年,爱因斯坦携表叔与大姨的女儿、第二任夫人艾尔莎,前往东京进行巡回演讲的途中转道新加坡,执行一项“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交代的任务——敦促新加坡犹太社区最富有的成员向耶路撒冷新建的希伯来大学捐款。
筹款会议由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彼时的主席哈伊姆·魏茨曼预先安排,他给马纳塞·梅耶发了电报,要求社区领袖安排招待会。
莫泽尔身为“最迷人、最能干的女主人”,在梅耶家族的豪宅安排了一场300人的招待会,豪宅里满是各式茶点,同时还有室内管弦乐队的表演。
新加坡犹太人普遍对爱因斯坦夫妇十分敬畏并尊重,积极响应爱因斯坦的筹款请求。
冼耀文觉得老头子有一方面挺犹太人,尊重科学,也尊重科学家,见到有真本事的科学家,即使瘫痪也会站起来给对方敬杯酒。家族豢养了不少科学家,待遇和老头子自己看齐。
老头子对待科学和科学家的态度,全部遗传给了他,他对科学家也是极为尊重,包括爱因斯坦,等爱因斯坦挂了,他会参与“大脑切片争夺战”,多争取几块爱因斯坦大脑的切片。
看过狗皮膏药,冼耀文接着往上走,一抬眼看见了圣诺犹太教堂,也看见了梅耶家族的豪宅,新加坡犹太人的圣地之一,新加坡犹太复国主义协会的会议地点所在。
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只有一个,犹太复国主义协会却是到处都是。早些年,沙逊家族在上海主导成立了上海犹太复国主义协会,并创办了犹太复国主义报纸《以色列信使报》。
1920年7月,英国获得巴勒斯坦的托管统治权后,马纳塞·梅耶开始对犹太复国主义感兴趣,遂建立了新加坡犹太复国主义协会,他担任主席一职。
不管是上海的犹太复国主义协会,还是新加坡的,都是代表了巴格达犹太人对犹太复国主义组织的态度,而巴格达犹太人离开巴格达之后,绝大多数转移到印度的孟买和加尔各答,然后开枝散叶,前往香港、新加坡、上海英租界、英国。
无一例外,都属于英国的势力范围,巴格达犹太人和英国的纠葛很深,一如沙逊家族,家族利益与英国国家利益深深捆绑在一起,他们是妥妥地亲英派。
1930年之前,新加坡犹太复国主义协会保持强劲的发展势头,不断向犹太基金会捐款,以及在巴勒斯坦托管地建立世俗学校和塔木德托拉学校。
1930年,英国对巴勒斯坦政策的逆转在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中造成了严重的分歧,动摇了富裕的新加坡犹太人和英联邦其他亲英派上层犹太人的想法。
此外,1930年《帕斯菲尔德白皮书》的发表恰逢马纳塞·梅耶去世,这进一步削弱了协会内部的凝聚力,也动摇了犹太社区对犹太复国主义事业的进一步承诺与发展。
1930年后,新加坡犹太复国主义协会如同上海犹太复国主义协会一般放慢了筹资步伐,对复国主义暧昧起来,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接着的一段时间,新加坡的复国主义变得低调,乃至销声匿迹,上海那边却是出现了大量由俄罗斯和东欧犹太人建立的修正主义犹太复国主义组织。
这些组织的成员绝大多数来自冰天雪地,对圣地耶路撒冷并没有那么向往,一部分人的目标是建立以色列,而另一部分人只想有一块安全的栖息之地,东北那嘎达或彩云之南都是可以的;
于是,有一些东欧犹太人被安江仙弘等人设计的河豚计划所吸引,也有一些与孙科眉来眼去,因为孙科于1939年2月提出一项议案,建议在云南划定犹太人聚居区域,安置穷无可归的欧洲难民。
两项方案都传到了瑞士日内瓦的世界犹太人大会,直接被否决,全世界推崇复国主义的犹太人九成九的目标是回归耶路撒冷,其他地方不予考虑。
并且,自从二战爆发,犹太人中声音最响亮的存在从欧洲犹太人转变为美洲犹太人,直接点说是美国犹太人,亲美派。
一方想建立以色列,一方想在中东赶走英国这根搅屎棍,换一根与自己利益一致的搅屎棍,双方一拍即合,犹太人惦记了数千年的复国就这么搞成了。
巴格达犹太人一瞅,直接来了句“What Fuck”,娘希匹,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老子怎能想到建国革命真能胜利,老子这不成小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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