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25章

作者:鬼谷孒

  “她的故事,耐人追寻;小小新娘,缘定三生;恍然如梦,已是半年。一个女孩名叫金满~明眸如水,绿鬓如云;千般恩爱,集于一身……”

  “这首歌叫什么?”

  “还用问吗?”

  “你告诉我嘛,我想知道。”

  “《金满》。”

  “嗯,好听。”

  蔡金满端着一碗甜水甜到翌日早起,想去做早点的她被冼耀文拉去跑步,欧思礼路这头出发,从另一头回来。

  到家门口,正好撞见蔡光耀的蓝色二手史都巴克牌从对面驶出。

  史都巴克就是Studebaker的音译,以后大概会被音译为斯蒂庞克,当然,蔡光耀的车不是陈纳德那款。

  蔡光耀见到冼耀文两人停下车,冼耀文靠了上去。

  “大哥,这么早上班?”

  蔡光耀将头从车里探出,“黎觉律师参加了立法议会选举,我是他的选举代理人。”

  “哪个选区?”

  “东选区。”

  “东海岸那一片?”

  “对,我现在要过去雇人贴竞选标语,晚上过来吃饭吗?”

  “今天在家里吃,明天过去。”

  “明天我们聊聊。”

  “好。”

  聊完,蔡光耀吩咐司机开车。

  他这辆车是冼耀文丈母娘买的,附带安排了司机。

  看着车驶离,冼耀文若有所思地拉着蔡金满走进花园,两人练起了太极。

  八点二十。

  冼耀文来到丹戎巴葛的海员之家康奈尔大厦楼顶,站在边沿,眺望丹戎巴葛码头。

  丹戎巴葛一度是天涯海角,在新加坡旧地图上,巴刹、天福宫等老地标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先民乘着帆船在此上岸,区内的商业区则建在昔日的海面上。

  丹戎巴葛与丹绒加东形成海上的犄角,环抱着今天的丹戎巴葛,丹戎指的是海角,巴葛指的是围栏。

  顾名思义,丹戎巴葛是个在海角建立起来的围栏。

  一本有马来版《封神榜》之称的书籍《马来纪年》里记载了一个故事:传说在丹戎巴葛的海面,经常会有剑鱼伤人,渔民都不敢出海捕鱼。

  国王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济于事。

  这时,一个聪明的小男孩想到了一个妙计,只要将香蕉树茎筑成围栏,当剑鱼随着海浪冲上岸时,尖尖的刺就会卡在树干上而动弹不得,渔民就可趁机消灭它们。

  这让小男孩在人民中有了很大的声望。岂料小心眼的国王得知后,害怕小男孩长大后夺取他的王位,就借机把他杀了,鲜血流满了整座山林,这就有了如今的红山。

  莱佛士登陆新加坡时,丹戎巴葛是个小渔村,海面上建造了捕鱼的奎笼,海人在此处悠闲地过日子。

  东印度公司雇员比莱知道莱佛士发展计划后,决定辞官产砖,在丹戎巴葛设立了新加坡第一座砖窑,抢先争得一杯羹。

  蒸汽船取代帆船后,丹戎巴葛开辟新港口,让大轮船靠岸。海港的发展为华工制造了下南洋的就业机会,掀起移民的浪潮。

  日后,这儿的几座丘陵都被愚公移山般夷为平地,例如华莱士山的泥土用来填海兴建罗敏申路,帕玛山则用来兴建珊顿道。

  丹戎巴葛的居民过客,在交替的古老传说与城南旧事间各拥一片天。

  望码头的驳船进进出出,冼耀文噘起嘴,吹奏《水手》的曲子。

  要进入高潮部分时,水仙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张嘴唱道:“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他说,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从小辣不怕,辣妹子长大不怕辣。”

  他转身,看着水仙,“辣妹子,你怕不怕辣?”

  水仙莞尔一笑,“我不是辣妹子,我怕辣。”

  “怕辣好呀,水仙怕辣是应该的。”冼耀文搂住水仙,手指码头,“要说新加坡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地理位置,新加坡处在马六甲海峡东侧,深水航道多、码头岸线长,适合建港口。

  而印尼西岸大多数是沼泽和浅滩,大船不易靠岸。与同侧马来亚相比,新加坡独占马六甲海峡南端出口,且建港条件更佳。

  不管是衣服、缝纫机、粜米、橡胶、地产的生意,再香也香不过港口,只要把控好港口,牵头猪坐在总督的位子上也能轻松养活百万人口。”

  “老爷想建码头?”

  “想,但不是现在,实力不够,建了也是给别人作嫁衣。”冼耀文抽了抽鼻子,“嘴里还有酒味,昨晚喝了?”

  “和几个姐妹喝了一点,拉到三十几万投资。”

  “嚯,挺有实力。”

  “都是做了十几年,一笔一笔攒出来的。以前的姐妹有点钱都寄回乡下,要不是出了丁阿妹的事,姐妹们也不会为自己打算。”

  “丁阿妹?”

  “丁阿妹过番辛苦二十年,赚的钱都寄回了唐山乡下,人老珠黄做不动了想回乡下养老,谁知道家里人都不待见她,她跳河自尽了,后事还是熟识的姐妹出钱办的。

  自她之后,姐妹们都心凉了,赚的钱会给自己留一点,留在这里养老,不回唐山乡下。”

  “嗯,我知道她们的都是苦钱,她们不懂钱滚钱,我们借鸡生蛋,赚了钱我们留一份,给她们一份,过几年我们用不到她们的资金,你牵头组织她们盖店屋,有两栋店屋在手,将来吃喝不用发愁。”

  冼耀文在水仙脸上揉了两下,“不过呢,会不会老来凄凉,最重要还是取决于是否所托非人,找到依靠也得留一手,钱呀,抓在自己手里是最稳妥的。”

  水仙冁然一笑,“我要不要也留一手?”

  “你留八手都行,你呀,只有名字姓冼,其他的东西都姓何。”

  水仙转过身,抱住冼耀文,“我的一切都姓冼。”

  冼耀文抚了抚水仙的秀发,亲昵地说道:“傻丫头,不要犯傻,我说姓何就姓何。”

  “好。”水仙将冼耀文抱得更紧,“老爷做主,我听老爷的。”

  两人在楼顶抱了许久,下了楼,走上了广东民路。

  水仙一路给冼耀文介绍广东民路的情况,广东民路和广东没有丝毫关系,过去是东印度公司的营寨所在地,广东民是英文“Cantonment”的音译。

  丹戎巴葛贫富悬殊,三教九流在此聚集,也是名人的立足之地。

  当年随着大批劳工、码头工人、人力车夫的涌现,丹戎百葛的许多店屋都用木板架成隔间,租给这些散仔当估俚房。

  估俚房的居住环境恶劣,有些散仔甚至睡在楼梯底或是没有窗户的角落,传染病滋生。

  另一方面,胡文虎在此设立了万金油王国的大本营永安堂,华人富豪成立怡和轩,先民创建宗乡会馆与同乡会,鹤山、恩平、顺德、诏安、漳州、南洋客属会馆等。

  蔡金满的曾祖父蔡云龙,金吉路名字由来的蔡金吉,陈笃生的曾孙陈武烈等人在此设置产业,贫穷与富裕联袂而立。

  来到一座庙前,水仙手一指,“那边就是金兰庙,当年天地会在这里的总部。”

  “究竟是天地会还是义兴会?”

第537章 新加坡之政治机遇

  “天地会参与本地争地盘的才是义兴会,金兰庙供奉清水祖师,闭关不对外开放,好像叫祖师公会。”

  “哦,就是看不上新加坡这片小地盘,还想着逐鹿中原那些人。”

  “咦,天地会不是反清复明吗?”

  “这只是宣传口号,假如天地会打下地盘,你以为他们真会捧一个姓朱的当皇帝?”

  “谁会那么傻给别人做嫁衣。”

  “是啊。”冼耀文手指金兰庙的大门,“报纸上说现在的金兰庙不是原来的金兰庙?”

  “光绪年间,祖师公会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富商章明云出钱重修了金兰庙,开放给大众膜拜,现在的金兰庙就是一座普通寺庙。”

  “章明云?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章明云就是章芳林。”

  “哦,卖鸦片的那个?”

  “嗯。我们要不要进去拜拜?这里有捧大佛,很灵验的。”

  “什么是捧大佛?”

  “庙里有一尊摆在供案上的小佛像,假如与佛有缘,就能把佛像捧起来,无缘大佛纹丝不动,必须求神转运。”

  冼耀文淡笑道:“转运要捐点香火钱是吧?”

  “对呀。”

  “那就不用进去拜了,下回我带你去英国给威廉·吉尔伯特拜山,他曾经发表了《磁石论》,这里的佛大概是靠他老人家的理论吃饭的。”

  “供案上有机关?”水仙恍然大悟。

  “不然呢?佛是死的,人是活的,世间即使有大神通者,也不可能是佛,佛和鸦片同一路数,是一种具备高附加值的商品,塑佛的工匠和种鸦片的农民只能求得三餐温饱,只有卖的人才能赚得盆满钵溢。

  然而,卖的人会说自己大慈大悲,是他们养活了工匠、农民,嗯,说错了,应该是普度众生。

  卖鸦片的修庙,大烟鬼家的家属来这里膜拜,祈求佛祖让大烟鬼迷途知返,家徒四壁还得再出一笔香火钱。这钱一出,妇为了喂饱孺,也该去章家的地界当阿姑了。”

  冼耀文啧啧两声,“这生意做的,完美闭环。”

  水仙轻拍冼耀文,“老爷,章家哪有你说得这么狠,修庙无非就是图个心安。”

  “呵呵,开个玩笑。不过呀,信佛不如信耶稣,起码耶稣知道回馈客户,传教士实打实做了一些善事。我小时候最喜欢遇见传教士,他们为了传教,会给信徒发吃的,有时候也发糖果。”

  “小鬼子还发糖果呢,他们是好人?”

  “还不错,有那么几年,我在小鬼子的学校念书,吃喝拉撒都是小鬼子给的,如果不是光复行动开始,我要给游击队带路杀鬼子,可能就被小鬼子送去东京进修,没准现在还在东大念书。”

  “你是小鬼子学校的良民?”

  “我山本文雄是大大滴良民,每个学期都拿奖励,我曾经写过一篇作文《爹亲娘亲不如天皇亲》,被作为优秀作文在汪伪控制区的学校传阅。”

  水仙呵呵一笑,“你怎么没被当做汉奸抓起来?”

  “读书人识时务,后来我又写了一篇《蒋委员长,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什么事没有,公费念高中去了。”

  “哈哈哈。”水仙捧腹大笑。

  等她笑够了,两人继续逛丹戎巴葛,冼耀文时而登高眺远,将观察到的空地一一标注在地图上。

  两人路过已被改为妇孺诊疗所的原车牌馆,到了丹戎巴葛火车总站。

  逛了一圈设计灵感来自芬兰赫尔辛基火车站的车站,两人再度登上高地,眺望整个车站及铁路沿线。

  一边眺望,冼耀文一边在地图上标注沿线的建筑分布。

  “老爷,铁路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想经营铁路?”

  “一般铁路的产权包含铁路两侧几码到几十码远的地皮。”冼耀文指了指铁路,“你看那些房子,将来产权容易引起纠纷。”

  “为什么?”

  “这条铁路属于马来联邦铁路和马来亚铁道管理局,现在马来亚和新加坡都是英国佬说了算,不会出什么问题,将来要是马来亚独立,这条铁路会归属新马来亚政府。”

  “马来亚?为什么不是新加坡?”水仙诧异道:“老爷是觉得马来亚假如独立,新加坡会加入马来亚新政府?”

  “大树底下好乘凉,新加坡并入马来亚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表面上?”

  冼耀文颔了颔首,“对,仅仅是表面上。”

  “为什么只是表面上?”

  冼耀文转身指了指达士敦路的方向,“那一片住着什么人?”

  水仙看了一眼,说道:“惠安人,张何庄三大姓,还有江黄叶三个姓。”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泉漳人、潮州人、广府人、客家人、海南人、福州人、兴化人以及江浙人和福清人构成了新加坡的华人群体,福建佬在新加坡华人中占大多数,华人在新加坡又占大多数。

  这里是英国佬的天下,也是华人的天下,英国佬一走,这里就是华人的天下。”

  冼耀文顿了顿,说道:“英国的势力于1785年进入马来半岛,东印度公司向吉打苏丹租借槟城,不久,英国计夺槟城。1819年又从柔佛夺取新加坡管理权,与荷兰比拼。

  1824年,英国与荷兰签订了《英荷条约》,最终确定英国对马来亚的统治,荷兰被迫撤出马六甲并放弃所有在马来亚的利益,但英国也要承认荷兰对荷属东印度(印尼)的利益。

  自从进入马来亚,英国佬担心马来亚人闹独立,将大量华人和印度人引入马来半岛。靠着让马来人、印度人与华人三大族群不过半的布局,英国佬确实稳住了对马来半岛的控制。

  虽然三方都有各自的民族运动在进行,但印度裔为之奋斗的祖国是印度,信奉伊斯兰教义的马来人在英国佬默许下保有政治特权,但在他们之间主张与印尼合作驱逐欧洲人,建立一个大伊斯兰国家的声音也始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