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24章

作者:鬼谷孒

  “阿爸,我和耀武会把家撑起来。”

  冼光礼紧蹙的眉头一松,拿出烟盒,抖出一支烟递向冼耀文。

  “阿爸,我不抽烟了。”冼耀文掏出一支雪茄亮了亮,“我现在抽这个。”

  冼光礼瞄一眼雪茄,“给我一根。”

  “欸。”

  冼耀文屁颠屁颠的送上前,修剪好又给点上火,冼光礼有模有样地抽了起来。

  宝安把着内地连接香港的要道,并不是闭塞之地,在乡下也不是靠种地就能生活,需要经常去墟上交换物资,何况冼光礼念过书,又是围里的头面人物,经常为围里的事出去走动,他不是毫无见识的村夫俗子。

  父子俩吧嗒吧嗒地抽着,冼耀文说一些冼耀武的近况,冼光礼听了非常欣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摆脱了泥腿子的身份,成了穿长衫的文明人、文化人,如此甚好。

第536章 苦钱很香

  六点半。

  冼母文半夏归来,先来上一刻钟的母子久别重逢粘糊戏,然后才是围坐饭桌前共进温馨晚餐。

  “阿文,你弟妹阿玲什么时候生?”

  “阿妈,估计预产期在八月底九月初的样子。”

  “马上三月,快了,快了。你和金满打算什么时候生啊?”

  “我们已经在打算了。”

  “是啊,阿妈,我和老爷也快了。阿妈,今天豆腐街有街戏,我们吃完饭去看好不好?”

  “好,好。”

  食讫。

  四人慢慢往豆腐街溜达,冼光礼和文半夏走前面,冼光礼背着手走路,文半夏却要挽着他的手臂,冼光礼拗不过,只能别别扭扭被挽着。

  冼耀文和蔡金满走后面,蔡金满将半边重量挂在冼耀文手臂,冼耀文哼着歌。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哪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老爷,这是什么歌,我没听过。”

  “《耀文和金满的月光》。”冼耀文轻声回一句,接着哼唱,“耀文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她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金满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他身旁,若有一天相聚守,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十四的月光洒在蔡金满的脸上,她将冼耀文的手臂箍得更紧。

  不知不觉间。

  四人来到了豆腐街,不需要寻找,循着锣鼓声便能找到戏台。

  四人来到热闹处,往长凳边一站,举目望向舞台。

  听了一段,冼耀文听不懂唱的是什么,遂问沉浸其中的蔡金满,“唱的什么?”

  “唐涤生的《蛇蝎两孤儿》。”

  “有典故吗?”

  “好像是唐涤生自创的本子。”

  “哦。”冼耀文在蔡金满的手腕上拍了拍,“你在这里看,我去买雪糕。”

  “嗯。”

  冼耀文走到另一边的雪糕车旁,买了几支雪糕正欲返回,就见一小孩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雪糕。

  拿了一支雪糕递向小孩子,冼耀文柔声说道:“给你。”

  小孩见状,咽了咽口水,目光亮出倒刺,却是没有上前接雪糕。

  “不要害羞,过来拿。”冼耀文抖了抖雪糕。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背后传来破风声和咔嚓声,随后又是一声惨叫,回头望去,只见戚龙雀抓着一个男人的手腕,男人吃痛,半蹲于地,嘴里嘶嚎着。

  还不等他断定男人是扒手,身后的小孩已经扑向戚龙雀,“荣哥,荣哥,坏人,你放开荣哥。”

  小孩挂住戚龙雀的手臂又抓又挠,龇着牙还想上嘴咬,戚龙雀却是屹然不动,手指加了丝力道,瞬时,男人的嘶嚎声更甚。

  情况基本明了,男人是扒手,小孩是僚机,负责转移目标视线方便男人下手。

  “算了。”

  冼耀文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回雪糕,走向另一个摊位。

  “Tikam-Tikam。”摊主见冼耀文靠近,卖力地叫道:“老板,玩不玩‘地甘-地甘’?”

  “不玩,给我一包三五。”

  地甘是马来语随意选择的意思,地甘也是一种抽奖玩法。

  商家在一张大硬纸板上印了各种奖品的图案,每件奖品有个编号,在大纸板下方则黏上成排的小纸张,俗称“地甘纸”的小纸里有一个号码,顾客用五分或一角钱为赌注,买张地甘纸,如果纸上的号码与画中编号相符,幸运儿就可以赢得奖品。

  基本来说,地甘和刮刮乐是同一路数,都是算过中奖率的,而且大奖都会藏起来,等到“恰当”的时机让“正确”的人中奖,玩的就是塑造一个“幸运儿”钓一捆“韭菜”。

  摊主见冼耀文这个潜在豪客不吃饵,意兴阑珊地取了包三五,抓住有限的利润。

  冼耀文放下两枚硬币,拿了烟,回到蔡金满身边,将烟和两块雪糕给了冼光礼,剥开一块送进蔡金满嘴里。

  蔡金满嗦了一口,“呜,好冰。”

  “天气热吃点冰的舒服,雪糕太单调,最好有刨冰吃。”冼耀文嚼了一口蔡金满嗦过的雪糕,说道:“明天晚上你做点雪花酪,我回家的时候吃。”

  “雪花酪……”蔡金满咀嚼一下,沮丧道:“老爷,我不会做。”

  “很简单的,明天让人送块冰到家里,你把冰戳碎放在桶里,然后拿个铁壶装放冰箱里冰过的水,再加点果汁,把铁壶放进冰桶里,在铁壶上拴根绳子反复拉动让铁壶转起来。

  壶里的水很快会结冰,你要拿筷子剔除壶内壁上的冰层,使壶内保持半流质,即酪的状态。

  铁壶在冰桶中转动,越转越糨,一直到呈浓稠小米粥状,这就成了。吃的时候撒点果酪,浇上一些牛奶,搅拌搅拌,盛入盅内,边饮边嚼。”

  蔡金满点点头,“不难做,老爷想吃什么果酪?”

  冼耀文站到蔡金满身后,将人拥入自己怀里,“你拿主意,想加什么加什么。”

  蔡金满倚靠着,将自己的重量交给冼耀文,“明天你要忙工作?”

  “白天我会在外面,晚饭回家吃,饭后我带你去仙乐歌台听歌。”

  “后天呢?”

  “我前些天寄来的箱子收到了?”

  “嗯。”

  “里面是给阿妈他们准备的礼物,每个都是单独包装的,上面有名字,你明天先拿出来,我下午四点回家,我们一起去对面。”

  “好。”

  “卖豆花,香甜可口的豆花,大家过来尝尝,又香又滑的豆花,来来来,吃碗豆花吧。”

  冼耀文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挑着担篮在叫卖,他转回头问道:“吃不吃豆花?”

  “想吃,可是一碗太多了,老爷我们分着吃好不好?”

  “好。”

  冼耀文松开蔡金满,走向担篮。

  行至半途,女人的正脸对了过来,他看清了女人的长相,居然是老熟人——杜鹃的小姐妹彦如霜。

  彦如霜也注意到他,确认没认错人,她的目光开始躲闪,俄而,又对了上来。

  “三碗豆花,糖水少放一点。”

  “冼…好……冼先生。”彦如霜结结巴巴道。

  冼耀文如沐春风道:“彦小姐,好久不见。”

  “冼先生,我……”彦如霜欲言又止,头低了下去。

  冼耀文淡笑一声,“先做生意,明天晚上我会去仙乐歌台,在那里你可以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

  “好。”彦如霜轻轻点头,蹲下身去舀豆花。

  冼耀文从口袋里掏出三角钱拿在手里,等三碗豆花入谢停云的手,他将钱递给彦如霜,“碗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不用麻烦,我过去收就好。”彦如霜说话变得利索。

  冼耀文轻轻颔首。

  再回蔡金满身边,他端着碗,拿着匙羹,喂蔡金满一匙,自己吃一匙。

  “好吃吗?”

  “手艺很普通,黄豆也很普通,比三宝家的差远了。”

  “我觉得还行,半路出家能做到这水平可以了。”

  “你认识担篮?”

  “旧识。”再舀一匙送蔡金满嘴里,冼耀文将碗递给戚龙雀,“宋师奶做家常菜可以,做席面有点勉强,家里饭厅也小了一点,客人一多安排不开。

  我打算再起一栋楼,就叫膳楼,以后家里来客人安排在膳楼用餐。起楼、招厨子班,阿敏会安排,你呢,将来安排厨子去学其他家的秘方。

  比如这豆花,你说三宝家的好吃,那就安排厨子去学,冼氏家用每年可以拨一笔钱用来买秘方、学手艺,过上三五年,膳楼的每道菜不说天下最好吃,也要是顶级的。”

  蔡金满蹙眉道:“老爷,厨子学了一堆手艺,怎么会安心留在家里做事,一定会出去开店创招牌,我们不是给别人作嫁衣。”

  “人来人走都是正常的,便宜该让人家占的,不用舍不得,我们冼家虽然也做勤行,但并不靠这个吃饭,厨子要出去开店不用拦着,只要他们履行了合约,做够时间。

  另外呢,为了让我们不多吃亏,你做好厨艺的传承,花钱买来的秘方和手艺,家里一定得有人会,不要在厨子手里成了家传手艺,我们冼家却是断根了。”

  “那我们要不要自己开店,把秘方利用起来?”

  “开店就不要了,高档饭馆不好做,耗费精力不说,也赚不了多少,还是做平价馆子,靠走量比较容易。”

  冼耀文握住蔡金满的柔荑轻轻揉捏,“你呀,现在不用太操心家里的生意,先做好你的娘惹菜餐厅,既打发时间,也了解什么叫生意,等你能帮上忙,再操心家里的生意也不晚。”

  “嗯。”

  两人旁若无人般窃窃私语,一点没注意后面的彦如霜一直看着他们,也没在意冼光礼夫妇,两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

  欢场的女人赚的都是苦钱,抢骗这种钱会遭天打雷劈,同时,这种苦钱也是快钱,有一些更是大钱。

  金融行业从业人员向来名声不好,特别是从事民间金融行业的人,例如玩承兑、高利贷或不良的人,这种人的口碑自打行业诞生就没好过。

  融资嘛,一般分A轮、B轮、C轮,一轮一轮融下去,入坑的基本上是拥有闲置资金的金融界人士或机构。

  但民间金融玩得比较邪乎,开发了天上人间轮、金碧辉煌轮,等等,名字没有特殊含义,仅代表一间夜场的名字,嗯,一般人管它叫商K。

  商K里头的妈咪、公关不过是图客人一点小费,虽说消费高了点,1500只能换来轻蔑一笑,3000只被正眼瞧,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劳动致富,无上光荣,通过付出换回报酬,天公地道。

  反之,民间金融从业者一年365天有200多天的上班地在商K,花天酒地,不管上下喷射而出的量都是按亿论,妈咪、公关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但涉及专业知识极度匮乏,且每年动辄上百个挣着,属于人多钱傻的高级形态之一。

  一位经常输出小费的民间金融从业者,非常容易塑造出财大气粗、赚钱容易的形象,也非常容易获得妈咪和公关的信任,向她们融资不会太难。

  这就是所谓的“商K名字”轮,正经融资少,诈骗居多。

  就收入水平而言,琵琶馆里的琵琶仔与数十年后的高档商K公关相当,一年可以达到数万至十数万,数十万的也不是没有,比街边的这记那记的收入要强得多。

  而相比仅仅是客人的民间金融从业者,琵琶仔出身,又当过红蝴蝶龙头的水仙更容易被琵琶仔信任。

  她只是在一次聚会上提了提耀薏投资有融资的意向,不少琵琶仔便主动找到她,将自己存下的养老钱拿出来投资。

  此时,水仙正在黑街吃宵夜,是几个琵琶仔请客。

  “水仙,你这条项链又是黄金又是钻,很名贵吧?”

  “肯定名贵啦,你也不看看镶了多少钻,就是……样子像拉链,不好看。”

  “梵克雅宝今年新推出的ZIP黄金项链,是温莎公爵夫人提出的以拉链为原型的创意,像拉链就对了。”水仙无视停留在自己领口的两只手,淡淡地说道:“有些日子没见各位姐妹,我们干一杯。”

  一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过渡到投资。

  “各位姐妹,我知道大家都想把钱投给我,我水仙谢谢大家的信任,但有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你们把钱投给我,满两年才能拿回来,不然我只能还你们本金,5%的保底和赚的钱一分都不会给。

  大家量力而为,不要盲目投资……”

  看完街戏,回家的路上,冼耀文又哼起了歌。

  “一个女孩名叫金满,一个女孩名叫金满,一个女孩名叫金满……”

  蔡金满的头紧紧贴在冼耀文的臂膀上,脸上甜水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