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920章

作者:瑞根

  回到西安城的冯紫英便推动了西安四卫的整肃,在固原军的威慑下,西安四卫开始了超大规模的精简和裁汰。

  要么整编上战场打仗,要么脱籍走人。

  这还用选么?除了极少数一部分人是存心要想当兵打仗的,绝大部分都选择了脱籍。

  愿意离开的便交银子脱籍,这相当于是讲原来私下交银子脱籍变成了公开进行,但脱籍银子有都司和落籍地对半分成,而落籍地则选的是西安府东部经历了战乱之后的区域和陕北部分地方。

  在经历了战乱之后,陕北不少地方和西安府东部都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士绅地主被屠戮一空,而遗留下来的土地自然就要被地方官府予以收缴,现在正好可以用来卖给这些愿意脱籍的卫军士卒,当然前提是你能交得起银子。

  陕北落籍的价格要便宜得多,而渭河平原上那就贵得多,任由你选择。

  接下来就是开始招募新兵进入西安四卫的重建阶段。

  莫德伦部在完成了对庆阳和平凉二府的一个大回旋式的奔袭战之后,终于“不出所料”地被邝氏父子率领的突锋营堵在了真宁到三水这一带,经过几番“缠战”和“劝降”之后,莫德伦部终于被招安,直接编入了西安四卫中前卫。

  这也在省里边激起了极大反响,怎么这样一支来去纵横如风的乱军,就这么来回奔波了两趟便干净利索地“招安”了?

  而巡抚大人也是如此放心大胆就让他们被整编为卫军,现在虽然尚未进入西安城,但是看这样子是肯定要进城的,这太有些不可思议了。

第二百五十章 西缓东急,伏波隐流

  冯紫英却没有那么多心思来顾及这些人的感想。

  莫德伦归顺收编为卫军,对于很多人来都是一种触动,其实像王成武、邝正操和井治中他们已经走到了前面,做了示范。

  只不过他们三支乱军归降招安时间更早,像邝正操和井治中的突锋营和摧城营甚至还没有举起反旗,只是微露反意便被冯紫英果断劝降归顺,而莫德伦和邱子雄则是在围攻战中失利才“先降后叛”,搅动整个陕北的局面。

  莫德伦的招安归降也是给现在仍然在迅速膨胀的邱子雄部一个示范,冯紫英并不担心邱子雄尾大不掉,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看明白,随着陕北三府的乱局逐渐平息,粮食危机似乎一定程度得到缓解,陕西的焦点正在向西安府东部几个州县转移。

  邱子雄的乱军在整合了点灯佛赵四儿和盘天王刘克庄的乱军之后,已经成为整个陕西势力最大的一直乱军,但他却被背后“紧随而来”的越山营、摧城营撵得站不住脚,已经摆出了要南下澄城、郃阳的架势,这也让西安府东部这几支乱军感到巨大压力。

  因为邱子雄的拜堂寨实在太让人忌惮了,从小红狼到点灯佛再到盘天王,都纷纷被他吞并,如果他这头猛虎进入西安府东部,那现在的这几支乱军怎么办?

  是对抗,还是联盟?

  对抗那可能就是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官军,联盟?可这厮野心太大,弄不好又要重走点灯佛和盘天王被他吞并的老路,哪一条都不好走。

  “从各方传回来的消息,面对拜堂寨大军可能南下的威胁,东部乱军联盟已经放缓了对耀州和渭南的攻势,……”吴耀青正在向冯紫英作汇报,“金锁关现在已经被白九儿部控制,已经和拜堂寨人马发生了冲突,另外张妙手部也从耀州前线退回到同官,就是防止白九儿部如果守不住金锁关会被两面夹击,莽张飞张建飞现在占据着蒲城,而俗称野狼王的邢红狼则从渭南前线退回了华州,整个战局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很好,邱子雄这一步棋我们是走对了,稍微引导一下,就能逼得西安这边的乱军手足无措,他们既不愿意和拜堂寨的人对阵,但是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又放不下颜面,而且他们往哪里退?就这几个州县的地盘,都是关中平原最丰腴的地区,他们能往哪里退?要么推到河东,要么就只有缩回到商州山里去,那我可就真的求之不得了。”

  冯紫英笑意盈面,“现在他们的对策呢?”

  “几方都派人去和邱子雄交涉了,希望避免发生冲突,最好能合力对抗官府,……”吴耀青也笑了起来。

  “嗯,这帮人还不算太蠢,不想和邱子雄发生‘内讧’,让邱子雄答应他们,但要让他们让出同官、白水、蒲州!”冯紫英阴冷地一笑:“这是条件,让出这三地,可以联合起来进攻耀州、渭南,甚至高陵。”

  “只怕这些乱军不会答应,尤其是蒲州,那可是莽张飞花了大力气才打下来的。”吴耀青摇头。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底线是同官,拿下同官,邱子雄他们就打开了南下通道了,否则金锁关还真不好打。”冯紫英笑了笑,“不过我们也可以助邱子雄一臂之力,这边西安四卫整肃得差不多了,让马进宝率领固原军东出,占领华州!他不是一直觉得固原军能打么?我就给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表现了!”

  见冯紫英对马进宝的固原军很看重,吴耀青知道冯紫英下了决心,“那从京师那边运过来的火器……”

  冯紫英想了一想,“先给马进宝一部分,让其先装备一个营,加紧训练,前期不是给了他一部分让其先练着么?也有一个月了吧,现在帮他补齐一个营的火铳,另外二十尊火炮,希望他能打出一个好的战绩出来,也不枉我大费周章地把他从固原那旮旯里弄出来。”

  吴耀青迟疑了一下才问道:“大人可是考虑日后要用固原军渡河平定晋南?”

  “嗯,有这个想法,要看柴国柱的山西镇能不能把平阳局面控制下来了,能控制下来当然就无需我多此一举了,但如果控制不下来,局面蔓延开来,恐怕我就不得不越境行事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晋南失陷,甚至波及到河南吧?”

  冯紫英不确定山西镇能不能剿灭晋南乱军,但是如果邱子雄继续南下与西安府东部乱军交锋,很难说这些乱军会不会东渡晋南,那会对晋南局面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不好预测,所以他不得不预做一些准备。

  而且冯紫英还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山西镇和大同镇北面边墙外的蒙古人和丰州白莲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虽然这几个月里各种传闻消息不断,甚至土默特人和察哈尔人以及丰州白莲也一直在边墙外有异动,但是始终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动向,这就让冯紫英感到很蹊跷。

  还有建州女真,这更是大周在北边的最大敌人,怎么这么久来也只听雷声响,不见雨下来?

  既然前期作了如此多的准备,没有理由不趁机来拖一拖大周的后腿才是,如果放任朝廷平定江南和解决陕西山西乱局,他们要想在获得这样一个机会就不容易了,可现在最佳时间已经过去了。

  入冬之后就不应该是发动战争的好机会了,这对于攻防两边都是如此,对发起战争一方更是如此,冯紫英觉得除非是这些敌人内部可能在协调上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没有理由不动手才是。

  又或者,他们就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

  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鹰鹫般的目光落在阿拜和讷图身上,“阿拜,这就是你们给我带回来的消息?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停当,就等你们那边的消息,你一拖再拖阻挠我们南下,现在却给我带回来一个条件还不成熟,还需要再等一等的意见?”

  阿拜有些紧张,他从未见过自己父汗如此暴怒却又压抑着情绪的情形,那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把自己撕碎,嘴巴发干,连身子都有些忍不住颤抖起来。

  父汗儿子太多了,自己在其中不算是出类拔萃的,这一点阿拜很清楚,而且现在兄弟们中拉帮结派争斗激烈,他知道自己不合适掺和到这些争斗中去,所以才主动避了出来,躲到大周京师城中去刺探情报消息。

  但是没想到父汗却是如此急切地要向大周开战,这几个月里连续不断地来信,要求做好开战的时间选择,他和讷图商量了几回,始终觉得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但又怕耽误大局,所以自己才和讷图主动回辽东一次来专程汇报情况。

  “回父汗,儿子和讷图这几个月一直在京师城中各方打探情况,也去了宣府和保定、真定乃至永平府那边查看情况,最后还是觉得恐怕情况还不成熟,还需要再等一等。”阿拜咬着牙硬扛着努尔哈赤的目光,一字一句无比艰辛地道。

  “哦?你和讷图都是这个意见?”努尔哈赤对自己这个儿子不太放心,但是对这么多年一直在大周境内经营情报网络的讷图还是很认可的,别的人话他可以不听,但讷图的意见,他还是要尊重的。

  “回大汗,这个意见是三贝勒和讷图共同商议的,现下不是动兵好时机,如果再等半年,情况可能会更合适。”讷图上前一步,表明自己态度。

  “再等半年?”努尔哈赤努力压抑住内心的火气,恶狠狠地道:“讷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们为这一仗准备了多久,除了我们自己,察哈尔人,土默特人,甚至汉人自己内部,我们都花费了多少心思,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我们再等半年?再等半年形势会变成什么样,汉人内部还有这么好的机会么?江南如果被汉人朝廷平定,我们还有什么机会?我看你和阿拜是在汉人地盘上呆久了,也沾染了汉人那等懦弱怕死的习气,变得贪生怕死起来了!”

  阿拜和讷图都被能听出努尔哈赤话语里隐含的杀气,不过这等情形下如果退缩了,那肯定结果会更糟糕。

  “父汗,我们有我们的理由。”见讷图不好直接回自己父汗的话,阿拜只能硬着头皮阐述自己的理由:“的确是许多情况和我们原来想象的有出入,所以我们才会恳请父汗稍微再等一等,汉人那边的情况也未必就像看起来那么好,江南也未必就能被大周朝廷一鼓而下。”

  “哦?”努尔哈赤稍稍有了一些兴趣,看着自己这个还是有些变化的三儿子,原来觉得阿拜有些软弱,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尽然,起码出去锻炼两年,也敢在自己面前大声说话了,“好,大家都在这里,我们就听一听你的理由,若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阿拜,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不能饶你!”

第二百五十一章 建州风云,各呈机锋

  阿拜定了定神,和一旁的讷图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斟酌了一下言辞道:“父汗,诸位,我知道之前大家都为九月出兵做了很多准备,可到了现在眼见得最佳出兵时机已经丧失,我们却迟迟没有给出出兵的情报支持,其实并非如此,我们在京中的所有人都全力以赴收集各方面情报,以求能尽快达到父汗希望出兵的要求,可结果却总是不遂人意。”

  努尔哈赤皱了皱眉,哪来那么多废话?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如果真的锻炼出来,他也不吝多给一些机会。

  好在阿拜也没有再多废话,直接步入正题:“当初父汗之所以希望在九月实现出兵是基于几个原因,一是林丹巴图尔那边约定,甚至也包括尤林丹巴图尔联络土默特部的素囊一并合力,还有丰州白莲汉人;二是希望大周主力大军要平定江南之乱而被牵制,特别是在山东之战中被牵制;三是大周山陕民乱搅动大局,迫使榆林、山西、大同三镇抽调兵力南下平乱,这样可以给察哈尔人和土默特人以及丰州白莲汉人机会;四是要趁着湖广四川叛乱仍然没有被平定也一定程度牵制大周军队的机会,但是我们发现这几点在九月份其实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见自己儿子能把几个关键要点分析得如此清楚,努尔哈赤也有些诧异。

  就算明知道这里边多半是讷图的功劳,但是能在这大厅里说得这么清楚明白,起码两三年前阿拜是没有这个能耐的,这一点还是让他很高兴。

  褚英、代善以及皇太极几人却有些神色复杂,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阿拜居然也能口齿伶俐地发表观点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代善倒是还有些心理准备,他在京中去呆过,很清楚这是个相当考较磨炼人的活儿,只要肯努力学习揣摩,未必不能提升,看样子阿拜这小子还真的下了苦功啊,讷图还真肯帮这小子一把呢。

  “……,我们联络过丰州白莲,他们并没有像林丹巴图尔和土默特人所言那样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实际上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更愿意要和在中原的白莲教本宗协调起事,我们当初以为是山陕民乱也是他们在其中作祟,但后来了解并非如此,山陕民乱是纯粹的因为大旱食不果腹饥民起来造反,而地方官府应对无力造成的结果,……”

  “等一等!”努尔哈赤打断了阿拜的话语,厉声问道:“你是说丰州白莲汉人并不听土默特人和察哈尔人的?”

  阿拜犹豫了一下,“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也许土默特人和察哈尔人能给他们施加一些影响,但远不足以让他们听从命令,儿子可以确定如果不符合他们的意愿,土默特人也好,察哈尔人也好,并不能强迫他们出兵攻打汉地。”

  努尔哈赤转头望向讷图,“讷图,可是如此?”

  “回大汗,的确如此。”讷图很肯定地回答。

  努尔哈赤暗自咒骂了一句林丹巴图尔,不靠谱的东西,还口口声声向自己保证,他们肯定可以指挥动丰州白莲,甚至可以用丰州白莲汉人来影响中原的白莲教徒发起叛乱,看样子反而是倒转来了,丰州白莲汉人反而要听中原白莲本宗的指挥,可现在哪里去找中原白莲本宗的上层首领?

  见努尔哈赤只是皱眉,却没有在说话,阿拜才又继续。

  “第二个因素是大周朝廷大军在收复山东之战中,其进度和我们设想的不复,在八月份之前,大周朝廷大军和南京朝廷大军交战激烈,但没有多大进展,所以父汗希望利用他们牵制大周大军是正确的,但是八月下旬之后,局面就该发生了变化,孙承宗和冯唐两路大军在山东连续取胜,很快就把南京朝廷军队撵到了济宁、兖州一隅,而且只用了十日不到,就收复了济宁和兖州,彻底解决了山东问题,那个时候如果我们如果要在辽东出兵,孙承宗的军队甚至可以直接从登州出海运往辽西和辽南,……”

  “你说从登州出海运往辽西和辽南?”代善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海运不是都掌握在江南那边么?大周北地的海运哪有这么多船?”

  “二哥有所不知,从永隆七年开始,北地的海运发展很快,不仅仅是山东登州,在山海关边的榆关,以及天津卫外的大沽,这已经成为北地发展最快的港口,这三地也都建立起了船厂,而且每个地方都不止一家船厂,而且北地商人这几年也从南边买了很多船,就是应对运河漕运中断,小弟专门找人去三地了解过,在这三地与江南来往的船只不下四百艘,这些都是北地商人的船,没有计算江南那边跑北面的船,……”

  阿拜的话让皇太极也忍不住插话:“难怪榆关那里商贾云集,听说科尔沁草原和内喀尔喀诸部现在大量物资都是从辽西进东蒙古草原,而且在金州卫那边也在修港口,看样子汉人是要在南边儿也要开辟一条战线啊。”

  建州女真自从夺下宽甸六堡之后,实际上已经封锁住了辽东和朝鲜之间的陆路联系,这也使得建州女真对朝鲜影响力越来越大。

  虽然在海路上大周依然可以和朝鲜往来,但是北地海运历来不太发达,而江南那边虽然和朝鲜有往来,但基本上都是纯粹的商业往来,大周朝廷在朝鲜的影响力日益被削弱。

  但是如果大周北地海运发展起来,尤其是从登州、大沽到金州卫连通朝鲜这一线被打通,那么建州女真好不容易在朝鲜夺下的影响力,恐怕又要被大周抢回去了,现在的建州女真可纯粹就是一个内陆地区,根本就没有水军可言,甚至可能被大周封锁海上连通。

  努尔哈赤脸色阴沉下来,他意识到如果大周海运繁荣起来,尤其是辽西辽南都纳入了海运范围,那大周的军队岂不是可以绕过辽西走廊陆路,而直接走海运,这是一方面,另外在物资的运输上,那简直就要方便许多,在运输成本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幸好这种势头才刚刚出现不过两三年,一旦这种情形长久持续下去,那建州女真的优势将不复存在,而劣势则将不断扩大,拖上十年,建州女真就根本没有和大周抗衡的可能了。

  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大汗的脸色不渝,大厅里气氛更显得低沉。

  “继续说。”努尔哈赤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

  “第三个因素是山陕民乱虽然貌似声势浩大,但是却并没有吸引到榆林、山西和大同镇的大军南下平乱,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榆林镇那边不清楚,但是山西镇仅派出了一万余人南下,而大同镇就根本没有派兵南下,可能还是因为察哈尔人的异动让这两镇都有些警惕,这意味着察哈尔人和丰州白莲即便是想要突破边墙,恐怕都不是易事,……”

  都是些不中听的消息,努尔哈赤有些烦躁,但他也明白汉人的一句格言,忠言逆耳利于行,这如果都是事实,那就不得不听,而且还得要听进去,拿出对策来。

  “第四个因素,就是南边湖广四川的叛乱因素,实际上王子腾的大军现在已经主动退入了江西,大周朝廷军队现在还在湖广逗留,并没有进一步进兵江西,可能是考虑到江西已经是南京朝廷的势力范围了,与湖广不一样,不太好打,另外大周朝廷的军队在湖广表现也不太好,……”

  努尔哈赤不耐烦地打断:“这一点来说,就没太大意义了吧?”

  阿拜愣了一愣,连忙点头:“父汗说得是,的确没太大意义,王子腾只需要在江西以逸待劳,恐怕大周朝廷很难取得多少优势。”

  “阿拜,你说了这么一大堆,都是不利因素,但是这些不利因素都会一直存在,甚至可能还会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更加不利,那我们处心积虑准备这么久,岂不是毫无意义?父汗的愿望又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褚英终于找到机会展现自己。

  褚英知道父汗这一段时间都对自己不太满意,甚至还有传言说父汗要把自己幽禁起来,这让褚英也吓得够呛,原本还有嚣张暴躁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他一直是把代善和皇太极当成最大的对手,没想到今天阿拜这个昔日根本就没打上眼的家伙居然也跳了起来,蹦跶得挺欢实啊。

  应该说阿拜的表现的确让在场的很多人都刮目相看,不仅仅是褚英,包括代善、皇太极、莽古尔泰、阿巴泰等人都开始正视起这个兄弟来了,便是在场的其他人,如费英东、何和礼、安费扬古等人也心中也都起了一些别样心思。

  这诸位贝勒中,大家都觉得褚英不行,大一些的贝勒中,代善和皇太极是日后最适合继承汗位的,阿巴泰和德格类也不错,其他诸子太年幼还看不出来。

  现在代善和皇太极是合力在打压褚英,褚英还不肯死心,但却已经渐渐不得大汗的喜欢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攻心之战最为先

  “大哥,小弟正要就这个问题做一个解释。”

  对于这位兄长,阿拜没有太多好感,既不像二哥代善那样亲和得人心,又不像老八皇太极那样机敏睿智,总觉得他就该是天生的父汗继承人,觉得兄弟们都该听他的,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不过阿拜也不想得罪对方。

  “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一上来就说着一大堆畏难怕死的话,讷图和你在汉人那里什么都没有学会,就学会了贪生怕死不成?”褚英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对于褚英的羞辱性话语,讷图是充耳不闻,而阿拜也是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道:“儿子知晓父汗的想法,在这件事情上如何敢轻忽怠慢?从这四者的因素来说,儿子觉得拖上几个月情况也许会变化,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第一是因为丰州白莲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他们在中原的白莲本宗在面临官府打压情况下,要准备在明年发起一轮反抗,丰州白莲也准备配合他们白莲本宗采取军事行动,估计这要比察哈尔人和土默特人的要求更靠谱。”

  努尔哈赤微微点头,然后又摇头:“光是丰州白莲无足挂齿,没有了察哈尔人的助力,却有些遗憾,另外阿拜,你觉得这白莲本宗在汉地中原势力究竟有多大?我们只是道听途说那汉地白莲如何如何,但是那等愚夫愚妇的起事,恐怕成不了事吧?”

  “父汗,汉地白莲本宗势力具体如何,我们不好断言,但是从丰州白莲的情形来看,他们在汉地的势力起码是根深蒂固的,一旦起事,尤其是在这京畿腹地起事,肯定是能帮助到我们的才对。”阿拜想了一想才道。

  努尔哈赤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点就是大周朝廷平定山东的大军问题,目前孙承宗的北线军已经北返,听说是要驻扎在蓟镇东部到辽西一线,……”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皱眉,若是大周大军驻扎在这一线,那对己方的威胁就大了,一旦在辽东发起战事,那这支军队随时可以增援辽东。

  “这个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但是冯唐的西北军据说要攻打徐州,这支军队如果打徐州的话,基本上就腾不出手来了。”阿拜看了一眼努尔哈赤,“这恐怕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哼,孙承宗的大军驻扎辽西,就足以把一切都给抵消了,阿拜,我没看到你所说的等半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努尔哈赤阴着脸道。

  “父汗,这一点的确是如此,不过第三点却是值得高兴的,那就是晋南的叛乱越发势大了,据说已经引起了大周朝廷的重视,准备让孙承宗的大军西入山西去平乱,也可能还要抽调大同军南下,但是这个消息还不确定,大周朝廷还在犹豫,可能也就是担心我们这边,……”

  阿拜的这个消息终于让努尔哈赤动容了,“山西那边乱得厉害,大周朝廷要让孙承宗去平乱?”

  “只是有这种传言,现在孙承宗的大军还在蓟镇一带,并未有所动作。”阿拜摇了摇头,“这个消息是儿子通过渠道打探来的,但是真实性有多高,不太好说。”

  “那可否说动那汉地白莲本宗在山西那边也推波助澜闹得更厉害一些呢?”努尔哈赤看着阿拜和讷图。

  阿拜和讷图相互看了一眼,讷图才迟疑着道:“大汗,汉地白莲本宗那边和我们并无联系,若是要联系须得要通过丰州白莲牵线搭桥,而且也未必能……”

  “不管行不行,那都要去试一试,如果能把孙承宗的大军调走,那我们在辽东的胜算就要大得多了。”努尔哈赤猛地以掌击扶手,站起身来,“此事务必要尽全力去办,若是能选择到合适时候让汉地白莲本宗与丰州白莲一起起事,顺带把孙承宗的大军也给调动起来,那我们纵然拿不下辽东,起码也能把安乐州和铁岭卫对我们的威胁给彻底解决了,如果机会好,未必不能拿下沈阳。”

  “儿子回去之后便去办。”阿拜赶紧应道。

  “嗯,阿拜,此事你们办的不错,能打探到这些情况也不容易了。”努尔哈赤叹了一口气,“这大周太大了,压得我们女真人喘不过气来,现在好不容易趁着大周内乱,我们才有些机会,若是不能抓住,我怕我死后都不能瞑目。”

  “父汗,只是把孙承宗的军队调走,我们仍然需要面对辽东镇的大军,而且现在辽东镇的军队正在大规模地换装火器,这一点父汗不可不防,若是大意轻敌,只怕……”代善见努尔哈赤态度坚决,心里却有些担心。

  他是知晓辽东镇的情形的,尤其是去过一趟汉地之后,对汉地的情形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虽然辽东镇孤悬一隅,大周增援军队只能通过辽西走廊这条狭窄的道路来,但是现在情形有变,大周可以通过海运运输军队和物资,那这个弊端就一下子被降低到了最低程度,对己方的威胁却是大了无数倍。

  “代善,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我们能因为这种危险就放弃征战么?”努尔哈赤睃了二儿子一眼,这个代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谨小慎微,事无巨细都要考虑过甚,弄得很多时候就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大周的情形不是一天两天如此了,去年攻袭抚顺关,我们不也一样成功了?当然这里边永芳立了很大功劳,永芳,现在辽东镇内部情况如何?”

  “曹文诏和赵率教不睦是众所周知的,原来冯唐在还能平衡各方,但现在曹文诏根本就不能让赵率教和刘綎杜松这些人服气,另外像祖氏兄弟等人也是自成一派,他们是李成梁的嫡系,和赵率教、刘綎以及杜松这些人不是一路人,而曹文诏来了之后,也没有向曹文诏靠拢,一直观望,所以辽东镇内部其实问题很多,只要选择好了进攻点,必定可以择其虚弱而击,让他们内部难以形成合力,……”

  李永芳一直站在最边缘处,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资格参与到建州女真最核心的讨论中去,只能被动地等着努尔哈赤来询问。

  不过他对辽东镇内部太熟悉了,从叛逃到建州女真这边之后,他就没有停止过和辽东镇那边自己原来同僚那边的联络和拉拢。

  虽然大部分人都断然拒绝了自己的拉拢,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接受了自己的联络,而且这种联系一直没有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