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740章

作者:瑞根

  正说间,就看见李三才从外边进来,诸公也都和他打招呼,相见甚欢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议战

  冯紫英和练国事都搜明了一口气,当下正需要和衷共济的时候,若是内部都还龃龉纷争不已,那可能就真的要玩完了。

  看看今日的架势就应该知晓,齐永泰这是要整合北地士人的意见,然后在和叶方李等人来进行协调沟通,最终形成统一意见,合力应对义忠亲王的挑战了。

  李三才好歹也是北地出身,又是阁臣,他的加入也能给外界一个北地士人同心协力的印象,避免被人诟病。

  李三才看见冯紫英和练国事二人,主动过来,笑着招呼:“紫英,君豫,今日乘风兄召集大家,恐怕意图你们也大略知晓了,你们俩可是咱们北地青年士子的俊彦,征求你们的意见时也要大胆发言,提出自己的观点,好生表现一番啊。”

  “道甫公谬赞了,学生和君豫兄承蒙厚爱,不过是跟附骥尾,长长见识罢了,哪里敢班门弄斧?”冯紫英赶紧谦虚道。

  练国事也是连连拱手,以示承受不起。

  李三才摆摆手,脸色却有些肃穆,“此番计议,当各抒己见,届时乘风兄和余还要和叶方诸公讨论,涉及到诸多事宜,须得要慎重周全才是,所以你们都要尽呈才思,莫要自珍。”

  见李三才难得如此和蔼,冯紫英和练国事交换了一下眼神,练国事这才道:“听闻义忠亲王在金陵自封监国,另组内阁,汤宣州(汤宾尹)这般做置叶相方相于何地?”

  “他既然这么做,岂会在意叶相方相的想法,有些人就是想当首辅想迷了心,为了一介首辅位置,便是其他设么都顾不得了。”

  李三才对汤宾尹也素无好感,事实上像朱国祯等人与他关系还算不错,但是现在也算是“各为其主”,只能黯然划清界限了。

  “南京那边一群跳梁小丑的表演无足挂齿,但是牛继宗在山东的肆虐,已经占领了德州,若是放任其这般下去,山东一旦不保,那恐怕朝廷威信就会大降,这却是最紧迫只是,道甫公,朝廷打算如何应对?”

  冯紫英更关心这个。

  义忠亲王一帮人在南京如何搭台唱戏无关紧要,因为那早就在预料之中,但是牛继宗和孙绍祖居然出人意料的没有退回南直隶,而是突然横摆东进,攻入山东,并且沿着运河南下北上,这就大条了。

  在漕军的配合下,宣府军和大同军一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整个运河沿岸区,这一下子就和陈继先控制下的淮扬镇打通了,兵锋直逼河间府,而且关键在于整个沿线水次仓的粮食尽皆被牛继宗他们所获,这一减一增,对于朝廷来说就太痛了。

  “紫英,山东你是老家,从德州到临清再到东昌府和济宁州,皆被宣府军拿下,而且漕军亦称其帮凶,你觉得该如何破局?”

  李三才反问。

  冯紫英微微摇头,“朝廷可用之兵几何?辽东和蓟镇能调动多少,山西镇做好准备了么?”

  李三才讶然:“紫英,令尊在庆阳集结整训数万大军,难道不能东来么?”

  冯紫英苦笑,“道甫公,朝廷有令,家父自当前来,可是这从庆阳过来,要横跨山西、北直和山东,路途遥远,粮草补给从哪里来?若是牛继宗以逸待劳,就在山东这一线迎击,家父也未必有胜算啊,而且,山东这边固然紧急,但是我更担心家父尚未到山东,只怕山陕就要出乱子了。”

  李三才脸色一寒,“你是说大旱之后要起流民,还是丰州白莲?”

  冯紫英神色一动,李三才看样子也还是有些能耐,居然觉察到了丰州白莲要出事,“怎么,道甫公也知道丰州白莲要趁机滋事了?”

  李三才打量了一下冯紫英,但想到对方出身大同边关,知晓丰州白莲也算正常,点点头:“兵部职方司有情报,丰州白莲近半年来一直异动频频,据说有多人从宣府和大同边关出入,当是和北地白莲有勾连,我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道甫公,顺天府的白莲和永平府的白莲素为一体,枝蔓牵缠,而且可以说整个北直隶直至山东,白莲教的势力在乡间都根深蒂固,丰州白莲几十年前就出逃边墙外,和蒙古人杂居,但是依然保持着相当紧密的组织脉络,甚至具有相当军事动员能力,现在突然和大周境内的白莲教勾连起来,不能不让人担心啊。”

  冯紫英没有讳言,“当初我跟随家父在大同时就知晓这一点,朝廷历年来一直严令草原诸部把这部白莲交回大周,但这些蒙古人怎么可能答应?这是他们用以踏入中土的跳板,同时也是一个撬棍,所以这么多年来,丰州白莲以板升城为中心,不但没有衰弱,而且越发强盛,……”

  李三才微微点头不语,冯紫英果然对军务有一套,将门虎子,名不虚传,对边墙内外的情况都是了如指掌。

  “道甫公,紫英所言不虚,学生到永平府之后才发现白莲教在地方上的蔓延,紫英在永平府已经两度清理,也幸亏对蓟镇那边清理了一番,出逃的白莲出身士卒都多达数百人,甚至还有不少军官,如潘官营、徐流营、石门寨这些都是原来想都没想过的,却都是白莲教渗透的重点,白莲教势力深厚,可见一斑,……”

  练国事也接上话:“学生去之后也延续了紫英的做法,保甲清理,鼓励揭发,但一时间也很难清除,而且看得出来白莲教相互策应周济的策略也很管用,如果我们这边清查紧了,他们便出逃在到外地躲藏,等到风声过了之后在悄悄潜回,而不少乡间乡绅也和他们关系暧昧不清,不肯配合官府清理,所以难度很大。”

  练国事这么一说也映证了白莲教在北地的蔓延态势,也越发让李三才感到心惊。

  “紫英,你父亲对这些情况知晓否?”李三才想了一想问道。

  “知晓一些,但山陕白莲势力也一样庞大,如果裹挟大旱之后的灾民,那就十分危险,所以我也去信提醒过家父,务必小心。”冯紫英回答道。

  李三才背负双手在院子一角来回踱步,好一阵后才道:“紫英,尚未发生的事情需要未雨绸缪,但是西北军恐怕东进也不可避免,否则以山西镇和蓟镇能抽出来的兵力,怕是难以取胜宣府军,而且陈继先这边也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待会儿可能乘风兄也会提出来,我们要仔细计议一番,……”

  见三人在园子一角说得热闹,陆续也有其他人过来加入。

  韩爌和周永春二人过来,冯紫英和练国事也赶紧见礼。

  这个话题对韩爌和周永春也是很感兴趣,一个是刑部侍郎,一个是出身山东的士人,和冯紫英是老乡,现在宣府军依托运河,正在稳步蚕食整个山东,控制山东的意图很明显,所以自然让这些北地士人很着急。

  “一个是迫在眉睫的灾难,一个是潜在的大患,孰轻孰重。如何选择?”韩爌也忍不住叹息。

  冯紫英的判断韩爌还是认同的。

  山陕今年旱情的态势,朝廷如果不大力赈济,铁定要出事儿,甚至就算是赈济,估计都难以遏制,还不说现在这种情形,江南断了漕运,南北对峙,粮价绝地涨到天上,山陕那边怎么安顿灾民?

  韩爌就是山西人,他太清楚家乡那些乡绅老财们的德性了,要让他们出钱出粮来赈济,简直千难万难,而陕西比山西还贫瘠,尤其是陕北那边更是民风骁悍,典型出大寇的地方,今年这日子肯定要出乱子。

  周永春却是态度坚决:“山东乃京畿大门,而且相对富庶,失去了江南,山东绝不可失,否则我们恐怕连今年都要撑不下去,难道大家有把握今年就能直捣黄龙,拿下江南?”

  现在就算是最乐观的人都不太看好朝廷局面,何谈两三个月内就要拿下江南?两个月时间,只怕连军队都还没凑出来呢。

  周永春说的也没有错,山陕今冬难过,北直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旱情稍好就是山东河南,河南素来贫苦,也就山东情况好一些,如果山东再一失,朝廷还能控制哪里?

  冯紫英和练国事也都认可周永春的道理,不是因为山东是老家,而是山东地位太重要,只有拿下山东,才能压迫南直隶,减轻朝廷压力,也才能有回旋余地。

  “那就抽调山西镇和蓟镇军组建南征军。”冯紫英望向李三才:“察哈尔人无足挂齿,他们并未做好像去年那样南下的准备,如果和许之以内喀尔喀人重利,让其躁动一番牵制察哈尔人,蓟镇这边应该能够维持住局面!”

  李三才凝神苦思,好一阵后才道:“紫英,内喀尔喀人那边你有把握?我还有些担心建州女真只怕也不会安分啊,辽东局面能不能撑得住?”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监国

  内喀尔喀人是用来牵制建州女真的,这是当初内阁和兵部议定的方略。

  他们地处建州女真和察哈尔人之间,与海西女真和科尔沁部相邻,位置十分重要。

  但海西女真实力太弱,现在只有一个叶赫部强撑大局,科尔沁人却又偏向建州女真,所以内喀尔喀人越来越成为大周在辽东和边墙外的一个平衡手。

  如果这个棋子用在了察哈尔人身上,那么建州女真就有可能被解放出来了,会给辽东镇带来巨大压力。

  对这一点冯紫英同样没有把握,前世历史中的种种现在已经无法来用着细节上的参考了。

  他只知道建州女真会成为大患,朝中诸公也清楚,但是现在建州女真发展到了那一步了,却难以判断。

  可有一点冯紫英还是有记忆的,建州女真在获得了李永芳的投降之后攻陷抚顺,因而掠走数万汉人,进而又收揽了野人女真诸部,势力便迅速膨胀起来了,努尔哈赤很快就会狰狞毕露,开始连绵不断地对辽东发起攻势了。

  所以从这个细节角度来看,冯紫英觉得努尔哈赤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周内乱的机会,肯定会借此展开攻势,而刚刚接任辽东总兵的曹文诏顶得住么?尤其是在赵率教、杜松这些人都还有些不服的情况下。

  这个问题冯紫英不敢作答,只能迟疑许久才道:“内喀尔喀人那边,学生可以联系,许以厚利,或许可以,但是建州女真那边,学生不敢妄言。”

  就算是朝廷这会子去信问曹文诏,曹文诏也肯定会明确回答没问题,但是真正出了问题又能怎么办?

  曹文诏是一员勇将,但是能不能胜任辽东总兵,冯紫英也不能断言,甚至老爹让曹文诏出任辽东总兵而没有选择赵率教,是不是一个明智选择,冯紫英一样无从判断,只能看最后结果来证明。

  李三才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而要问冯紫英也委实太难为他了,毕竟他不是兵部的人,只能靠着以前在永平府的那点儿渊源来做一个判断,能说服内喀尔喀人帮忙,已经很难得了。

  局面不好,一院子的人情绪也都不是太好,说是来大家商议各抒己见,其实就是要统一思想,或者说为下一步和叶方他们那边达成一致先拿出自己这边的方略来,划定底线,确定目标。

  很快齐永泰就召集大家一起进了议事厅,冯紫英和练国事做了最下手,齐永泰和李三才坐了最上手。

  话题很简单,就是围绕当下局面来确定,下一步朝廷的动作。

  宣布江南和义忠亲王反叛,责令各地不得接受伪朝指令,这是毫无疑问的,北地都没有问题,除了山东,但湖广、两广、西南,却需要防备南京方面去游说。

  虽然大家都不认为南京方面派人游说能起到多大作用,毕竟这些官员都是朝廷任命的,本地士绅也都是承认朝廷正朔的,而且江南素来眼高于顶,自认为自家高人一等,对其他地方不屑一顾,所以不受欢迎,但是也不排除倾向于义忠亲王的江南籍士人在当地威望太高而作妖,所以也需要有针对性地安排人去巡视安抚。

  “名正才能言顺,当下皇上不省人事,恐怕还是需要先确定储君或者监国,这样我们对士民才能有一个交代,所以我觉得恐怕还是尽早确定一个储君或者监国人选。”孙居相提出自己的建议。

  “那究竟是先定太子还是监国人选呢?”崔景荣反问:“储君人选关系重大,若是擅自做主,日后皇上醒来不合心意,再要调整,只怕就会引起莫大风波啊。”

  王永光也听出了崔景荣的言外之意,皱着眉头道:“自强(崔景荣字),你的意思是先不确定储君,只定监国?”

  “无论是储君还是监国,实际上我们都知道,确立下来也就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实际上谁当太子或者监国,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发挥多少作用,他也不可能像皇上一样就能应对当下局面,但太子是正式身份,监国则可以是临时的,甚至是可以随时撤换的,主动权在我们,所以还是确立监国更合适一些。”

  崔景荣的意见得到了张怀昌的赞同,“我赞同自强的意见,下一步有许多棘手之事都要跟进,需要一个能和朝廷配合默契的监国,太子人选现在不宜确定,留待日后来考虑更合适。”

  张怀昌作为兵部尚书,考虑到接下来朝廷会有一系列的大动作,尤其是军事行动肯定首当其冲,肯定需要有一个名义,而且是需要一个和朝廷格外配合的人选,所以选一个临时性的监国显然更稳妥,如果这个人选不合意,或者太有主见而与朝廷有分歧,那就换了便是。

  李三才皱眉道:“但选何人为监国呢?皇上之前更喜欢禄王,这一点也有不少人知晓,可……”

  这也是一个问题,在此之前,皇上肯定已经和一些关键较为密切的大臣透露过了一些想法才对,比如李三才,比如顾秉谦,比如张景秋。

  这几个在很多人眼中都被视为了“帝党”,虽然他们出身各异,李三才这个时候提出来,分明就是在代表永隆帝表态,只可惜现在永隆帝昏迷不醒,这个说法作不作数,就要看大家是否认可了。

  齐永泰也忍不住皱眉,李三才抢先把这个意思透露出来,就是想要先入为主,让大家潜意识的认可禄王,但作为士人的惯例,一般更推崇立嫡立长,无嫡则立长,就该是寿王,虽然寿王的确不太让人满意,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长子。

  “道甫,只怕大家会更认可立长吧?”齐永泰干咳了一声。

  “乘风兄,咱们大周可没有立长的规矩,而是立贤。”李三才委婉地反驳道。

  “何以为贤?”齐永泰反问:“寿王为长,这是确定的,但是禄王为贤,何以知之?也许还有人会认为恭王更贤,那又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的确不好回答,不过就连齐永泰都觉得寿王、福王、礼王三个已成年的皇子表现平庸,只是他却不能说明,但如果要定禄王为监国甚至太子,那也就意味着恭王一样有资格挑战这个位置,福王和礼王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齐永泰的问话让李三才沉吟了一阵,这才回应道:“皇上有意立禄王为太子,曾经和忠顺王、忠惠王乃至永安永宁二位长公主透露过,也和我说起过,若是立寿王,只怕皇室宗亲这一关就过不去,另外,叶相方相那边怎么看?……”

  这却是一个问题。

  这本是天家私事,但天家无私事这一说法也说得过去,内阁该不该介入,见仁见智,但是现在这种时候要说不介入,那不可能。

  李三才的话让在座众人都有些迟疑。

  “叶相方相恐怕也会赞同寿王吧?”崔景荣犹豫了一下,“毕竟当初大家都是倾向于立长的。”

  “但寿王性格轻佻刚愎,其母许皇贵妃执掌后宫多年,而且龙禁尉也等反应其和义忠亲王应该是有些瓜葛的,若是立其为监国或者太子,万一……,我是说万一,龙禁尉查出其和皇上遇刺有关,那该如何……”

  李三才的话让在座众人都是悚然一惊,连齐永泰都为之惊讶,目光迅即转向张怀昌和乔应甲,“寿王和义忠亲王有瓜葛?当真?”

  一般情况下龙禁尉和朝廷这边是没太多瓜葛的,但涉及到军务要和兵部职方司有往来,涉及到官员贪墨谋逆这类事务则会和都察院有沟通。

  张怀昌和乔应甲都面无表情地微微颌首,还是乔应甲轻咳了一声道:“卢嵩那边的确有这类消息,但是只是往来接触,并不能说明什么,……”

  李三才脸色严肃地摇头:“汝俊兄此言差矣,要说正常往来,福王寿王和义忠亲王也有往来,毕竟长辈和晚辈之间嘛,但若是龙禁尉专门提出来,岂会是正常接触和往来?这等情形,大家都应该明白。”

  乔应甲也不做声了,的确,连他自己都不信龙禁尉会因为正常往来而专门列出这等线索。

  齐永泰脸色凝重起来,若是这样,那立寿王为太子肯定不可行,立为监国恐怕都不太合适了,但如果就这样将寿王排除在外,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毕竟龙禁尉也没有确认什么,而铁网山刺杀的调查现在还没有太多头绪,短时间内也恐怕很难有太大进展。

  见众人都是迟疑不决,冯紫英却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本来就不打算立太子,就是一个监国的问题,而监国其本质也就是一块招牌,一个幌子,应对南京那边用的,毕竟永隆帝还没死,现在内阁也就是要用这个名义运作下去更符合正统大义罢了。

  “诸公,学生有一拙见。”冯紫英起身拱手。

  齐永泰和李三才以及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都知道他素有智见,心里也有些期盼。

  “紫英,你说。”

  “储君太子不宜此时议定,监国不过是一临时设置,若是诸公觉得立寿王或者禄王难以抉择,那不如便设左右监国并立。”冯紫英很随意地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谏言

  “左右监国并立?!”冯紫英的建议让众人大哗,这如何能行?

  齐永泰和李三才都是皱眉沉思,乔应甲和韩爌则是捋须凝神对视,其他几人也都是面色迥异,或相顾摇头,或窃窃私语,连练国事都觉得这有些别出心裁了。

  倒是孙居相有些按捺不住,沉声问道:“从无设立左右监国的先例,若是二人意见不一,如何能行?”

  冯紫英笑了起来,“伯孝公说笑了,寿王和禄王的意见很重要么?还能左右内阁七部都察院的意见不成?”

  冯紫英有些刻薄的话语让孙居相一时语塞。

  是啊,什么时候还需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了,这监国本来就是一个应对南京和民意的摆设,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意见不一不是更好么?朝廷择其善者而从之,嗯,朝廷的意见才是善,二位监国还是应当先学着熟悉熟悉朝务,日后还要为储君乃至登基做好准备不是,表现优异者贤为君的可能性更大嘛。”冯紫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若是表现不佳,不是还有几位皇子么?都可以换一换来试一试嘛,其实以学生本意,五位皇子都给一些机会,比如此番寿王和禄王为监国,一年为期,一年表现不佳者,可以换福王礼王甚至恭王来一试嘛,若是两人尽皆不佳,都换下来也不是不可以嘛。”

  这,这怎么可以?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冯紫英身上,这个家伙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难道这监国一职就如同儿戏么?

  孙居相本欲驳斥,但是却突然意识到似乎周围同僚们都没有做声,略感讶异地睃了一眼,似乎大家都若有所思,一惊之后沉下心来,仔细思索,好像这里边还有一些别样味道。

  “若是皇上不幸,……”孙居相想了一想才又道。

  “若是那样,那就只能在寿王和禄王之中选择啰,反正就目前来说,他们似乎比那三位更符合大家意愿嘛。”冯紫英无可无不可地道。

  殿内一时间都是沉寂无声,冯紫英似乎还不满足,又道:“诸公,当下局面艰险,须得要上下勠力同心,监国一职其实并不那么重要,更需要一个和朝廷保持高度一致的方向,所以……”

  所以就是不和朝廷保持高度一致的,要闹别扭别出心裁的,太有主见的,便换掉就好?在座众人中不少心里都忍不住浮起这般心思。

  但不得不说,这可能是最合适的,南方大敌当前,稍不留意大家伙儿都要被扫地出门各自回家,最不济都要灰头土脸再无现在的风光,哪里还有精力去闹内讧,打赢眼前一仗,平息南方叛乱才是最重要的。

  齐永泰和李三才相对而视,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首肯。

  如果按照冯紫英提议的这种模式,那监国的意义就被无限淡化了,太子也好,储君也好,那就要看诸位皇子的表现来定,这也给了大家更多的选择余地,这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