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還好，困難即將過去，他會加倍討回來的。
目送阿歷克斯離開自己家後，戴着藍色線帽的男主人笑着對妻子道：
“我回來的時候撿到了一頂帽子。”
他的妻子則一臉難過地做出了回應：
“可家裏來了小偷，丟了一些衣服。”
門外的阿歷克斯沿着過道，一步步走向了側面出口。
側面出口有一條通往紅巨狼區的小巷子，而只要進入紅巨狼區，以那裏的人流量，阿歷克斯相信自己將徹底擺脫困境。
其實，他現在也不覺得有多麼危險，他確信自己已經甩掉了所有跟蹤者和監控者。
他之所以依然保持着超標準的戒備和精神狀態，是因爲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暴露的，怎麼被盯上的。
他總是把自己藏在一層又一層的僞裝後，如同舊世界非常出名的那種套娃，務求讓自己處在絕對安全的環境裏。
在此之前，除了必須親自出手，得和目標面對面的情況，他還從來沒遭遇過被敵人鎖定位置，差點圍住真身的事情。
“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對驕傲的真“神父”阿歷克斯來說，這是一個既讓他信心受到嚴重打擊，又使他失去了不少安全感的問題。
而如果不弄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類似的事情肯定還會接二連三地發生，到時候，阿歷克斯不覺得自己能一次又一次順利脫困。
他始終還是人，還是有極限的。
思前想後，阿歷克斯還是沒找出自己犯錯的地方。
他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靠邭馀既慌錾系摹�
不，不可能是邭猓疫@段時間都沒有出門，其他人的記憶都是修改過的，哪怕那幾個人足夠幸撸膊豢赡軕{空知道我在阿爾法大樓裏……我的具體位置，布永長老都不清楚，只有我自己掌握着……一定是哪個細節沒有做好，留下了可被追蹤的線索……必須儘快調查清楚，把隱患扼殺在搖籃裏……阿歷克斯一邊冷酷地想着，一邊握住側門的把手，將它拉了開來。
他略微低下頭，身體有點前傾地走入了那條小巷子。
對他來說，剛纔經歷的唯一好處是：強烈的刺激和緊張的氛圍讓他高度興奮，不再疲倦，找回了失去很久的絕對清醒。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前方有一股人類意識停着不動，不知在做什麼。
阿歷克斯本能抬頭，望向了那裏。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穿着灰色迷彩制服的商見曜立於巷子中央，身旁倒着一個和阿歷克斯氣質、特徵頗爲類似的男人。
看到阿歷克斯後，商見曜戴上了一副舊世界風格的墨鏡，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
“‘神父’先生，好久不見。”
更遠一點的地方，子彈打不中的角落裏，歌聲傳了出來：
“嘿，我真的好想你……”
第六十七章 “過招”
對“神父”阿歷克斯來說，和商見曜確實算得上“好久不見”，因爲他們曾經在野草城獵人公會外面碰到過一次，他還被商見曜叮囑多休息一下，改善睡眠。
誰知道，兜兜轉轉，兩人竟然成爲了對手，還正式遇上了。
此時此刻，“神父”阿歷克斯最在意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自己明明已經甩掉了跟蹤者，躲過了高處的監控人員，連續改變方向，換了身衣服，爲什麼還會被張去病堵住。
這簡直沒有道理！
難道有在目標身上做標記的覺醒者能力？黑眼圈較重的“神父”阿歷克斯略微彎下了腰背，繃緊了全身。
同時，他“脫口”而出道：
“爲什麼？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會從這條巷子離開？”
戴着墨鏡，緊握着左手的商見曜在迴盪的歌聲裏笑道：
“‘神父’先生，你是不是忘記我們隊伍裏有一個智能機器人了？
“他可以加裝模塊，改造自己，臨時充當覆蓋範圍不算太大的小型基站。我們只要確定了你在阿爾法大廈，就能在周圍區域的多個關鍵地方裝攝像頭，直接通過無線傳輸的方式和他這個基站相連，讓他可以適時調閱監控錄像，找出你的逃跑路線。
“你應該知道，機器人的計算能力遠勝我們碳基人，即使一幀幀地檢查畫面，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你進這棟公寓前，我們就在往這邊趕，發現你短時間沒出來後，我們決定分工合作，各守一個出口。
“所以，你只是不巧遇上了我，而不是恰巧被發現。”
“神父”阿歷克斯聽得臉色微變，有一種戰鬥方式超越了自身認知或者說習慣、經驗的感覺。
商見曜隨即笑道：
“時代變了，‘神父’先生。
“科技改變生活。
“這唯一的缺點是，需要花不少錢。”
見神色不是那麼疲憊的“神父”沉默不語，商見曜繼續說道：
“太過謹慎未必是好事；你真的太謹慎了，以至於錯過了最好的逃脫機會；所以，將來要記住這個教訓，如果你還有將來的話……”
商見曜頓了頓才解釋起自己的意思：
“你根本不應該找機會換衣服，做僞裝，你要是一鼓作氣從這條巷子進入紅巨狼區，拐向別的街道，我們根本追不上。
“那個時候，我們距離這棟公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而這條巷子已經位於那些攝像頭的監控邊緣，處在老格那個臨時基站的極限上，一旦你走出這裏，我們將失去你的蹤跡。
“可惜啊，你太過謹慎，將最寶貴的逃生機會浪費在了改換裝束上。”
聽到這裏，“神父”阿歷克斯突然微抬腦袋，望向了商見曜戴着墨鏡的雙眼。
作爲一個不算太純種的灰土人，他有着深黑色的眼睛和紅河語名字。
此時此刻，他幽黑到彷彿深夜的眸子裏，有一圈圈微小的漩渦浮現，就像能吸走對視者的靈魂。
幾乎是同時，他邁開腳步，似乎想從商見曜身邊通過。
這個瞬間，商見曜彷彿變成了泥雕木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你是我的僕人。”“神父”阿歷克斯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且帶着奇妙的穿透感，似乎能直接刺入目標的靈魂。
眼見自己即將越過阻攔者，“神父”阿歷克斯擺開的雙臂突然僵硬，有一種不知該怎麼配合快走的感覺。
腳步本就略顯虛浮的他頓時踉蹌了一下，而呆呆站立的商見曜已是側過身體，抓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猛然上頂的膝蓋處撞去。
噗的一聲，“神父”阿歷克斯嘴巴張開，身體彎成了大蝦。
商見曜旋即取下那副墨鏡，將貼着相片紙的內側展示給真“神父”看。
“驚喜嗎？”他笑着問道。
“神父”阿歷克斯的瞳孔隨之放大，不敢相信自己會犯這樣的錯誤。
竟然連沒有真正的視線接觸都未發現！
竟然連“催眠”前提條件都不具備就開始了行動！
“啊，對了，忘記告訴你，我一開始就讓你相信了謹慎不是一件好事。”商見曜一副浮誇的表情。
“太過謹慎未必是好事”那段話構成了一種有引導性質的“推理小丑”！
就在這個時候，商見曜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虛幻，如同水面倒影的事物隨着一顆石子的砸入，晃盪着碎裂了開來。
他又回到了和真“神父”“久別重逢”的那一刻。
剛纔發生的事情都只是“神父”阿歷克斯用改良版“夢幻之旅”預演的一場戲劇！
所有事情都彷彿回到了之前，只是“神父”阿歷克斯掌握了商見曜會做的各種應對。
不，還是有一點不一樣。
商見曜戴着墨鏡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彷彿不記得自己來這條巷子是要做什麼，面前的人類意識又代表着誰。
“神父”阿歷克斯見狀，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他一直下垂的右手摸了摸左小指戴着的那枚玻璃珠戒指。
這枚戒指固化了來自“牧者”布永的“篡改記憶”能力。
而這個能力只用進入十米範圍，無需目光接觸，就能產生效果。
這和“神父”阿歷克斯本身的能力其實是重複的，但他當初挑選獎勵時，還是選了這麼一枚戒指。
因爲這可以讓他在使用“夢幻之旅”的同時悄然篡改對方的記憶，而戒指固化的“篡改記憶”能力，範圍比阿歷克斯自己的多了足足五米。
覺醒者的戰鬥裏，別說五米，一米都可能是勝負的分水嶺。
所以，哪怕佩戴這枚戒指會讓自己附加一個某方面自我認知異常的狀態，阿歷克斯也一直隨身攜帶着它。
這麼爭分奪秒的時刻，他使用“夢幻之旅”可不是爲了預演，接下來再打一場，而是藉此遮掩自己真正的目的——拉近距離，悄然篡改商見曜的部分記憶，讓他直接“放”自己離開！
商見曜疑惑的時候，“神父”阿歷克斯已加快腳步，直奔巷子的出口。
他現在確信，只要自己脫離了這裏，將徹底擺脫危機。
突然，他心中一動，猛地往旁邊撲了出去。
砰！
他原本的前方，石屑飛濺，彈孔乍現。
有人從遠處向這邊開了一槍！
這來自蔣白棉。
與此同時，疑惑的商見曜笑了。
他對“神父”說道：
“你什麼時候產生了我沒有提防的錯覺？
“我一直在靜靜地看着你篡改我的記憶。”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鬆開了緊握的左手，顯露出掌心那枚青綠色的夜明珠。
“宿命珠”，來自迪馬爾科的“宿命珠”！
商見曜剛纔一直在用這顆夜明珠的力量監控自己的記憶，藏起了部分關鍵內容！
翻滾中的“神父”聞言，眸光驟然凝固。
商見曜繼續笑道：
“我配合你演出其實是爲了拖延時間，等待我的同伴趕來。”
他旋即伸出右手，說出了期待已久的臺詞：
“‘神父’先生，你現在是要單挑還是羣毆？
“單挑是你一個人單挑我們，羣毆是我們一羣人毆打你。”
這個時候，安全處的小音箱還在播放着那首歌：
“嘿，我真的好想你……”
第六十八章 選擇
“神父”阿歷克斯根本沒去理睬商見曜在說什麼，他翻滾至蔣白棉射擊不到的角落後，立刻做出了應對。
他右手手腕處黑色頭髮編織成的奇怪飾品霍然亮起了火燒般的光芒。
——藉助剛纔的幾次射擊，他大致把握住了蔣白棉的位置，確定她在這根“盲目之環”的覆蓋範圍內。
而依靠他命名的“盲目之環”，阿歷克斯可以感應到那個距離下的人類意識，鎖定住相應的目標。
轉瞬之間，爬到了一株行道樹上的蔣白棉眼前變得一片黑暗，無法看見任何東西。
緊接着，“神父”阿歷克斯眼眸變得深邃，再次對商見曜使用了“夢幻之旅”這個覺醒者能力。
但這一次，他用這個能力的目的既不是爲了預演，也不是想拖延時間，靠近目標，篡改記憶，而是藉此僞裝出一個假的自己，同時掩蓋住本身的人類意識。
然後，他就能邊維持“夢幻之旅”的效果，將張去病的注意力吸引到別的方向，邊自己悄悄從其他地方逃跑。
他的“夢幻之旅”能覆蓋超過三十米的範圍，足以讓他拉開一段安全距離，獲得逃脫的機會。
這是他屢試不爽的脫離辦法。
所以，他開始懷疑自己剛一見到張去病，就受到了他某個能力的影響，變得很是矯情，竟然想保持風度，大搖大擺地離開，而不是狼狽逃竄，於是，選擇用“夢幻之旅”遮掩，悄然靠近對方，篡改記憶，方便自身接下來悠然遠去。